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外骨骼機甲頭盔研製,看陸豐設計容易晚上失眠
陸豐洗漱完坐到書桌前,涉密終端的待機畫面還亮著。
手機又震了。
“看!到貨了!!”
張偉,發了六張圖,角度各異,拍的是一個啞光黑色的摩托車頭盔。
全盔款式,面罩帶漸變鍍膜,後腦勺位置有兩道紅色拉花從中線往兩側散開。
宿舍群裡瞬間炸了。
劉瑞:“臥槽,帥。多少錢?”
張偉:“489。”
老三:“你有摩托車嗎?”
張偉:“沒有,先買頭盔,車以後再說。”
劉瑞:“屬於是先買馬鞍再買馬。”
張偉:“你懂個屁,這叫儀式感。”
緊接著又是三張自拍。
張偉戴著那個頭盔,在宿舍裡擺了三個不同的pose。
第一張側臉,故作深沉。
第二張正面,雙手比心。
第三張仰頭四十五度角,活脫一箇中二病晚期患者。
陸豐把聊天記錄往上劃了兩屏,嘴角抽了一下。
群裡還在熱鬧。
老三:“這個面罩能掀起來不?”
張偉:“能,卡扣式的,單手就能操作。”
劉瑞:“通風怎麼樣?夏天戴悶不悶?”
張偉:“頂部兩個進氣口,下巴那裡有排氣槽,官方說風道設計過的。”
陸豐沒回訊息,但拇指在螢幕上停了。
頭盔。
他的鉛筆從草稿本邊緣滑下來,在桌面上滾了半圈。
張偉那個頭盔,四百八十九塊錢。
防護效能大概也就國標認證的基礎水平,抗衝擊、耐穿刺夠騎電動車用,跟真正的作戰裝備比差了十幾個量級。
但形態是對的。
全包裹,面罩可翻轉,通風系統,人機貼合。
把這些基礎功能拉到軍用級別呢?
陸豐的鉛筆被他從桌面上撈回來,筆帽擰開。
外骨骼V2.0的語音模組整合在胸甲裡。
指令識別、系統狀態播報、通訊頻道切換,全靠胸口那個麥克風陣列和揚聲器完成。
問題是什麼?
噪聲。
戰場環境的背景噪聲能到一百二十分貝以上。
槍炮聲、爆炸聲、發動機轟鳴疊在一起,胸甲位置的麥克風陣列拾音效果會急劇衰減。
波束成形演算法能壓噪,但極端環境下訊雜比照樣崩。
如果有頭盔呢?
麥克風貼著嘴唇,拾音距離從四十釐米縮短到兩釐米。背景噪聲衰減量直接多出四十分貝。
不止如此。
頭盔內側貼合顱骨的位置,可以整合骨傳導通訊模組
不走空氣傳導,直接透過顱骨震動傳聲。
外界噪聲再大,佩戴者也能清晰接收指令。
再加一層。
面罩內側做透明OLED顯示層。
戰術資訊、友軍位置、彈藥餘量、外骨骼系統狀態,全部投射在面罩上,抬頭即見。
還有。
主動降噪,頭盔外殼內嵌六到八個參考麥克風,實時採集外部噪聲頻譜,透過自適應濾波演算法生成反相訊號,從耳罩內的揚聲器播出。槍炮聲瞬間被削掉三十到四十分貝,但語音通訊頻段保留不動。
選擇性聽覺增強。
陸豐的鉛筆在紙面上頓了一下。
這個概念他前世在軍事論壇上看到過。
M國的TCAPS系統,戰術通訊與聽力保護系統,2010年前後開始列裝。
核心就是“該聽的放大,不該聽的壓掉”。
腳步聲放大,人聲放大,槍炮聲壓制。
士兵戴上之後,耳朵比不戴還靈,但同時免受巨響損傷。
把這套邏輯搬到頭盔裡,跟外骨骼的整體系統打通。
草稿紙翻到第二頁,陸豐的筆沒停。
空軍。
飛行員頭盔。
現役的飛行員頭盔,核心功能是氧氣供給、通訊和頭部防護。
端一點的加了頭盔瞄準具,飛行員轉頭就能引導導彈鎖定目標。
但問題在哪?
重量。
現役頭盔加上氧氣面罩、夜視儀介面、瞄準具元件,總重超過兩公斤。
飛行員做九個G的機動時,脖子承受的等效重力是正常的九倍。兩公斤變十八公斤。
頸椎傷病是戰鬥機飛行員的職業病排行榜前三。
如果把頭盔減重百分之四十呢?
