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家裡多出來了一箇中年男人
九月九日，週四。深鎮。
上午十點，李田抵達海岸城購物中心。這是他第一次以優團創始人的身份，正式踏進這個鋪位。
不再是站在遠處觀察競品的參照物，而是作為潛在的承租方，來實地考察。
海岸城招商部的負責人姓梁，叫梁國棟，四十出頭，穿著一件熨帖的白襯衫，說話帶著南方人特有的客氣和精明。
他領著李田穿過購物中心一層的中庭，沿著東側走廊走了大約兩百米，在一面巨大的玻璃幕牆前停下說道：“李總，就是這裡。
臨街面寬四十八米，進深七十八米，層高五米八，建築面積三千八百平。原來是個服裝品牌的主力店，租約到期之後撤了，空置到現在。”
李田站在玻璃幕牆前，看著裡面空曠的鋪位。陽光從臨街的玻璃幕牆透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明亮而通透。
他沿著鋪位的邊界走了一圈，用腳步丈量著空間的實際尺寸，腦子裡已經在鉤勒動線，入口應該開在哪一側，收銀臺放在什麼位置，生鮮區怎麼佈置，體驗區放在哪個角落，倉庫和後勤通道怎麼安排。
梁國棟跟在他旁邊，適時地補充一些資訊：“這個鋪位層高五米八，可以做夾層，增加使用面積。
另外，購物中心這邊可以協調一個卸貨區，方便生鮮和物流車輛的進出。”
李田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問道：“梁總，租金條件怎麼談？”
梁國棟笑了笑說道：“李總，您是沈總介紹來的，我們這邊肯定給到最優惠的條件。
具體方案我這邊有一份報價，您過目。”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遞給李田說道。
“租金單價、免租期、遞增比例、物業費，都在裡面。如果李總這邊有想法，我們可以坐下來細談。”
李田接過檔案，沒有當場翻開，而是先收進了公文包說道：“梁總，這份報價我回去研究一下，最快下週給您答覆。
另外，我想問一下，如果優團確定承租，購物中心這邊在推廣資源，和活動場地上能提供什麼支援？”
梁國棟顯然是有備而來：“購物中心每季度有統一的推廣活動，優團作為主力店，可以優先參與。
另外，中庭的活動場地，優團每年可以申請四次免費使用，用於品牌推廣和會員活動。
具體細節，可以在租賃合同里約定。”
李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空曠的鋪位，陽光從玻璃幕牆外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想象著幾個月後，這裡會擺滿貨架、冷櫃、收銀臺和智慧家居的展示區。
一個屬於優團的線下首店，將從這片空曠中生長出來。
離開海岸城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李田坐進車裡，沒有立刻發動，而是坐在駕駛座上，翻開梁國棟給的那份報價，仔細看了一遍。
租金單價在深鎮同類商圈中，屬於中上水平，但免租期和遞增比例，都留出了談判空間。
他把報價收好，發動車子，往公司方向開去。
下午兩點，李田回到公司，把陳敏叫到了辦公室。陳敏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新的報告說道：“李總，您早上讓我整理的物美集團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
另外，海岸城鋪位的立項測算，我這邊初稿也出來了，您看是先看哪份？”
“先看物美的。”李田在辦公桌前坐下說道：“海岸城的測算我晚上回去看。”
陳敏把物美的資料遞給他，在旁邊坐下。李田翻開資料，快速瀏覽了一遍。
物美集團在京城、津門、翼省地晉省等地擁有超過五百家門店，年銷售額超過三百億元，供應鏈體系以華北為中心，覆蓋生鮮、日用品、家電等多個品類。
近年來，物美在電商衝擊下業績承壓，但門店網路和供應鏈底盤依然紮實，正在積極尋求數字化轉型。
李田合上資料，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陳敏，你覺得物美這個合作，優團應該怎麼接？”
陳敏想了想說道：“李總，我覺得可以分兩步走。第一步，先談供應鏈層面的合作。
優團可以借用物美，在華北的採購體系和倉儲資源，降低優團在華北拓展的供應鏈成本。
第二步，再談門店層面的合作，物美的門店可以作為優團線下的落地節點，優團輸出數字化系統，和運營經驗，幫助物美改造門店。
