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有導演潛質】
第二天中午。
片場。
上午的戲剛收工，場務推著盒飯車過來，一人一盒。
今天的盒飯是兩葷一素，紅燒雞腿、青椒炒肉、炒豆芽，米飯管夠。
金翰端著飯盒蹲在監視器旁邊的臺階上，吃了幾口就開始抱怨。
“這雞腿又小了。”他用筷子夾起雞腿對著太陽看了看，搖了搖頭，“上個月的雞腿有拳頭大，這個月的只有核桃大。
劇組的伙食標準是不是偷偷降了？”
“沒降。”曹欣月端著飯盒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筷子往自己飯盒裡戳了塊青椒，“是你手變大了。”
“胡說。”金翰把雞腿塞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我跟你說，劇組的雞腿是有周期的。
剛開機的時候最大，拍到中間變小，殺青前又會變大，這是管理學。”
“管理學還管雞腿？”曹欣月翻了個白眼。
“這叫激勵理論。”
金翰一本正經，“開機的時候給你吃好的，讓你有力氣幹活。
中間省點錢，殺青前再給你吃好的，讓你記住劇組的好，都是套路。”
宋清淵坐在旁邊的馬紮上，飯盒擱在腿上，安靜地吃著。
他把雞腿留到最後吃，這是他的習慣，好的東西留到最後。
李吣端著飯盒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道具箱上。
她今天上午拍了兩場戲，臉上的妝還沒卸，元淳公主的頭飾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累死我了。”李吣把飯盒放在膝蓋上，先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大口，然後拿起筷子攪了攪飯盒裡的菜，“今天那個下跪的戲，跪了三遍，膝蓋快跪碎了。”
“導演要求高。”宋清淵說。
“我知道。”李吣夾了塊青椒，嚼了嚼，歪著頭看向宋清淵，“你明天是不是也有跪下……”
話說到一半，一個女生跑過來了。
是劇組場務組新來的小姑娘，叫小周，剛畢業沒多久，在道具組幫忙。
她手裡捧著一小束花，不是花店買的那種精緻花束，是路邊摘的野花，白的黃的紫的混在一起，用一根橡皮筋扎著。
花莖剪得不齊，有的長有的短，但能看出來是認真扎的。
小周的臉紅得厲害，走到宋清淵面前，把花往他手裡一塞，嘴唇哆嗦了兩下，說了句“宋老師你演得真好”，然後轉身就跑。
跑得比上次那個道具組的姑娘還快，一溜煙鑽進了道具車後面不見了。
片場安靜了兩秒。
金翰拿著雞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小周消失的方向，慢慢把雞腿放回飯盒裡。
“這個月第幾個了？”他轉頭問曹欣月。
“第四個。”曹欣月掰著手指頭數，“上次是化妝組的小陳，上上次是服裝組的小劉，上上上次是場記組的小王。”
“不對。”金翰糾正她，“場記組的小王是給林根新送花的，不是給宋清淵。”
“哦對。”曹欣月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記混了。”
李吣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彎。
她伸手從宋清淵手裡拿過那束野花，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還給他。
“野菊、紫雲英、還有小雛菊。”她拍了拍手上沾的花粉，偏頭看著宋清淵，“搭配得還挺好看，現在的小姑娘手真巧，你這人氣可以啊，一週收四束花。”
“三束。”宋清淵把花放在旁邊的道具箱上，“場記組那個不是給我的。”
李吣笑了一聲，端起飯盒繼續吃。
吃了幾口，她放下筷子，表情認真了些。
“對了，我一直想問你。”她側過身，一條腿盤起來，“你那場看趙姐的眼神戲，就是讓她忘詞那條，你在演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什麼？”
“想蕭策在想的事。”
“具體點。”李吣往前湊了湊，“蕭策當時在想什麼？”
“想楚喬。”宋清淵放下筷子，“想她受傷了疼不疼，想自己為什麼不能直接說心疼，想說了之後會怎樣。”
李吣聽完沉默了幾秒，她把筷子在飯盒裡慢慢攪了兩圈，然後抬起頭。
“所以你是在腦子裡給自己加戲。”她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不是劇本上的東西，是你自己給角色補充的心理活動，然後用這些心理活動去驅動表情。”
“差不多。”
“怪不得導演說你眼神有東西。”李吣把筷子擱在飯盒上，雙手比了個框，對準宋清淵的臉，“別人演戲是演動作，你演戲是演心理，學到了。”
這時候導演吳錦沅從監視器那邊走過來了。
他手裡端著飯盒，飯盒上面多了一個雞腿，應該是從場務那裡多拿的。
他走到宋清淵面前，把那個雞腿夾起來放進宋清淵的飯盒裡。
“多吃點。”吳錦沅推了推眼鏡，“下午雖然沒有你的戲，但你在這兒看別人演，也是在學習。”
“謝謝導演。”
吳錦沅沒走。
他在旁邊的馬紮上坐下來，開啟自己的飯盒，夾了塊青椒嚼著。
嚼完他偏過頭看著宋清淵，忽然換了個話題。
“你有沒有考慮過以後做導演？”他問得猝不及防。
宋清淵愣了一下。
“我看過你在片場的狀態。”吳錦沅用筷子指了指他，“你不只是演自己的角色，你會在監視器旁邊看別人的戲，會研究機位和燈光，會給對手演員提建議。
最關鍵的，你對每個鏡頭都有自己的判斷，而且你的判斷通常是對的。”
“我沒想過。”宋清淵說。
“那可以開始想了。”吳錦沅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好演員多的是，但好導演太少了，你有這個天賦。”
他端著飯盒走了。
走出去幾步又回頭：“記住我說的。”
金翰在旁邊把整個對話都聽進去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宋清淵，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稀有物種。
“導演讓你做導演。”他一字一頓地說，“吳錦沅，從來不隨便夸人的吳錦沅，說你，有做導演的天賦。”
“聽到了。”宋清淵應了一聲。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金翰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吳錦沅上部戲的男主角，被他罵了三個月，殺青的時候他才說了一句‘還行’。
你今天收到的是‘你有天賦’加一個雞腿，不，是兩個雞腿。”
曹欣月在旁邊使勁點頭。
李吣沒說話。
她端起飯盒繼續吃，但嘴角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笑。
吃完飯，宋清淵把空飯盒扔進垃圾桶。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
田兮微發的訊息。
“在幹嘛呢。”
“剛吃完飯。”
“吃的什麼。”
“盒飯，雞腿、青椒炒肉、豆芽。”
“又是盒飯。”田兮微發了個嫌棄的表情，“你在橫店天天吃盒飯，都快成盒飯精了。
對了……給我發張自拍。”
“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