碳纖維複合材料外殼,替代現有的凱夫拉加聚碳酸酯結構。
陸豐手裡有T100級碳纖維的完整製備工藝,做頭盔殼體綽有餘。
減重之後,再把內部電子系統全部重新設計。
面罩換成全透明OLED,戰術資訊、飛行引數、武器狀態、僚機位置,全部實時投射。
飛行員不需要低頭看儀表盤,抬眼就是全景態勢感知。
通訊模組升級為骨傳導加主動降噪雙通道。
座艙內發動機噪聲照樣壓到靜音級別,地面指揮的語音清晰到能聽出對方的呼吸節奏。
頭盔瞄準具的響應延遲從現役的五十毫秒壓到十毫秒以下。
飛行員轉頭的瞬間,火控系統同步跟蹤,導彈引導頭實時更新鎖定座標。
五十毫秒和十毫秒的差距是什麼?
馬赫二的空戰中,五十毫秒對應三十四米的位移誤差。十毫秒只有七米。
七米以內,近距格鬥導彈的殺傷半徑直接覆蓋。
兩個版本。
陸軍作戰頭盔,配合外骨骼V2.0。
骨傳導通訊、主動降噪、選擇性聽覺增強、透明顯示面罩、防彈防破片。
空軍飛行頭盔,配合下一代戰鬥機。
全碳纖維殼體減重、高重新整理率全景顯示、低延遲瞄準具、骨傳導通訊、主動降噪、氧氣供給介面整合。
兩套系統的底層演算法通用。
自適應濾波、骨傳導訊號處理、OLED驅動、慣性測量單元的姿態解算。
寫一套程式碼,適配兩個平臺。
草稿紙翻到第四頁的時候,陸豐的筆停了。
抬頭看了眼桌角的時鐘。
晚上十點了。
“Combat_Helmet_V1_Army+AirForce_dual_platform.pdf”
加上剛才在草稿本上補的骨傳導模組電路拓撲圖和主動降噪演算法的自適應濾波框架,一共六個檔案,打包壓縮。
收件人欄輸入趙衛國的加密郵箱。
正文只打了一行字。
“新方向,頭盔,兩個版本,引數在附件裡。”
傳送。
陸豐把椅子往後推了兩寸,伸了個懶腰。
脊椎咔響兩聲,酸得齜牙。
手機扔在桌角,螢幕朝下。
他站起來去倒了杯熱水,保溫壺裡的紅棗茶還溫著,灌了兩口,甜絲絲的暖意從胃裡擴散。
正準備去洗漱,手機震了。
不是系統頻道,是加密通訊軟體的訊息提示。
趙衛國。
語音條,時長四秒。
陸豐點開。
“陸豐你大爺的。”
緊跟著第二條語音,七秒。
“我他媽就住你隔壁!有事你喊一聲不就完了?大半夜發郵件?我差點以為是垃圾郵件給你刪了!”
陸豐端著水杯,盯著那兩條語音看了三秒。
嘴角歪了。
沒回訊息。
把水杯擱回桌面,正要轉身去衛浴間,門響了。
不是敲門。是拍門。
“咚咚。”三下力道不輕,節奏急促。
陸豐走過去拉開門。
趙衛國站在走廊裡。
穿著灰色運動褲和一件皺巴巴的黑色衛衣,頭髮翹著,顯然剛從床上爬起來。
手裡攥著平板電腦,螢幕還亮著,上面赫然是陸豐剛發過去的PDF第一頁。
“你進來說。”陸豐側身讓開門。
趙衛國邁進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了兩聲,一屁股坐進沙發裡。平板往茶几上一拍。
“說,什麼情況。”
陸豐把門帶上,走回書桌旁邊靠著,兩手插兜。
“頭盔。”
“我看見了。”趙衛國的手指在平板螢幕上劃了兩下,翻到結構剖面那頁。
“陸軍作戰版配外骨骼,空軍飛行版配下一代戰機,兩套系統底層演算法通用。”
他抬頭。
“你什麼時候想的這個?”
“吃完飯。”
趙衛國把平板翻到第三頁,骨傳導通訊模組的電路拓撲圖。手指點在那個自適應濾波器的框圖上。
“這個主動降噪方案,你標的指標是壓制三十到四十分貝,保留語音訊段。”
“對。”
“M國那個TCAPS系統,2010年列裝的,降噪效能也就這個水平。”
趙衛國的手從螢幕上收回來,擱在膝蓋上。
“你的意思是,我們直接對標人家的現役裝備?”
