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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堪比機密的草稿紙,熱核聚變

周明遠的事落定,陸豐把手機扣回桌面,拉開涉密終端的登入介面。

蘇聯專區檔案室那批流體力學相關的資料,昨天他掃了一遍目錄,標記了十七份跟超臨界流場氣動控制直接相關的文獻。

今天正好沒有會,碳化矽第三批次的爐子在跑,不需要他盯著。

空出來的整塊時間,砸進那張還沒徹底吃透的黑科技圖紙裡。

超臨界流場氣動控制。

四大板塊,前兩部分他在港城大學的圖書館裡已經啃完了。

第三部分渦量拓撲演化與主動流動控制的耦合理論,卡在一個廣義函式解的存在性證明上。

第四部分是終極boss從微觀渦量動力學反推宏觀氣動控制律的完整閉環。

圖紙上那些公式的複雜程度,比他之前所有研究加在一起還猛。

可壓縮Navier-Stokes方程的全解、李群對稱性分析、無窮維空間的Morse理論、Hadamard有限部分積分。

每一塊拎出來都能讓一個數學系教授研究三五年。

陸豐把草稿本翻到新頁,鉛筆落下去。

不是從零開始。

蘇聯檔案裡那批資料給了他關鍵的跳板。

1983年莫斯科中央空氣流體動力學研究院的一份內部報告,裡面有一組關於超音速邊界層轉捩的實驗資料,精度高到現在的公開文獻都達不到。

那組資料的測量方式極其粗暴直接在風洞壁面焊了四十八根熱電偶,以一百微秒的間隔同步採集。

裝置簡陋到寒酸,但物理直覺準得嚇人。

蘇聯人選的測量點位,恰好覆蓋了渦量拓撲發生突變的關鍵區域。

陸豐把那組資料代入圖紙第三部分的演化方程。

原本卡住他的廣義函式解,在真實資料的約束下,解的存在區間瞬間收窄到一個可操作的範圍。

筆尖劃過紙面,Hadamard積分的發散項被一個精巧的截斷函式吃掉了。

這個截斷函式不是憑空來的。

昨天在檔案室裡,1986年列寧格勒數學物理研究所的一篇手稿,某個不知名的蘇聯數學家在邊角批註了一行字:“對Hadamard核施加Gaussian截斷,收斂性可用Parseval等式保證。”

一行字。

沒有推導,沒有證明。

但那個方向是對的。

陸豐花了四十分鐘,把那行批註變成了完整的三頁推導。

第三部分,通了。

從微觀渦量動力學反推宏觀氣動控制律。

這一步的核心難度在於尺度跨越。微觀的渦量演化方程是偏微分方程,無窮維。宏觀的氣動控制律是常微分方程,有限維。

兩個世界之間隔著一道鴻溝降階。

怎麼把無窮維繫統合理地壓縮到有限維,同時不丟失關鍵的動力學資訊?

陸豐進了內空間。

牛頓和黎曼已經在等著了。高斯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現在角落,灰色大衣的領口豎著,手裡攥著粉筆。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降階問題。”陸豐把方程組寫在操控臺的虛擬白板上。“無窮維到有限維,保結構降階。”

高斯第一個動了。粉筆從指間彈出,落在白板左側。

“Galerkin投影。”他寫下兩行字。“但基函式的選取決定了精度上限。”

黎曼從另一側切入。“用Kopman運算元把非線性系統線性化,再在譜空間做截斷。”

牛頓咬著半個蘋果,含混地補了一句。“物理約束不能丟,能量守恆和渦量守恆必須在降階模型裡保持。”