這兩步走順了，優團在華北的線下佈局，可以省掉大量自建門店的時間和成本。”
李田聽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方向可以。
但有一點你要注意，跟物美合作，優團不能變成物美的附庸。
供應鏈可以共享，但品牌和運營的主導權，必須在優團手裡。
這一點，在後續談判中要守住。”
陳敏點了點頭說道：“明白。我會在合作框架中，把這一點寫清楚。”
李田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午後的陽光。他忽然想起上午站在海岸城，那個空曠鋪位裡的感覺。
陽光從玻璃幕牆外透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明亮而通透。
他想象著幾個月後，那裡會擺滿貨架、冷櫃、收銀臺和智慧家居的展示區，一個屬於優團的線下首店，將從那片空曠中生長出來。
而物美這個合作伙伴，如果談成了，將是優團在華北落地的第一塊跳板。
傍晚回到家，李燕正坐在客廳裡，面前攤著一本英語練習冊。看到李田進門，她抬起頭問道：“爸，你今天去海岸城看了那個鋪位？”
“去了。”李田在沙發上坐下說道：“你怎麼知道的？”
“你早上出門的時候，我看到你穿的那件西裝，是談合作才穿的。”李燕低頭繼續寫題：“而且你回來的時候，心情看起來不錯。”
李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說道：“你觀察得倒是仔細。”
李燕沒有抬頭，但嘴角彎了一下說道：“那是。”
九月十日，週五。深鎮。
傍晚六點半，李田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客廳裡多了一個人，一個穿著深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發上和林小雨聊天。
李田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認出了那張臉：方誌遠。
方誌遠看到他進門，笑著站起身說道：“李總，冒昧來訪，沒提前打招呼，別見怪。
我今天下午剛好在深鎮辦事，想著順便過來坐坐。”
李田換了拖鞋走進客廳說道：“方老，您太客氣了。什麼時候來的？”
“來了大概半小時。”方誌遠看了一眼林小雨說道：“你太太跟我說了，你們去醫院聽到胎心的事。恭喜啊，李總，要當爸爸了。”
李田在沙發上坐下，接過林小雨遞來的水杯說道：“謝謝方老。您今天來，是有什麼事？”
方誌遠笑了笑說道：“沒什麼大事。就是昨天聽沈總說，物美的張黎找過你了？”
李田點了點頭說道：“張總提了供應鏈和門店層面的合作意向，我讓團隊在整理資料，準備下周對接。”
方誌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物美這個合作，我覺得可以談。但李總，我多說一句，物美在華北的門店網路是現成的，但傳統商超的改造難度不小。
門店老、員工多、流程固化，改造起來比從零開店還費勁。
優團如果要借物美的底盤落地，得想清楚怎麼處理‘改造’這件事，是派團隊進去幫他們改，還是隻做供應鏈層面的輕合作，這個分寸要拿捏好。”
李田聽完，沒有立刻接話。方誌遠這番話，和下午陳敏說的方向基本一致，但多了一層提醒。
傳統商超的改造，遠比想象中複雜。他想了想說道：“方老，您說得對。
我目前的想法是，供應鏈層面的合作先走，門店改造的事緩一步，等優團自己的首店跑通模式之後，再考慮怎麼輸出。”
方誌遠點了點頭說道：“這個思路穩妥。先把自己的樣板店做出來，有了實際資料和運營經驗，再談輸出才有底氣。”
他放下茶杯，話鋒一轉說道：“對了，李總，海岸城那個鋪位，你今天去看了？”
“去了。招商部梁總帶我看了一圈，租金報價也拿到了。”李田點了點頭說道。
“怎麼樣？”方誌遠連忙問道。
“位置和條件都合適。”李田說道：“租金還有談判空間。
我計劃下週讓陳敏，把立項測算的最終版做出來，如果資料跑得通，就正式啟動。”
方誌遠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看了一眼時間，站起身說道：“行，那我就不多打擾了。
李總，體驗區那邊，周凱跟我彙報了，方案修改稿下週出來，到時候讓團隊直接對接。”
他走到玄關，換好鞋，回頭看了李田一眼說道：“李總，海岸城首店這個事，方達會全力配合。你這邊需要什麼支援，隨時開口。”
李田送他到門口說道：“方老，您慢走。”