陸豐把鉛筆帽擰開。
“對標是起步。”
他朝平板方向揚了下巴。
“第二頁最後那段你看了沒有。選擇性聽覺增強。腳步聲放大,人聲放大,槍炮聲壓制。TCAPS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做不到的我也寫進去了。”
趙衛國翻回第二頁,目光落在最後那段。
“飛行員頭盔瞄準具響應延遲從五十毫秒壓到十毫秒以內。”
他把那行字念出來,唸完抬頭。
“現役頭盔瞄準具的延遲是多少你知道嗎?”
“四十五到六十毫秒。”
“你要壓到十。”
“壓到十。”
趙衛國把平板合上,螢幕滅了。整個人往沙發裡陷了兩寸,後腦勺擱在靠背上,盯著天花板。
沉默了五六秒。
“陸豐。”
“嗯。”
“外骨骼,彈丸,碳化矽纖維,DNS模擬,義肢,DataFairy。”趙衛國掰著手指頭數,從拇指數到小指,手不夠用了。“現在又加頭盔,兩個版本。”
他把兩隻手攤開擱在膝蓋上,十根手指朝天花板方向張著。
“我跟你說句實話。”
陸豐等著。
趙衛國從沙發裡坐直了,兩手撐著膝蓋,脊背繃成一條線。
“我感覺我們快收編不過來了。”
這句話砸在暖氣嗡作響的房間裡,被紅棗茶的甜香裹了一層。
陸豐偏過頭,鉛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停住。
“軍方還能收編不過來?”
趙衛國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還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編制、預算、產線、人員編配,哪一個環節跟不上,東西再好也只能堆在倉庫裡吃灰。
但問題是另一個方向的。
不是軍方接不住,是這人出活的速度太快了。
外骨骼剛下產線,彈丸方案緊跟著落地。
彈丸還沒打完靶呢,碳化矽纖維的工藝又出來了。
碳化矽第一批樣品才剛從爐子裡取出來,頭盔的完整設計又甩過來了。
一個專案還沒消化完,下一個已經拍在桌上了。
趙衛國從沙發上站起來,把平板夾在腋下。
“這份東西,我轉給首長。”
陸豐點了下頭。
趙衛國走到門口,手搭上把手,停了。
轉過身。
“你明天還有什麼新活兒要甩出來?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做個心理準備。”
陸豐靠著書桌,鉛筆帽在拇指腹上蹭了一道。
“暫時沒有。”
“暫時。”趙衛國把這倆字咂摸了一遍,拉開門。
走廊的燈光切進來一道,在地板上畫了個長方形。
“得了,睡覺去,明早首長看完了估計要找你。”
門合上。
拖鞋的啪嗒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越來越遠,消失在隔壁房間的門響裡。
趙衛國坐在自己床沿上,平板擱在膝蓋上。
加密通訊軟體的對話方塊開啟著,收件人是老首長的專屬頻道。
他把陸豐發來的六個檔案原封不動轉發過去,附了一行字。
“首長,陸豐今晚新出的方案。作戰頭盔+飛行頭盔,兩個版本,底層通用。引數和設計圖全在附件。”
傳送。
他把平板合上擱到床頭櫃,拉被子準備睡。
剛躺下,平板又亮了。
首長回了一條。
兩個字。
“收到。”
趙衛國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
十點半,老首長秒回“收到”。
說明那邊也沒睡。
老頭挺能熬啊。
老首長把平板擱在床頭櫃上,螢幕朝下扣著。
擰滅檯燈。
被子拉到下巴。
閉眼。
三秒。
睜了。
腦子裡全是那個詞。
頭盔。
他又翻了個身,後腦勺換了個位置壓在枕頭上。
頭盔是什麼東西?長麼樣?跟現役的有什麼區別?兩個版本分別什麼功能?