三條思路砸在一起。

陸豐的鉛筆在草稿本上飛轉。

Galerkin投影提供框架,Koopman運算元給出數學結構,物理守恆律充當約束條件。三者疊加,一套保結構的非線性降階方案成型了。

高斯在白板上補了最後一步用辛幾何的語言把整套方案封裝成正則形式,保證降階前後的哈密頓結構完全一致。

陸豐把那組公式從白板上謄到草稿本里,代入601所風洞的實測氣動資料做驗證。

DataFairy的核心被喚醒。

二十七組工況引數灌進去,求解器跑了九十三秒。

輸出結果鋪滿右屏。

控制律的理論預測值與風洞實測的氣動力系數對比,全頻段偏差不超過百分之一點七。

成了。

整張圖紙,四大板塊,全部貫通。

【檢測到宿主成功理解黑科技圖紙:超臨界流場氣動控制!】

【獎勵學習值:2000點!】

陸豐關掉系統彈窗,把草稿本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

三十一頁。

從可壓縮N-S方程的對稱群分析,到渦量拓撲突變的Hadamard截斷處理,到Kopman保結構降階方案,到最終的宏觀氣動控制律閉環。

一天。

從早上九點坐到這裡,中間除了進內空間跟三位大佬對了兩輪推導,其餘時間全是他一個人在紙面上碾。

手腕酸到發脹,鉛筆芯磨禿了三根。

窗外已經全黑了。

門響了。

不是敲門,是直接推開的。

鍾德明站在門口。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花白的頭髮梳得規整。手裡端著一杯茶,大概是路過順便看看。

“還沒吃晚飯?”

陸豐抬頭。“忘了。”

鍾德明邁進來,繞過茶几,走到書桌旁邊。本來只是隨口問一句,餘光掃過桌面那本攤開的草稿本時,腳步釘在了原地。

茶杯懸在半空。

他的視線落在第二十七頁上方那組方程。

Kopman運算元的譜分解形式,配合辛幾何正則化的降階框架。每一行推導旁邊標註著對應的物理含義渦量通量守恆、能量耗散率約束、流場拓撲不變數。

鍾德明的手開始抖。

茶水從杯沿晃出來,順著瓷壁淌了兩滴,落在中山裝的袖口上,洇開一小塊深色。

他沒注意到。

手伸出去,指尖碰到草稿本的邊緣。翻回第一頁。

從頭開始看。

翻頁的速度越來越慢,到第十五頁的時候,他的呼吸頻率降到了每分鐘不足十次。

到第二十頁,他把茶杯盲放在桌角。杯底磕出一聲脆響,他沒回頭。

整個人彎腰俯身,鼻尖幾乎貼到紙面。

花白的眉毛擰成兩道深溝,嘴唇以一個固定的頻率翕動在默算。

第三十一頁翻完。

鍾德明直起腰。

整個人退了半步,後背碰到了檔案櫃的邊緣。鐵皮發出一聲悶響。

七十二歲的工程院士,此刻站在那裡,兩手微顫,瞳孔裡映著那三十一頁草稿紙的殘像。

“小陸。”

陸豐靠在椅背上,鉛筆擱在桌面。

“這套東西。”鍾德明的嗓子啞了。不是裝的,是真的發不出正常的聲調。

他的食指朝草稿本方向點了一下,指尖還在抖。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陸豐沒接話。

鍾德明的另一隻手撐上了檔案櫃的邊緣,指節發白。

“從微觀渦量到宏觀控制律的完整閉環。保結構降階。全頻段精度百分之一點七。”

他吐出的每個字都碾得極慢,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驗證般的謹慎。

“如果這套理論落地到飛行器設計裡”

他沒把後半句說完。

不需要說完。

陸豐看著那雙花白眉毛底下的渾濁老眼。裡面翻湧的東西太複雜了,不是震驚,不是讚歎,不是不可思議。

是一種站在懸崖邊往下看的眩暈。

往下看到的不是深淵。

是整個航空氣動力學領域未來二十年的技術路線圖,被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用三十一頁草稿紙畫了出來。

鍾德明撐著檔案櫃站了足半分鐘,才把那股從胸腔裡往外湧的窒息感壓回去。

“小陸,這份推導,你打算怎麼用?”

陸豐靠著椅背,鉛筆帽在拇指腹上蹭了一道。

“先存著。”

鍾德明的白眉跳了一下。

“存著?”

“眼前碳化矽還沒量產,發動機葉片的失諧方案也剛落地,一口氣全甩出去,工程端消化不了。”

陸豐把草稿本合上,擱在桌角。

“氣動控制這套東西,等整機進入詳細設計階段再拿出來,剛好卡在節點上。”

鍾德明盯著他看了三秒。七十二年的老院士,此刻讀懂了一件事~這年輕人不只是腦子轉得快,節奏也踩得準。

不急。

“行。”鍾德明拿起擱在桌角的茶杯,壁已經涼透了。他沒喝,端著杯轉身朝門口走。

腳步聲踩在地毯上悶得沒有迴音。走到門口,停了半拍。

“早點吃飯,別餓出胃病。”