方誌遠走後，林小雨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李田身邊說道：“方老今天來，不只是來坐坐的吧？”
李田看著關上的門，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他是來提醒我的。物美那個合作，他怕我太激進，一口吃成胖子。”
林小雨沒有接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吃飯吧，黃阿姨做了你愛吃的菜。”
晚飯後，李田坐在書房裡，翻開陳敏下午發來的，海岸城立項測算初稿。
報告做得很紮實，租金成本、裝修投入、裝置採購、人員編制、運營成本、預期營收、盈虧平衡點，每一項都有詳細的資料支撐。
他逐頁看完，在幾個關鍵節點上做了批註，然後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檯燈發出柔和的暖光。
李田拿起手機，給陳敏發了一條訊息：“測算初稿我看了，整體紮實。
幾個批註你明天看一下，重點是租金談判空間，和生鮮區的坪效預估。
另外，下週約海岸城招商部梁總見面，把租金條件再談一輪。”
訊息發出去，他放下手機，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關了檯燈，走出書房。
客廳裡已經暗了下來，只有臥室的門縫裡透出一線溫暖的光。
李田走過去，輕輕推開門，看到林小雨靠在床頭，手裡拿著那本孕期日曆，正在翻看。
看到他進來，她抬起頭說道：“看完了？”
“看完了。”李田在床邊坐下說道：“陳敏的測算做得不錯，但租金那塊還有談判空間。下週再談一輪。”
林小雨合上日曆，放在床頭櫃上說道：“你最近好像一直在忙。”
“嗯。”李田靠在床頭，望著天花板說道：“事情一件接一件。海岸城首店、方達體驗區、物美合作、藍杉的分享會……每件事都要推進，每個方向都要想清楚。”
林小雨沒有接話，只是側過身，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靠了一會兒，窗外傳來隱約的蟲鳴聲，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過了一會兒，林小雨輕聲說道：“李田，你最近有沒有覺得，日子過得比以前快了？”
李田想了想說道：“是快了。以前一天過完，感覺像是過了一天。現在一天過完，感覺像是過了一週。”
林小雨笑了一聲說道：“那是因為你心裡裝的事情多了。”
她頓了頓又說道：“但我覺得這樣挺好的。以前你一個人，日子是空的。現在你有公司、有家人、有孩子，日子是滿的。”
李田沒有接話，只是伸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窗外的夜色深沉而安靜，遠處深鎮灣的海面，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邊人的溫度和呼吸，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平靜的滿足感，像是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在一個溫暖的港灣裡停靠下來。
九月十一日，週六。深鎮。
早晨的陽光比工作日，更慷慨地鋪滿了整個客廳。
李田醒來的時候，林小雨還在熟睡，他輕手輕腳地起了床，洗漱完畢，走到客廳的時候，看到李燕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面前攤著一本物理練習冊，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草稿紙上演算著什麼。
“你今天也起這麼早？”李田在餐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豆漿說道。
“嗯，物理有一道題沒想明白，起來再算算。”李燕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沙沙地划著。
“爸，你說一個物體從斜面上滑下來，如果斜面是光滑的，加速度是不是隻跟角度有關？”
李田喝了一口豆漿：“對，跟質量無關。你算的是哪個角度？”
“三十度。”李燕在紙上寫下幾個公式，“我算出來加速度是四點九米每秒方，但答案寫的是五。是不是我g取錯了？”
“g取九點八，四點九沒錯。答案寫的五可能是取了十。”李田放下豆漿杯說道：“你按九點八算，結果是對的。”
李燕點了點頭，在答案旁邊打了個勾，然後合上練習冊，抬起頭問道：“爸，你今天有什麼安排？”
