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激情演講,震驚哈工大學子
報告廳滿座的速度比宋國華預計的快了將近二十分鐘。
後排加椅從第一排擺到走廊兩側,保安攔住了最後一批想強行進來的人。
宋國華站在側門口,看著這個場面,拿不準自己該高興還是頭疼。
臺上那塊投影螢幕是空的。
這不是正常情況。航空宇航學院的學術月辦了八年,每屆來講的人,PPT檔案最遲要在報告前兩天交到資料室。這次資料室的小林打了三個電話,對面都說不需要。
“不需要PPT?”
小林第三次確認,對面停了一拍,補了一句。
“有黑板就行。”
這個訊息在講師休息室傳了不到半小時,就擴散到學生群體裡了。
報告廳第三排,坐著一群航空材料方向的研究生。為首的叫劉昂,博三,平時不苟言笑。他今天來,是導師在教授群裡發了條訊息,說此次演講值得一聽。
他不大信。
“港城大學。”
他把這三個字壓了兩遍,轉頭跟同門師弟邢洋說。
“港城大學機械工程學院,大一本科生。”
邢洋是碩二,剛做完一個碳化矽薄膜塗層實驗,手上還有沒洗乾淨的痕跡。
“我查過了,四篇獨立一作的一區,材料方向那篇發在AdvancedMaterials,投稿到錄用不到兩週。”
劉昂把手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重新擰緊。
“兩週直錄。”
他的口氣平得像在陳述天氣。
“要麼文章頂到天上去,要麼編輯認識人。”
邢洋沒反駁,把那篇論文的截圖翻出來推過去。
劉昂掃了眼摘要,把手機還了回去,沒再說話。
後排熱鬧些。
一個來自計算數學系的女生,叫陳歆,坐在距離投影螢幕斜後方的位置,手邊放著兩本厚書。
她今天來,主要是因為DataFairy的作者會在這裡。那套框架她用了半個學期,跑了幾十次資料處理,每次快得她都以為是軟體出了問題。
她不懷疑軟體,她懷疑自己理解得不夠深。
旁邊同學小聲開了口。
“大一啊。”
“對。”
“那我博一,比他多讀了幾年,結果還在用他寫的工具。”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資訊差矗在那裡,沒人找得到合適的詞填。
靠窗那排,坐著幾個流體力學方向的博士後。
其中一個叫顧明的,三十歲,在飛行器氣動熱防護方向做了三年,最近正卡在一組激波干涉的模擬難題上。
他今天來,帶著問題。寫在筆記本里的問題。
臺上還沒人,臺下的嗡嗡聲持續著,密度不小。
第四排靠中間,一個本科大四的學生低聲跟旁邊的人說。
“我看過那個外骨骼的影片,是真的。”
“影片誰都能剪,”旁邊人把課本往桌上一拍。
“當時現場的人說什麼來著?”
“當時現場的人鼓掌鼓了三分鐘。”
沉默了兩秒。
“那就當真的看吧。”
五分鐘後,側門開了。
第一個走進來的是鍾德明。
四百人的報告廳安靜了一截,只用了兩秒。
他後面跟著宋國華,副院長,自家人,沒太多特別的。
然後是第三個人。
劉昂坐直了半分。
第三個人揹著雙肩包,斜挎在一邊肩上,手裡就拿了個筆記本和兩支鉛筆。
沒有資料夾,沒有隨身碟,沒有正裝,連襯衫都是隨意塞進褲腰裡的那種。
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眼皮朝下,像是在想別的事。
走到講臺前,把筆記本放在講臺角上。
拿起粉筆托里的一支新粉筆,在黑板左上角寫了兩行字。
“等離子體輔助碳化製備T1200級碳化矽纖維。”
停了片刻,在這行字下面加了一行更小的。
“為什麼是T1200,以及為什麼不止T1200。”
報告廳安靜得能聽見投影儀風扇轉動的聲響。
劉昂把那行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T1200級碳化矽纖維,是他們領域大家都在盯的目標。國內現有工藝卡在T800,國外T1000已是頂尖,T1200的含義他不用查,他清楚。
但“不止T1200”是什麼意思。
還沒等他想清楚,臺上的人轉過身來,掃了一眼臺下,直接開口。