門合上。

陸豐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椎。

整個人繃了將近十個小時,脊柱發出兩聲脆響。

食堂已經過了飯點。

他從保溫壺裡倒了杯紅棗茶湊合灌了兩口,甜絲絲的暖意順著食道滑下去。

不急著去吃東西。腦子裡還轉著另一件事。

系統面板。

淡藍色半透明介面彈出來,學習值那欄跳著一個誘人的數字。

【當前學習值:14500】

夠了。

陸豐沒猶豫,點開商城,選擇黑科技圖紙兌換。

【消耗1000學習值,確認兌換?】

確認。

金光炸開。一張圖紙從光芒中浮現,半透明的藍底上鋪滿了符號和方程。

標題映入視野的瞬間,陸豐的呼吸停了半拍。

【約束等離子體中的非平衡熱核聚變路徑與第一壁材料的輻照損傷自修復機制】

核聚變。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拇指在鉛筆桿上碾了一道。

翻開第一部分。

磁約束等離子體的MHD不穩定性分析。Grad-Shafranov方程的非線性解。新經典撕裂模的飽和幅度計算。

第二部分。

氘氚聚變截面的量子隧穿修正項。Gamow峰的展寬效應。勞森判據在非平衡態下的廣義形式。

第三部分。

第一壁鎢基材料在14.1MeV中子輻照下的級聯碰撞模擬。Frenkel缺陷對的產生與遷移動力學。自修復晶格的拓撲約束條件。

第四部分。

從約束構型到點火條件的完整工程閉環。磁場位形最佳化、等離子體加熱方案、氚增殖包層設計。

陸豐把圖紙從頭掃到尾,花了整二十分鐘。

之前所有圖紙,不管是分數階微積分還是多尺度攝動法,還是量子拓撲編碼,他至少能在第一遍通讀時抓住主體脈絡,知道從哪裡切入。

這張不一樣。

四大板塊,每一塊涉及的物理學深度都觸到了人類認知的天花板。等離子體物理、核物理、材料輻照損傷、超導磁體工程~四個方向中的任何一個,都夠一個頂級實驗室燒十年經費。

四個疊在一起?

陸豐把圖紙收進系統空間,鉛筆擱回桌面。

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後腦勺貼著皮質靠墊,盯著天花板那盞日光燈管發了十秒的呆。

貪多嚼不爛。

碳化矽還在量產爬坡。

發動機葉盤失諧的阻尼環明天才出圖。頭盔方案剛甩給軍方,工程化對接才開了個頭。

超臨界流場那三十一頁推導還沒寫成論文。

每一條線都在同時推進,每一條都不能斷。

核聚變圖紙再炸裂,也得排隊。

先吃透第一部分的MHD不穩定性,把Grad-Shafranov方程的非線性解搞通。這一塊跟黎曼的偏微分方程理論能搭上,不算完全從零起步。

剩下的,等節奏允許再一步往下啃。

陸豐把鉛筆揣回褲兜,關掉涉密終端,起身朝門口走。

肚子又咕了一聲。

該吃飯了。真的該吃了。

一週後。

601所主樓大廳的旋轉門被推開,三月末的冷風裹著一個人影灌進來。

周明遠。

拉桿箱的輪子在大理石地面上碾出兩道線,他穿著那件萬年不換的格子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一截偏瘦的手腕。黑框眼鏡底下那雙眼左右掃了一圈大廳,跟進了博物館的遊客沒什麼兩樣。

“陸豐!”

他一眼認出從電梯口走出來的那個身影,拉桿箱往旁邊一甩,三步並兩步竄過去。

陸豐被他一把摟住肩膀,差點被撞退半步。

“師兄,輕點。”

“嘿。”周明遠鬆了手,退半步打量了他兩圈。“行啊師弟,這地方真不賴,比咱302那破實驗室強了不止十個檔次。”

陸豐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先去人事那邊辦入職,手續走完帶你認門。”

周明遠被安排在孫立群手底下的模擬計算組。崗位是助理研究員,負責多物理場耦合模擬的網格最佳化和後處理資料分析。

這活兒不輕鬆。601所的模擬規模動輒千萬級網格,計算量比港城大學實驗室裡那點東西翻了兩個數量級。

但周明遠第一天上手就沒掉鏈子。

DataFairy的操作邏輯他在港大的時候就跟陸豐學過,底層架構爛熟於心。601所叢集上跑的那套求解器,前端介面跟DataFairy的資料格式天然相容,省了大量格式轉換的工序。