“下午約了海岸城招商部的梁總談租金。”李田說道：“上午沒什麼事，在家待著。”
李燕想了想：“那上午你能陪我去一趟書店嗎？我想買一本物理的習題集，學校旁邊那家書店有，但我不確定哪本好。”
李田看著她，沒有猶豫的說道：“行。吃完早飯就去。”
上午九點半，父女倆一起出了門。李燕騎著她那輛白色捷安特，李田開車跟在旁邊，沿著濱河道慢慢往學校方向開。
九月的早晨，陽光溫潤，河面上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幾隻白鷺在蘆葦叢邊踱步，一切都帶著一種安靜的生機。
到了書店，李燕在物理習題區前蹲下來，一本一本地翻看。李田站在旁邊，看著她認真對比的樣子，沒有插話。
過了一會兒，李燕拿起一本藍色封面的習題集，翻了幾頁，又放下，拿起另一本黃色封面的，又翻了幾頁，然後回過頭來問道：“爸，你覺得哪本好？”
李田走過去，拿起那本藍色封面的翻了翻：“這本的題型比較全，從基礎到提高都有。
那本黃皮的偏難，適合競賽方向。你現在是初三，先把基礎打牢，藍皮這本更合適。”
李燕點了點頭，把那本藍色封面的習題集拿在手裡說道：“那就買這本。”
她又走到旁邊的書架前，停了一會兒，拿起一本薄薄的冊子，翻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李田注意到了她的動作問道：“那本是什麼？”
“沒什麼。”李燕把那本冊子放回書架說道：“就是一本關於孕期營養的書。
我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要注意的，但想了想，小雨姐那邊應該有更專業的書，不用我操心。”
李田看著她，沒有接話，但心裡動了一下。他走到那個書架前，把那本冊子抽出來，翻了幾頁，然後拿著它走到收銀臺，和那本物理習題集一起結了賬。
李燕站在旁邊，看著他付完錢，把那本冊子遞給她說道：“你拿回去看吧。你小雨姐那邊是醫生的建議，你這邊是姐姐的心意，不衝突。”
李燕接過那本冊子，低頭看了一眼封面，沒有說什麼，但耳尖微微泛紅。
她把冊子小心地放進書包裡，然後說道：“走吧，回家。”
下午兩點，李田抵達海岸城購物中心的招商部辦公室。
梁國棟已經泡好了茶在等著，看到他進來，笑著站起身說道：“李總，來了。坐。”
李田在沙發上坐下，接過茶杯，沒有繞彎子的說道：“梁總，報價我看了。
租金單價和物業費在合理範圍內，但免租期和遞增比例，我想再談一談。”
梁國棟點了點頭說道：“李總，您說。”
“免租期，我希望從三個月延長到六個月。”李田放下茶杯說道：“優團是首店，從裝修到開業需要的時間，耍比普通商戶長。
而且優團作為主力店，開業後帶來的客流和品牌效應，對整個購物中心都是加分項。
免租期延長三個月，對購物中心來說，是給主力店的支援。”
梁國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一會兒說道：“李總，免租期延長到六個月，這個我需要跟上面彙報。
但您說的有道理，主力店的免租期確實可以談。另外，租金遞增比例方面，您有什麼想法？”
“遞增比例從每年百分之五降到百分之三。”李田說道：“優團籤的是長期租約，前三年是培育期，需要控制成本。
三年之後，如果門店跑通了，遞增比例再恢復也不遲。”
梁國棟沉吟了一下說道：“李總，這兩個條件我可以跟上面申請，但需要一些時間。最快下週三之前給您答覆。”
李田點了點頭說道：“可以。梁總，另外我想確認一下，如果優團確定承租，購物中心這邊承諾的推廣資源和活動場地，能不能寫進合同？”
“可以。”梁國棟說道：“這個我們可以作為合同附件約定。”
李田站起身說道：“那行，梁總，我等您的答覆。如果條件合適，優團這邊可以儘快啟動簽約流程。”
離開海岸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半了。陽光斜斜地照在購物中心的外立面上，投下一片長長的陰影。
李田坐進車裡，沒有立刻發動，而是坐在駕駛座上，望著前方車流的方向，腦子裡把今天下午的談判過程過了一遍。
免租期和遞增比例這兩個條件，他留了談判空間，如果梁國棟那邊能批下來，海岸城首店的成本結構，會比初稿測算更健康。
他發動車子，往家的方向開去。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林小雨發來的訊息：“談得怎麼樣？”
他等紅燈的時候回覆：“談了兩輪，免租期和遞增比例都留了空間。梁總說下週三之前給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