“在座的各位應該都接觸過碳化矽纖維,哪怕只是在文獻裡看過這四個字。”
“那我直接說問題在哪。”
粉筆朝黑板右側一擱,他轉過身,掃了眼坐在前幾排的人。
“碳化第三階段,一千六百到一千八百度,這裡有個十幾年沒人真正解決的節點。”
劉昂把手邊的礦泉水瓶捏了一下,放開。
旁邊邢洋隨口低聲說了兩個字。
“晶粒暴長。”
臺上的人抬了一下下巴,朝前排方向。
“對,晶粒暴長。”
邢洋愣了一下。
他只是隨口說的,對方沒可能聽見,但時機卡得分毫不差。
“溫度超過一千七百五十度,晶粒生長速率失控,三百奈米的目標尺寸拿不住,一旦跑到八百奈米,拉伸強度斷崖,廢品。”
粉筆重新拿起來,在黑板上寫下了一行方程。
“這是Zener極限的基礎形式,各位應該見過。”
前排有人翻開了筆記本。
這個動作有連鎖反應。
三秒內,報告廳裡至少一半人的筆記本或手機擺到了桌面上。
劉昂在那一刻有種說不清楚的東西從胸腔裡升上來。
他來的時候想著不大可能有什麼乾貨,打算聽個熱鬧就走。
劉昂來的時候想著聽個熱鬧就走。
現在他翻出了第二本筆記本。
臺上那個人沒有PPT,沒有鐳射筆,就一支粉筆,從Zener極限條件起手,把碳化矽纖維第三階段的晶粒生長動力學方程拆成了三層。
第一層,驅動力。
第二層,遷移速率。
第三層,臨界尺寸與保溫時間的顯式關係。
每一層之間的推導跳躍不超過兩步,邏輯鏈條扣得嚴絲合縫。
劉昂的寫的右手腕酸了換左手撐著,再酸了直接把筆記本平攤在膝蓋上寫。
旁邊邢洋的狀態更誇張。
手機錄音開著,筆記本攤著,兩樣同時進行,偶爾來不及記,直接對著黑板拍一張。
報告廳裡快門聲此起彼伏。
不是一個兩個人在拍。
是整排整排地拍。
陸豐在黑板上寫完脈衝射頻功率的時序方程,轉過身的瞬間,愣了一下。
四百個座位,加上後排臨時添的摺疊椅,少說四百五十號人。
九成以上在記筆記。
前排幾個教授級別的人物,眼鏡推到額頭上,筆記本翻到第三頁了。
中間那片博士生區域,有人直接把膝上型電腦掏出來敲LaTeX,公式編輯器的視窗一閃一閃。
後排那個計算數學系的女生,陳歆,把兩本厚書推到一邊,整個人趴在摺疊桌板上寫。
國防七子的學生。
陸豐前世只在網上看過這個詞,沒有實感。
此刻站在講臺上往下掃一眼,那股學習勁頭跟物理衝擊波一樣砸過來。
他在港大講課的時候,張偉他們能聽懂三成就算燒高香了,大部分時間是對牛彈琴。
這裡不一樣。
他寫一行,下面三秒內就有人跟上。
他跳一步,五秒內就有人在筆記本上把中間過程補出來。
偶爾有人跟不上,也不是瞎猜,而是精準地卡在某個特定的數學變換上,等他下一行寫出來,立刻“哦”一聲,補上去。
這幫人不需要你喂。
你只需要把路標立出來,他們自己就能跑。
陸豐把粉筆在手裡轉了半圈,嘴角那道弧度壓了又壓。
行。
既然能跟上,那就別客氣了。
他把原本打算省略的部分重新展開。
等離子體密度分佈的非均勻性修正項,他寫了。
徑向溫度梯度的二階小量對晶粒取向度的影響,他寫了。
Zener極限在非等溫場中的廣義推廣形式,他也寫了。
每多寫一層,底下記筆記的速度就加快一截。
沒有人喊慢點。
沒有人舉手說沒聽懂。
這幫人就跟海綿碰到水一樣,你澆多少,它吸多少。
時間在粉筆的斷裂聲和筆記本翻頁的沙響中飛速流逝。
一個小時過去了。
陸豐把第一塊黑板寫滿,側身去夠第二塊。
手指剛碰到粉筆槽,旁邊有人遞了一支新的過來。
是報告廳側面的工作人員,不知道什麼時候搬了一整盒粉筆過來,就擱在講臺邊上。
第二塊黑板鋪開的時候,陸豐進入了核心區域。
脈衝時序的最最佳化設計。
他沒有直接給答案。
把目標函式寫出來,約束條件列出來,然後一步推。
從變分法起手,構造Lagrangian,引入KT條件處理不等式約束,最後歸結為一個關於脈衝寬度和間隔比的非線性方程。
推到最後那一步的時候,他停了。
粉筆懸在黑板上方,沒落下去。
轉過身,掃了一眼前三排。
“這一步,各位自己推。”
報告廳安靜了兩秒。
然後劉昂的鉛筆動了。
邢洋的筆跟著動。
陸豐靠著講臺邊緣,兩手插兜,等了大約四十秒。
第三排有人抬起頭。
是劉昂。
“五百毫秒。”
陸豐朝他點了下頭。
“間隔比?”