問題一個接一個往外冒,跟竹筍拱土一樣,壓都壓不住。
“明天再看。”
他默唸了一遍,翻了個身。
十秒。
又翻了個身。
平板就在床頭櫃上,伸手就夠著。
“算了。”
檯燈啪地亮了,老首長從被窩裡坐起來,枕頭墊在腰後面,把平板撈過來。
螢幕解鎖,六個檔案的圖示排列在加密資料夾裡,第一個PDF的檔名跳進視線。
“Combat_Helmet_V1_Army”。
點開。
第一頁是總體佈局三檢視。
正面、側面、背面。
全包裹式結構,面罩可翻轉,外殼流線圓潤,底部收束貼合下頜線。
不是傳統的半盔,也不是凱夫拉加面甲的拼湊品。
是一體化設計。
老首長把平板舉近了兩寸。
手指在螢幕上捏了一下,畫面放大。
面罩內側標註著六個字:透明OLED顯示層。
他的白眉動了一下。
翻到第二頁,功能模組分解圖。
骨傳導通訊模組。貼合顱骨內側,不走空氣傳導,直接震動傳聲。
主動降噪系統,外殼內嵌八個參考麥克風,實時生成反相訊號,槍炮聲削三十到四十分貝,語音訊段完整保留。
選擇性聽覺增強,腳步聲放大,人聲放大,爆炸聲壓制。
老首長的手指在“選擇性聽覺增強”那行字上停了。
這個概念他聽過,M國的TCAPS系統,2010年列裝,核心功能跟這一模一樣。
自適應濾波演算法的完整框架圖。
六階級聯結構,每一級的截止頻率、濾波係數、反饋環路增益全部標註。
旁邊附了一段文字說明:“本方案與外骨骼V2.0胸甲語音模組共享底層演算法架構,可透過匯流排協議實現雙向資料同步。”
跟外骨骼打通了。
頭盔不是獨立裝置,是外骨骼系統的延伸。
穿上外骨骼,戴上頭盔,整套系統聯成一體。
老首長把平板放到膝蓋上,從床頭櫃的抽屜裡翻出一個黑色皮套。拉鍊拉開,裡面是一把摺疊式放大鏡。
鏡片展開,湊到螢幕上方。
第四頁。面罩顯示系統的光學設計。
OLED面板厚度零點三毫米,透光率百分之八十五,重新整理率一百二十赫茲。顯示內容包括:彈藥餘量、友軍位置標籤、外骨骼系統狀態、通訊頻道指示。
放大鏡移到顯示面板的剖面示意圖上。
兩層光學結構。內層是OLED發光陣列,外層是防彈玻璃基底。兩層之間填充光學膠,總厚度不超過四毫米。
四毫米。
現役防彈面罩的厚度是十二毫米。
這小子把顯示面板直接做進了防彈層裡面,不是外掛,是一體。
老首長的放大鏡往右移了兩釐米,落在面板邊緣的標註上。
“防彈等級:NIJLevelIIIA,抗破片標準V50\u003e650m/s。”
防彈等級沒降。
顯示功能加進去了,厚度反而薄了三分之二,防護效能一點沒丟。
老首長的拇指在平板邊框上蹭了一道。
翻到第五頁。空軍版。
碳纖維複合材料外殼。
他的白眉擰了一下。碳纖維。陸豐手裡那套T100級的製備工藝,直接拿來做頭盔殼體。
減重資料標在旁邊:總重一千二百克,比現役飛行頭盔輕百分之四十二。
百分之四十二。
飛行員做九個G機動時,脖子少扛八百多克的等效載荷。頸椎傷病發生率至少降三成。
繼續往下。
頭盔瞄準具。響應延遲欄裡寫著一個數字。
十毫秒。
老首長的放大鏡貼到了螢幕上,鏡片幾乎碰到玻璃面。
十毫秒。
現役是四十五到六十。
馬赫二空戰中,五十毫秒的延遲等於三十四米的位置誤差。十毫秒只有七米。
七米。近距格鬥導彈的殺傷半徑直接覆蓋。
格鬥距離內,轉頭即鎖定,鎖定即命中。
他把放大鏡合上,擱回皮套。
平板往膝蓋遠端推了兩寸,後腦勺靠在枕頭上。
天花板在臺燈的暖光裡泛著淡黃。
老首長盯著那片淡黃看了十幾秒,胸腔裡有一團熱的東西在翻湧。
不是興奮。比興奮更沉。
是一種極具體的、能看見輪廓的東西在成型。
外骨骼穿在身上,電磁彈丸裝進槍管,碳化矽纖維貼上機身蒙皮。
現在,頭盔扣上了。
陸軍的頭上扣一頂,空軍的頭上扣一頂。
底層演算法通用。一套程式碼,兩個平臺。
產線統一,後勤統一,訓練體系統一。
這不是一件裝備。這是一塊拼圖。
從外骨骼到彈丸到材料到頭盔,每一塊拼上去,整幅畫就清晰一分。
老首長把平板螢幕鎖了,擱回床頭櫃。
檯燈滅了。
被窩重新蓋好。
閉眼。
一分鐘。
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那個十毫秒的數字,在黑暗中跳動。
老首長翻了個身,枕頭換了個面。
涼的。
還是睡不著。
這臭小子。
大半夜的發六個檔案過來,給人看完了又睡不著覺。
他在黑暗中躺了整四十分鐘,從左側翻到右側,從右側翻到仰面,又從仰面翻回左側。
清晨六點四十,趙衛國的手機炸了。
來電顯示:首長。
他從床上彈起來,接通的速度比訓練時摸槍還快。
“首長好!”
