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的秘密，我守著
這些是什麼？是另一方天地獨有的路引和憑證嗎？
沒有這個，她就是個黑戶，是個無根的浮萍，連買幾袋便宜米麵的資格都沒有？
“月芽？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白？”
小南終於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他停下話頭，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小心翼翼地問。
“沒事，沒事！”小南連忙擺手，放低了聲音，試圖用輕鬆的語氣來安撫她，“沒有身份證很正常！我聽說很多偏遠山區的老人一輩子都沒辦過！補辦一個就行，不麻煩的！”
鄭月芽緩緩抬起頭，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能說什麼？說她來自一個連車馬都罕見的朝代？說她腳下的土地和眼前的世界，隔著幾百年的光陰？
她不能說。
小南看著她眼底深處的驚惶與絕望，那不是“沒辦過身份證”的茫然，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彷彿天塌下來一般的恐懼。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間想通了很多事。
這個叫鄭月芽的女孩，力氣大得不像話，能輕易將一個成年男人過肩摔。她懂各種聞所未聞的山珍野味，卻不認識最常見的手機。
她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談吐卻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樸和條理。
她不是貧困山區的留守兒童。
她的故事，漏洞百出。
小南看著她，這個瘦弱的、倔強的、憑一己之力撐起一個村子生計的女孩，心裡那點懷疑和探究，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和心疼。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月芽。”
鄭月芽渾身一僵。
“我不管你從哪裡來，也不管你以前到底經歷過什麼。”小南的目光清澈而坦然，直直地望進她的眼底，“我只知道，你不是壞人。你孝順，你仗義，你帶著村裡人找出路，你救活了茹姐的餐廳，也保住了我們這些人的飯碗。”
鄭月芽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她沒想到，等來的不是盤問，而是這樣一番話。
“你的秘密，我不想知道。”小南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你只要告訴我，你需不需要我幫忙。需要，我豁出去也幫你。”
鄭月芽眼眶猛地一熱，那股滅頂的冰冷和絕望，彷彿被這一句話瞬間劈開了一道暖洋洋的口子。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將湧上的淚意逼了回去，重重地點了點頭。
“需要。”
“好。”小南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身份證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別怕。”
他拉著鄭月芽，走到景區一個無人的角落，指著她手裡的舊手機。
“補辦身份證，一時半會兒辦不下來，還可能要查你的來歷，對你不利。咱們走個捷徑。”
“我用我的身份證，去給你辦一張電話卡。手機號是你的，但名字是我的。”小南看著她，神色變得無比鄭重，“月芽，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這張卡在我名下，萬一你用它做了什麼違法亂紀的事，警察第一個找的就是我。你……能保證嗎？”
警察就是捕頭吧，她想。
鄭月芽沒有絲毫猶豫，她迎著小南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小南哥，這份恩情，鄭月芽記下了。我拿我的人頭擔保，絕不會給你惹半分麻煩！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行了行了，發什麼毒誓呢！”小南被她這股認真勁兒逗笑了，心裡的石頭也徹底落了地。
他信她。
“這事得去鎮上辦，我得跟茹姐請個假。”小南說著，便拉著鄭月芽往客棧走。
茹姐正在櫃檯後打電話，聯絡裝修隊，打算把餐廳旁邊空著的幾間鋪子也盤下來，擴大經營。看到小南拉著臉色發白的鄭月芽過來，她皺了皺眉。
“茹姐，我帶月芽去鎮上一趟，辦點私事。”小南言簡意賅。
茹姐何等精明，一看兩人的神色，就知道出了事。但她沒問，只是掃了鄭月芽一眼，見她雖然臉色不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鎮定。
“行。”茹姐乾脆利落地揮了揮手，“快去快回，後廚還等著你下午送魚來呢！”
“魚？”鄭月芽愣了一下。
茹姐挑眉一笑：“對啊，王師傅說你那些山貨都快被客人吃膩了，問我什麼時候能弄點新鮮的河鮮、湖鮮。我尋思著你門路廣，這事兒不得指望你嗎？”
鄭月芽心頭一動，這不正好跟她挖魚塘的計劃對上了？
“茹姐放心，魚的事，包在我身上！”
“去吧。”茹姐滿意地點點頭。她看著小南和鄭月芽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這倆孩子，都有秘密。不過，只要能給她掙錢，她懶得管。
小南的摩托車突突地冒著煙，載著鄭月芽駛出了景區。這是鄭月芽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看到景區外的世界。
高高的房子，比她村裡最高的樹還要高。飛速駛過的鐵殼子車，比最快的馬還要快。街上的人穿著各式各樣奇怪的衣裳，神色匆匆。
一切都新奇，一切都陌生。
但她心裡不再慌亂，因為身前，有一個願意為她擋住風雨的背影。
鎮上的營業廳人不多，小南很快就用自己的身份證辦好了卡。他帶著鄭月芽找了個僻靜的奶茶店，手把手教她怎麼裝卡，怎麼開機，怎麼下載那個叫“並夕夕”的軟體。
“賬號我用這個新手機號給你註冊了，支付方式……我先繫結我的，回頭你把錢給我就行。”小南操作得飛快，“你看，點這裡搜尋，想買什麼打什麼字。”
鄭月芽學著他的樣子，用指尖，小心翼翼地點開搜尋框。她不認識字，但她記得小南唸叨過的東西。
她對著手機下方的小孔，試探著、一字一頓地念出她眼下最需要的東西：“魚……苗。”
螢幕上，立刻跳出了各種魚苗的圖片和價格。草魚、鯉魚、鯽魚……琳琅滿目，價格便宜得讓她心驚。
鄭月芽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她抬起頭，看著小南，漆黑的眸子裡，迸射出一種亮得驚人的光彩。
那光裡，有魚塘，有良田，有全村人溫飽富足的未來。
“小南哥，”她聲音發顫，卻帶著一股開天闢地般的決絕，“我想，我知道該怎麼讓我家，也過上城裡人那樣的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