劉昂的鉛筆在紙面上劃了最後一道。
“二比五。”
陸豐轉身,在黑板上落下最後那組數字。全功率五百毫秒,低功率維持兩百毫秒。
跟他在專屬實驗室裡跑出來的結果分毫不差。
前排那個博三,四十秒獨立推完了最優時序引數。
國防七子出品。
陸豐把粉筆擱回槽裡,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兩個小時。
兩塊黑板寫滿,第三塊用了三分之一。
他轉過身面向臺下,拍了下講臺。
“今天就到這。”
報告廳裡的筆停了。
安靜維持了大約三秒。
然後掌聲炸開。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稀拉鼓掌,是從前排到後排、從左側到右側,整齊劃一的、持續不斷的擊掌聲。
陸豐站在講臺上,被這陣動靜砸得眼皮跳了一下。
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才漸漸收住。
後排靠牆的位置,幾個中年人坐在一起。
航空宇航學院的張教授把筆記本合上,側過頭,壓低嗓門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
旁邊那位推了推眼鏡,朝鐘德明豎了根大拇指。
“行啊老鍾。”
聲調不高,但那股子由衷的服氣勁藏不住。
“這小夥子被你們撿著了,你們也是踩到狗屎運了。”
鍾德明靠在最後一排的摺疊椅上,兩手交疊擱在膝蓋。
“當時我們也是抱著試試的態度。”
“誰知道一試,試出來個大寶貝。”
張教授把筆記本往公文包裡塞,拉鍊拉到一半停了。
“鍾老,說句心裡話。”
鍾德明偏過頭。
“我教了二十六年書,帶過十幾個博士,今天坐在底下聽兩個小時,我記了整七頁筆記。”
張教授把拉鍊拽上去,啪地合緊。
“七頁,上次讓我記這麼多筆記的人,是我導師,三十年前的事了。”
鍾德明沒接話,只是嘴角那道紋路鬆了半分。
臺上,陸豐正被一群人圍住了。
劉昂第一個衝上去,筆記本攤開,鉛筆指著Zener廣義推廣那頁的某一行。
“這裡,非等溫修正項的二階展開,您用的是哪個版本的Green函式核?”
邢洋從側面擠進來,手機舉著。
“陸工,第二塊黑板左下角那組引數,氫氣輔助氣氛的分壓上限,方便再確認一下數值嗎?”
後排那個流體方向的博後顧明也擠了過來,筆記本翻到提前寫好問題的那頁,但他沒急著問。
他盯著陸豐被四五個人同時圍著、一個回答的樣子,把筆記本又合上了。
不急。
問題可以以後找機會問。
今天先把筆記消化乾淨。
陸豐被圍了將近二十分鐘才脫身。
走下講臺的時候,粉筆灰沾了半隻袖子,手指縫裡全是白色粉末。
鍾德明已經從後排走到側門口等著了。
兩人並肩走出報告廳,走廊裡的暖氣把臉上那層冷意烘散。
“講得怎麼樣?”鍾德明隨口問了句。
陸豐把袖子上的粉筆灰拍了拍,朝報告廳方向偏了下頭。
“我本來準備了一個半小時的內容。”
“結果呢?”
“他們跟得太快了,我臨時加了半小時的料。”
鍾德明的白眉動了動,銅釦在走廊燈光下晃了一下。
“還嫌不夠是吧?”