那頭沉默了兩秒。
趙衛國的後脊發涼。
“衛國啊。”老首長的嗓子帶著一股通宵未眠的沙啞,每個字碾出來都沉甸甸的。
“在!”
“以後陸豐的東西,晚上十點以後不許發。”
趙衛國張了張嘴,沒敢吭聲。
“奶奶的,我昨晚翻了四十個來回,一宿沒閤眼。”老首長的柺杖在那頭磕了一聲地面,悶響透過聽筒傳來。“六個檔案,每一頁都是精華,越看越精神,你說我怎麼睡?”
趙衛國縮著脖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十點。”老首長又強調了一遍。“以後超過十點的,給我截住,第二天早上再轉。聽見沒?”
“聽見了!”
“行了。”老首長的語調鬆了兩分,從罵人切回正事。“頭盔的方案,我看完了。”
趙衛國的屁股挪到了床沿。
“就按陸豐的來。”
這五個字砸下來,趙衛國的後背從僵直變成鬆弛。
“陸軍版配外骨骼,空軍版配下一代戰機,底層演算法通用。”老首長的嗓子雖然啞,吐字卻清楚到每個音節都砸在實處。“骨傳導、主動降噪、選擇性聽覺增強、面罩透明顯示~這套東西擱在實戰裡,配上咱們的外骨骼,對手根本沒有還手餘地。”
趙衛國在腦子裡過了一圈。
外骨骼提供力量和防護。
電磁彈丸提供火力。
碳化矽蒙皮提供載具。
現在頭盔補上了最後一塊~態勢感知。
穿著外骨骼、扣著作戰頭盔計程車兵,聽得見五十米外的腳步聲,看得見面罩上實時更新的友軍位置,打得穿三層複合裝甲,跑得過壕溝,扛得住槍炮噪音。
閉環了。
“飛行員那版更恐怖。”老首長補了一句。“瞄準具十毫秒延遲,格鬥距離內轉頭即命中。這玩意兒裝上去,空戰規則直接改寫。”
趙衛國的喉結滾了一下。
“首長,需要我這邊做什麼?”
“你什麼都不用做。”老首長灌了口水,咕咚一聲從聽筒裡傳過來。“讓陸豐安心搞他的碳化矽,頭盔的後續工程化我另外安排人對接。”
頓了一拍。
“別打擾他。”
“明白。”
電話掛了。
趙衛國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五秒的呆。
不許打擾。
行。
他翻身下床,刷牙洗臉,套上衝鋒衣出門。走廊另一頭,陸豐的房門緊閉,裡面沒有動靜。
大概還在睡。
也好。
趙衛國把拖鞋換成運動鞋,下樓去食堂。路上碰見早起晨跑的兩個年輕軍官,打了個招呼,腦子裡還在反芻老首長那句話。
“無論實戰還是搭配外骨骼,都是無解的存在。”
無解。
從一個看了幾十年武器裝備更新換代的老軍人嘴裡蹦出這倆字,分量比論文裡任何一個形容詞都重。
~
陸豐是被鬧鐘叫醒的。
七點整。瀋陽三月末的晨光從窗簾縫隙裡切進來,打在書桌上那份攤開的草稿本上。
洗漱,換衣服,下樓。
食堂一樓打了一碗小米粥、兩個雞蛋、一根油條。坐下來的時候掃了眼手機,趙衛國沒發訊息,系統頻道也安靜。
正常。
碳化矽第二批次的資料應該今早出。吃完飯先去地下一層看爐子,然後進內空間跟特斯拉對脈衝磁場的引數。
粥喝了一半,筷子還夾著半根油條,口袋裡手機震了。
不是趙衛國。
來電顯示:孫立群。
陸豐把油條塞進嘴裡,接了。
“孫教授。”
那頭的聲音跟平時不一樣。孫立群這人講話向來不緊不慢,方臉配豎紋,情緒波動從不超過三個點。
但此刻他的語速快了將近一倍。
“小陸,你吃完飯了沒有?”