第三天,他把一組積壓了兩週的葉盤模態分析後處理報告清完了。

第五天,他獨立完成了碳化矽蒙皮的熱-力耦合模擬任務,網格質量比前任交出來的結果好了一個等級。

第七天,孫立群把一份新工況的引數掃描任務扔給他,二十四組工況,原本排期三天。

周明遠用了一天半。

孫立群從他工位後面經過,瞟了一眼螢幕上整齊排列的雲圖和資料曲線。

方臉上那道豎紋鬆了半分。

“不錯。”

周明遠的耳根紅了一截,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客套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腦子裡閃過李宏德在走廊拐角說的那句話。

“陸豐推薦你,是拿自己的信譽給你擔保。”

他把嘴閉緊了,轉回螢幕,開啟下一組工況的引數檔案。

傍晚。食堂一樓。

周明遠端著餐盤在陸豐對面坐下,盤子裡堆了一碗米飯、兩份葷菜、一碗蛋花湯。

“師弟。”

陸豐抬頭。

周明遠嚼著一塊肉,腮幫子鼓著,含混不清地開口。

“這地方的食堂也太猛了吧?。比咱港大的伙食強出三條街。”

陸豐扒了口飯。

“工資到賬了沒?”

周明遠把筷子往碗沿一擱,從兜裡掏出手機翻了兩下,螢幕朝陸豐方向轉了過來。

工資條頁面。基本工資4500,績效補貼800,住房公積金按比例扣繳後實發4267。

“今天剛到的。”周明遠把手機收回去,往嘴裡送了一塊排骨。

“比投簡歷那會兒看到的數字還多了八百塊績效。”

陸豐掃了一眼那個數字,沒多說什麼。

四千二,2012年的瀋陽,這個收入夠他活得相當滋潤了。

“孫教授對你評價不錯。”陸豐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繼續保持。”

周明遠的嘴角咧了一下,又使勁壓回去。

失敗了。

整張臉咧成了一個沒什麼含蓄度的笑。

“放心吧師弟。”

筷子夾起最後一塊紅燒肉,精準投入口中。

“我不會給你丟人的。”

302實驗室群。

訊息列表拉了滿屏,最新一條是趙鵬飛發的語音,時長十二秒。

陸豐沒點開聽,先看文字。

孫浩:“@周明遠師兄你這也太不厚道了吧?你自己吃肉,連口湯都不給我們留?”

趙鵬飛:“就是,601所待遇那麼好,你倒是也幫我們問還缺不缺人啊?”

周明遠:“我剛去一個禮拜!我自己都還在試用期呢!”

孫浩:“少來這套,你師弟一句話能把你塞進去,再多說一句話塞我們進去不過分吧?”

周明遠:“你們找陸豐啊別找我!”

趙鵬飛:“找他?他現在日理萬機,訊息回都不一定回,找你靠譜。”

周明遠:“找我有個屁用,我在這兒就是個幹活的!”

孫浩:“那你的論文我們可要好好拜讀拜讀了,逐字逐句那種。”

趙鵬飛:“+1,我已經列印出來了,明天組會上一段一段念。”

周明遠發了三條訊息,間隔不到兩秒。

“你們別!”

“真別!”

“我那篇裡有個資料處理的細節是照著師弟的框架改的,你們要是當眾念出來,李老師肯定要追問出處,到時候我交代不了!”

孫浩:“哦?那更要念了。”

趙鵬飛:“好主意。”

周明遠的最後一條訊息是一張表情包。

一隻柴犬趴在地上,兩隻前爪捂著腦袋,配字:求了。

陸豐把餐盤擱上回收臺,嘴角歪了半毫米。

這幫人一天的。

兩個月眨眼就沒了。

三月底到五月中旬,陸豐的日程表被壓縮成了一條極密的流水線。

碳化矽纖維的量產爬坡穩步推進,第七批次的良品率已經從最初的百分之九十七攀升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二。三一七廠那邊根據新工藝引數調整了產線節拍,月產能翻了一番。

發動機葉盤的失諧問題徹底解決。阻尼環裝上去之後,六萬轉高轉速段的應力峰值被壓了百分之三十五,遠低於疲勞極限。臺架耐久試車跑了一千二百小時,零報警。

頭盔方案的工程化對接由軍方專門組建的團隊接手,陸軍版的第一輪原型已經進入了3D列印快速成型階段。空軍版因為涉及飛行員頭盔瞄準具的光學系統,進度稍慢,但核心演算法模組陸豐已經全部交付。