陸豐把手揣回兜裡,鉛筆在指間無意識地轉了一圈。
“下次可以講三個小時。”
鍾德明沒說話,步子不緊不慢地朝電梯方向走。
走了兩步,忽然停了。
沒回頭。
“小陸。”
“嗯?”
“你今天站在那個講臺上的時候。”
老院士的背影立在走廊盡頭,中山裝的肩線在日光燈管的白光下切出筆直的稜角。
“底下那四百多個學生裡,至少有十個人的眼睛亮了。”
他邁開步子繼續走。
“那種亮法,我認識。”
“三十年前,我第一次聽我導師講課的時候,也是那個亮法。”
電梯門在走廊盡頭開啟,鍾德明邁進去,轉身面朝陸豐。
花白的頭髮,筆挺的中山裝,七十二年刻在臉上的每一道溝壑都盛著安靜的篤定。
“種子撒下去了。”
電梯門合攏。
電梯門重新開啟的時候,鍾德明已經換了副表情。
不再是剛才那個發出感慨的老院士,而是一個拉著後輩到處串門的熱絡長輩。
“走,帶你認識幾個人。”
陸豐被鍾德明半推半拉地拽進走廊盡頭的教師休息室。門推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茶葉味混著菸草味撲面而來。
裡面坐了七八個人。
年齡跨度從四十出頭到七十往上,有的端著茶杯閒聊,有的正在翻手機,有的拿著筆記本低頭寫東西。
看到鍾德明進來,所有人幾乎同時站起來。
“鍾老!”
“鍾院士來了!”
鍾德明擺擺手,一隻手拍在陸豐肩膀上,把他往前推了半步。
“都坐都坐,給你們介紹一下,這就是剛才講課那位陸豐。”
休息室裡安靜了一截。
“港城大學機械工程學院大一的,四篇獨立一作一區頂刊,碳化矽纖維T1200級的製備工藝方案,他一晚上推出來的。”
休息室裡傳來吸氣聲。不止一個人。
鍾德明開始一個一個介紹。
第一位,姓孟,哈工大材料學院教授,博導碳化矽基複合材料方向帶頭人。
跟鍾德明是同一個課題組的老搭檔,屬於同門師兄弟的關係。
“孟教授。”陸豐伸手。
孟教授握手的力道偏重,食指在陸豐手背上多停了一秒。
“小陸,你剛才講的那個Zener廣義推廣,我跟了整節課,有兩個細節回頭想跟你深聊。”
第二位,姓廖,四十五歲,哈工大航空製造方向副教授。
鍾德明嘴裡的“小廖”,輩分上算是陸豐的同門師叔。
第三位,姓周,六十出頭,退休返聘的老教授,早年做過運載火箭殼體材料的攻關,跟鍾德明的導師是同一輩人。
按輩分排下來,周教授是鍾德明的同門師兄,孟教授是鍾德明的同門師弟,廖副教授是孟教授的學生。
也就是說,在這條學術譜系裡,陸豐排在最末端。
師祖輩的那位老先生,十二年前已經過世了。
“都是自己人。”鍾德明拍了拍手。
“小陸在材料方向的成果各位也看到了,今天這節課算是正式見面。以後有什麼跨方向的合作需求,直接找他聊。”
周教授推著老花鏡湊上來,在陸豐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三圈。
“小夥子。”
“周老好。”
“你將來讀研的事,考慮過沒有?”
這一句砸下來,休息室裡空氣凝了一截。
孟教授端茶的手懸在半空。
廖副教授翻筆記本的動作停了。
連角落裡原本在看手機的兩個年輕副教授都抬起了頭。
陸豐還沒來得及開口,孟教授的茶杯往桌面上一擱,杯底磕出一聲脆響。
“周師兄,您這話問得是不是太早了?人家還大一呢。”
周教授的白眉往上一挑,扭頭瞪他。
“大一怎麼了?大一不能提前規劃?我當年招那個做鈦合金的學生,大二就定下來了,現在人家在航天一院幹得風生水起。”
孟教授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您招他幹什麼方向?火箭殼體?您那套體系跟小陸現在做的等離子體輔助碳化搭不上邊啊。”
“誰說搭不上!”周教授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
“等離子體碳化的溫場控制問題,本質上跟我當年做熱處理工藝的數學模型是一脈相承的!小陸來我這邊,我能給他搭一個完整的高溫製備方向平臺!”