“正吃呢。”
“吃完直接來主樓四層,407實驗室。”
陸豐的筷子停了。
“怎麼了?”
孫立群那頭沉默了一秒。那秒的沉默比任何語言都重。
“發動機出問題了。”
陸豐把剩下的粥三口灌完,油條叼在嘴裡,端著餐盤就往回收臺走。
“什麼問題?”
“渦輪葉片在高轉速段出現異常振動,頻譜特徵跟設計預期完全對不上。”孫立群的嗓子壓得更低了一截。“新發動機的效能指標比現役提升百分之二十三,推力、推重比、渦前溫度全部拉滿。昨晚跑臺架試車,六萬轉的時候葉片根部應力突然跳了百分之四十,直接超過疲勞極限。”
陸豐把油條咬了最後一口,嚼了兩下嚥了。
百分之四十的應力跳變。
六萬轉。
渦輪葉片。
這不是簡單的引數漂移,是結構動力學層面的共振激發。
“頻譜資料留著嗎?”
“全錄了,臺架上二十四路感測器同步採集,時域波形和功率譜密度都有。”
“我五分鐘到。”
掛了電話,陸豐把餐盤往回收臺上一擱,轉身出食堂門。
三月末的瀋陽清晨,撥出的白氣還能掛兩秒。他沒管冷,大步朝主樓方向走。
腦子已經開始轉了。
新一代發動機。推力比現役提升百分之二十三。渦前溫度從一千七百五十K拉到兩千K以上。渦輪轉速從五萬五提到六萬。
每一項指標的提升都不是線性疊加。推力大了,轉速高了,溫度上去了,葉片承受的離心載荷和熱載荷同步飆升。
原有的葉片設計裕度被吃光了。
不是設計錯了。是目標定得太高,把安全餘量壓到了極限邊緣。六萬轉的時候出現異常振動,說明某個固有頻率被激勵了。
葉片的彎曲模態還是扭轉模態?
如果是彎曲模態,可能是葉盤耦合效應~單個葉片的固有頻率跟葉盤整體的節徑振動模式耦合,導致共振放大。
如果是扭轉模態,更麻煩。扭轉模態的應力集中在葉片根部的榫頭區域,那裡本來就是疲勞壽命的薄弱環節。
他拐進主樓側門,電梯直上四層。
407實驗室的門半開著,裡面燈管全亮。
陸豐推門進去,腳步頓了一拍。
不止孫立群一個人。
實驗室中央那張長桌周圍圍了七八號人,白大褂的、工裝夾克的、穿襯衫的全有。桌面上攤著一臺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一組密麻的頻譜圖,紅色的異常峰值戳在五千七百赫茲的位置,尖銳到能劃破螢幕。
孫立群站在桌頭,方臉上那道豎紋擰得比平時深了兩倍。
看到陸豐進來,他的身體前傾了兩寸。
“來看。”
陸豐走到電腦前面,兩手撐在桌沿上,俯身盯著那組頻譜資料。
五千七百赫茲的尖峰。
他的鉛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褲兜裡到了手裡,筆帽在拇指腹上蹭了一道。
旁邊一個穿深藍工裝的中年男人主動讓了半步位置,工牌上寫著“動力系統部高階工程師林建成”。
“我們排查了一宿。”林建成的嗓子幹得冒煙,黑眼圈能當墨鏡用。“五千七百赫茲這個頻率,跟我們計算的葉片一階彎曲模態差了兩百赫茲,跟二階扭轉模態差了三百赫茲。哪個都對不上。”
陸豐的鉛筆尖在頻譜圖的橫軸上虛點了一下。
“六萬轉對應的轉頻多少?”
“一千赫茲整。”
“葉片數量?”
“高壓渦輪六十片。”
陸豐的鉛筆停了。
一千赫茲轉頻。六十片葉片。葉片透過頻率等於轉頻乘以葉片數,六萬赫茲。
但異常峰值在五千七百。
不是葉片透過頻率的整數倍。
也不是轉頻的整數倍。
他往椅子上一坐,把那個數字在腦子裡翻了兩遍。
五千七百除以一千,等於五點七。
不是整數。
不是經典的葉片共振。
那是什麼?
陸豐的鉛筆在桌面上輕叩了兩聲,節奏極快。
“把葉盤的有限元模型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