周明遠在601所站穩了腳跟。孫立群上週的組會報告裡專門提了一句~“新來的小周處理資料的效率很高,網格質量把控到位。”

不是誇,是實話。

而所有這些專案之上,真正消耗陸豐最多心力的那件事,此刻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終點。

五月十九號。

601所地下精密製造中心,試製間的巨型捲簾門半開著。

陸豐站在門內三米的位置,鉛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沒動。

面前,一架完整的戰鬥機靜蹲踞在支撐架上。

深灰色的碳化矽纖維增強鈦基複合材料蒙皮在頭頂射燈的照射下泛著沉默的金屬光澤。

鴨翼前掠,菱形機頭,雙發進氣道貼合在機腹兩側。翼展十三米,機長二十一米。每一條氣動曲面的弧線都精確到百分之一毫米的公差。

從概念設計到今天,不到五個月。

正常週期至少三年起步。

盛遠從側面繞過來,玳瑁眼鏡折著射燈的白光。他沒有平時那股大碴子味的嗓門,走到陸豐旁邊站定,兩手插在工裝夾克口袋裡。

沉默了大約五秒。

“月底。”

陸豐鉛筆轉了半圈。

“月底首飛。”

盛遠偏過頭看他。玳瑁眼鏡底下那雙精明的小眼裡翻著一種極複雜的東西。不是激動,比激動更沉。

“試飛員定了嗎?”陸豐問。

“昨天定的。”盛遠從口袋裡抽出手,朝飛機尾部方向揚了下巴。“空軍試飛團那邊派的人,二十七年飛行經驗,J-20定型試飛的首席。”

陸豐的鉛筆停了。

J-20首席試飛員。全國飛了三十幾種機型的頂尖飛行員,被派來飛這架還沒有正式編號的新機。規格拉滿了。

“航電自檢跑完了沒有?”

“昨晚跑完的,全綠。”盛遠的手重新插回口袋。

“發動機地面點火測試也過了,推力曲線跟設計值偏差不超過百分之零點八。”

百分之零點八。

渦輪葉盤失諧方案奏效了。阻尼環死卡住了那個劈裂模態,六萬轉高速段平穩到連振動監測曲線都畫不出波紋。

陸豐繞著飛機走了半圈,腳步不快。

視線從機頭掃到機尾,每一個鉚釘位置、每一塊蒙皮的接縫、每一處氣動密封條的貼合度,全部在他預期之內。

走到尾翼下方的時候,陸豐停了。

抬頭。

發動機尾噴口的內壁在射燈下泛著深藍色的鎢合金光澤。渦輪葉片的邊緣從噴口深處隱約可見,排列得整齊劃一,角度一致到用肉眼分辨不出任何差異。

六十片葉片。每一片的質量從大到小沿圓周均勻分佈,集中質量偏差被消除到了理論最優。

他設計的東西。

從草稿紙上的鉛筆線條,到眼前這架十三米翼展的金屬巨鳥。

“月底。”陸豐把鉛筆帽擰上,揣進褲兜。

盛遠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

“月底。”

試製間的射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灰色地坪上,一長一短。

頭頂的通風管道嗡運轉,冷氣從格柵裡滲出來,把飛機蒙皮的溫度穩定在恆定的二十二度。

陸豐轉過身,朝捲簾門方向走。

走了兩步,停了。

沒回頭。

“盛所長。”

“嗯?”

“首飛那天,我要在塔臺。”

盛遠的玳瑁眼鏡折了一道光。

他沒問為什麼。也不需要問。

“給你留位置。”

陸豐邁出捲簾門。五月的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暖到皮膚微燙。

松柏林的新葉已經長得密實,把甬道兩側遮出一片濃蔭。

褲兜裡的手機震了。

系統聊天頻道。

傳送者:艾薩克·牛頓。

【它要飛了?】

陸豐沒停腳步,拇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

【月底。】

回覆秒彈。

【我要看。】

緊跟著第二條。

傳送者:尼古拉·特斯拉。

【我也要看。】

第三條。

傳送者:伯恩哈德·黎曼。

【算我一個。】

陸豐的嘴角歪了半毫米。鉛筆從褲兜裡摸出來,在指間轉了一圈。

三百年前的物理學巨匠、十九世紀的電學天才、數學史上最深邃的幾何學家。

三個人要看一架二十一世紀的戰鬥機首飛。

他打了一行字。

【到時候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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