孟教授站了起來。
“老周你清醒點!你的平臺上一次更新裝置是什麼時候?2006年!六年前!你那套爐子連一千五百度都上不去,陸豐做的是一千八百度的活,你拿什麼帶他?”
“我沒裝置我不能申請嗎!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我還沒退休呢!”
“您都返聘了!返聘教授能申主持人嗎?”
兩個老頭對著嗆了三個回合,聲調一句比一句高。
廖副教授坐在中間縮著脖子,跟夾在兩座火山之間的小樹苗一樣瑟發抖。
鍾德明靠在門框上,兩手抱胸,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陸豐站在原地,鉛筆在褲兜裡被他無意識地搓了好幾圈。
他想說句話緩解一下場面,但壓根插不進去嘴。
“你們倆先消停!”
開口的是另一位。靠窗坐著的一位五十來歲的中年人,金絲眼鏡,頭髮還是全黑的,胸前彆著哈工大航空宇航學院的工牌。
姓賀,叫賀銘遠,鍾德明的親傳學生,也就是陸豐輩分上的師兄。
賀銘遠從椅子上站起來,兩步走到陸豐面前,雙手插兜,歪著頭打量。
“小陸,你做的方向跨領域很多,材料、力學、計算、數學全沾。”
陸豐點了下頭。
賀銘遠豎起一根手指。
“來我這邊,我這兒什麼都有,高溫爐去年剛升級完,叢集算力隨便用,而且我的課題組裡材料和力學兩個方向都有人,你來了直接當核心。”
話音剛落。
孟教授和周教授同時轉過頭,六隻眼瞪向賀銘遠。
“銘遠你什麼意思!”孟教授的茶都不喝了。
“老子是你師叔!你當著我的面搶人?”
“我沒搶。”賀銘遠攤手,一臉無辜。
“我只是陳述客觀條件。”
“你陳述個屁!”周教授柺杖在地面上戳了一下。
“論輩分你得叫我師伯!師伯面前你插什麼嘴!”
“輩分跟帶學生有什麼關係?科研看能力不看輩分!”
三個人同時炸了。
休息室裡的分貝瞬間拉到走廊外面都能聽見的程度。
廖副教授已經把椅子往後挪了半米,整個人貼著牆根,存在感降到了負數。
鍾德明終於從門框上直起身,清了清嗓子。
“行了。”
一個字就夠了。
三個人的嘴同時閉上。
鍾德明走到陸豐身邊,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掃了一圈在場所有人。
“小陸還是大一,讀研的事至少還有三年,你們急什麼?”
周教授的柺杖戳了一下地面,嘴唇動了兩下,把要說的話咽回去了。
孟教授把茶杯重新端起來,灌了一大口,悶聲不吭。
賀銘遠把手從兜裡抽出來,退了半步。
鍾德明拍了拍陸豐的肩膀。
“你看,種子不止撒在學生那邊。”
他朝那幾個還在互相瞪眼的人揚了揚下巴。
“這幫老傢伙也發芽了。”
陸豐看著這一屋子因為爭搶自己讀研資格而差點動手的教授級人物,嘴角那道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前世他畢業的時候,簡歷投出去石沉大海,連個面試機會都撈不著。
這輩子,一群院士門下的教授為了提前三年鎖定他,在休息室裡吵得跟菜市場砍價似的。
周教授不死心,趁鍾德明轉頭的間隙,又湊了一步。
“小陸,我說真的,你要是願意來……”
“周師兄!”
孟教授的茶杯第二次磕在桌面上。
“你再說一句試!”
陸豐把鉛筆從褲兜裡抽出來,在指間轉了半圈。
褲兜裡手機震了一下。
系統訊息。
他低頭掃了一眼。
【當前情緒值:+870】
【來源:周圍群體劇烈情緒波動(爭搶、不甘、期待、嫉妒、激動)】
八百七十。
就這幫老教授吵了五分鐘的架,給他貢獻了八百七十點情緒值。
陸豐把手機扣回兜裡,鉛筆帽在拇指腹上蹭了一道。
值了。
這趟哈工大,沒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