第6章 芷卿姐，我想要，你
白芷卿垂著眸，耳根有些緋紅，指尖侷促地捻著衣角。
沈驚寒將她這抹羞澀盡收眼底，心頭微動，當即溫聲開口道：“白大夫，昨晚你為了救我，累了一夜，今日又碰到這檔子事，定然還沒吃早飯吧？”
“庖廚裡還有米粥嗎？你也一起墊墊肚子。”
白芷卿聞言，立馬反應過來，柔聲應道：“好。你那碗粥也涼了，我一起端過去熱一熱。”
沒一會兒功夫。
白芷卿端著兩碗溫熱濃稠的粟米粥從廚房走出，白瓷碗裡粥香嫋嫋，還臥著幾顆清甜的紅棗。
“小沈，米粥好了，快來喝吧。”
她快步將兩碗粥擺上木桌，又拿來兩雙筷子。
沈驚寒看著她烏黑的青絲鬆鬆挽著垂雲髻，幾縷碎髮貼在光潔白皙的頸側，襯著柔和的天光，宛若雨後山茶花一般，風韻天成。
一身素色衣裙乾淨清雅，卻半點掩不住她身姿窈窕、身段風韻，袖口挽著些許，露出一截纖細雪白的皓腕，確實好看。
難怪惹得張天虎那渾球惦記。
“小沈，發什麼呆呢？快坐下吃吧。”
沈驚寒反應過來，這才依言坐下，拿起了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從昨日下午到現在，他可是粒米未進，眼下確實是餓了。
白芷卿見他胃口大開的樣子，忍不住揚了揚嘴角。
隨即又像想起來什麼似的，柳眉微蹙，眸底藏著擔憂，輕聲問道：“小沈，你大傷初愈，方才又動了大氣，眼下身上可有不舒服？”
沈驚寒放下碗，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臂膀，體內流轉的龍魂之力安穩醇厚，沉聲道：“白大夫，你就放心吧，我如今身子已然痊癒，筋骨強健，半點傷勢的樣子也沒有了，甚至比從前還要強健。”
聞言，白芷卿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微微鬆了口氣，拿起筷子，小口慢飲著溫熱米粥。
屋內一時安然，只餘淺淺喝粥的細碎聲響。
很快，沈驚寒的一碗粥就見了底，輕聲開口，道：“白大夫……”
剛一開口，便被白芷卿溫柔的聲音輕輕打斷。
她抬眸看來，笑道：“別叫我白大夫了，大家都是鄰里，不必如此生分，你直接喚我芷卿便可。”
沈驚寒聞言一怔，連忙放下手中筷子，神色端正，微微搖頭：“那怎麼行？”
“你長我幾歲，我戍邊的那幾年，又勞煩你對家中的關照，更何況昨天又救了我的性命，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直呼名諱，太過冒昧了……”
白芷卿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淺淺彎了彎唇角：“什麼救命恩人不救命恩人的，大家都去鄰里，本就應該相互照顧，你言重了！”
沈驚寒撓了撓頭，笑道：“那好吧！芷卿姐，你就叫我驚寒吧。”
白芷卿眸色一亮，心頭豁然，當即頷首笑道：“行！如此甚好！”
“芷卿姐。”
他輕聲喚出三字，瞬間就覺得沒有那麼生疏客套了。
沈驚寒抬眸望著眼前溫柔的女子，承諾道：“芷卿姐，你連夜施救，等於是從閻王手裡把我救回來了，於我有再造之恩。”
“從今往後，但凡你有半分難處，我沈驚寒，隨叫隨到！”
他這番話說的赤誠，沒有半分虛言客套。
白芷卿望著他眼底堅定不移的篤定，心頭一片溫熱，數年獨居的孤冷蕭瑟，彷彿在這一刻有了一絲暖意。
她輕輕點頭，眼底漾著一絲水光，柔聲輕道：“好。”
屋內暖意融融。
待白芷卿喝完粥，沈驚寒才認真開口問道：“芷卿姐，你自幼學醫，醫術精湛，聽說一直想要在鄉里開一間濟世醫館，是嗎？”
此話一出，白芷卿喝粥的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放下手中粥碗，道：“是有這個念想。”
“我自幼承襲家學，最盼的便是開一間小小醫館。不求富貴，只求能在此地行醫問診，為鄉中貧苦百姓療傷治病，安穩度日。只是眼下……”
話到此處，白芷卿澄澈的眼底瞬間漫上一層淺淡的苦澀。
沈驚寒知道，她是因為夫君早逝，她一個女子要撐起一個醫館，談何容易。
很快，白芷卿便斂去眸中落寞，強撐著平靜的神色，柔聲回道：“無妨，你不必憂心，我手中還有些許積蓄，這事我肯定能辦成。”
“芷卿姐，你不必瞞我。”
“我都聽鄰里說了，這些年你行醫看病，遇到貧苦老弱，你都是義診施藥，不僅沒有掙到多少銀子，還把大半積蓄盡數接濟了窮苦人，哪裡還剩多少餘銀？”
“你如實告知我，開一間小醫館，需要多少銀兩？”
“真的無需你操心，這事我自有主張。”
白芷卿依舊輕聲推辭，不願拖累他。
“芷卿姐，你聽我一言。”
沈驚寒目光真摯，眼底滿是感激，語氣懇切：“我命懸一線之時，是你救了我一條命。以前也不嫌我家落魄，常常照拂於我。”
“若不是你，我昨夜早已暴斃。你於我，是再生之恩。如今你有難處，於情於理，我都該傾力相助。”
這番真誠的話語，字字落在白芷卿心底。
她獨自守寡數年，貪圖她美貌的人大有人在，卻像這般真心體恤她的難處的人，確實從來沒有過。
她一時間鼻尖微酸，眼眶瞬間溼潤，纖薄的唇瓣輕輕翕動。
但她很快就壓下了自己的情緒，故作輕鬆道：“開一間小藥館，得置辦木藥櫃、藥罐、碾藥槽、搗藥罐等，還要置辦一些風寒、跌打、婦科、外傷草藥，加起來怎麼也得一二十兩。”
二十兩銀子，於尋常鄉戶而言，絕非是一個小數字。
沈驚寒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從懷裡掏出五兩銀子，沉聲開口：“芷卿姐，我這裡有五兩銀子，原本是要……罷了，不提也罷！”
“你就先拿著吧。”
“這，萬萬不可！”
白芷卿立刻抬手拒絕，“這些積蓄你可來之不易，往後還要安家立業，處處都需銀兩，怎能耗費在我這裡？”
提及安家立業，沈驚寒眼底掠過一抹冷淡鋒芒，隨即歸於平和，輕聲道：“原本這些是要攢起來作為聘禮的，如今看來……也大可不必了！”
白芷卿望著他眼底堅定的神色，正要開口，沈驚寒卻是接著道：“芷卿姐，你於我有救命大恩，我不過是略盡綿薄之力，你就別再推辭了。”
“嗯。”白芷卿輕輕頷首，壓下眼底的一陣溼意。
或許是心頭積攢多年的孤苦，加上張天虎那些人的騷擾，再看到眼前之人的一片赤誠的關懷，溫熱的淚珠終究剋制不住，簌簌滾落，砸在雪白的粥碗之中。
沈驚寒看著她默默垂淚的模樣，心內一動，正要抬手安撫……
就在這時，院門外兩道蠻橫身影猛地闖了進來。
“屋裡有喘氣的嗎？都給老子滾出來！”
聲音粗暴，一聽就是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