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天真
小南看著她那雙驟然點亮的眸子，彷彿看到了兩簇熊熊燃燒的火焰，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那裡面沒有小女孩該有的天真，也沒有窮苦人家常見的麻木，而是一種混雜著勃勃野心與開天闢地般決心的熾熱光芒。
“小南哥，”鄭月芽的聲音都在發顫，她死死攥著那冰涼的黑鏡子，像是攥住了全村人的命脈，“有了這個，我是不是……什麼都能買？”
“理、理論上是……”小南被她這股氣勢震得有點結巴，“只要不是什麼違禁品，吃的、穿的、用的，都能買。就是……月芽，你家那地方，快遞能送到嗎？”
鄭月芽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搖了搖頭。
小南鬆了口氣，只當她是發愁這個，連忙道：“沒事，送不到你家，可以送到咱們景區啊！地址就寫景區大門，收件人寫你的名字，電話留你這個新號。東西到了，我幫你收著，你下工再帶回去，跟我之前幫你買米麵一樣。”
鄭月芽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裡。她看著螢幕上那些活蹦亂跳的魚苗圖片，腦子裡已經勾勒出了一副完整的圖景。
“小南哥，除了魚苗，還能買莊稼種子嗎？稻子、麥子、豆子，還有各種菜種。”
“能啊，當然能！”小南劃開一個圖示，螢幕上立刻出現了包裝精美的各色種子，“你看，還有什麼高產雜交水稻、抗病蟲害蔬菜……你想種地？”
鄭月芽重重地點頭，目光灼灼：“我們村，有很多荒地。”
小南看著她，心裡那點關於她來歷的最後疑雲，也在此刻煙消雲散了。
“好，我教你怎麼下單。”他耐心地指著螢幕，“你看，選好你要的東西，點這個‘加入購物車’，然後一起結算就行。支付……我先幫你付，你把錢給我就成。”
鄭月芽學得極快，她記性好，又肯用心。小南教一遍，她便能記住個七七八八。
她點開語音輸入，用那帶著一絲古樸韻味的腔調，清晰地念道：“草魚苗，五十尾。鯽魚苗，一百尾。高產稻種，十斤。白菜種子，一包。”
她每念一樣，心跳就快一分。這些在螢幕上只是幾十錢的東西，在她的村子裡，卻是能讓所有人告別饑荒、走向溫飽的無價之寶。
下了單，付了錢，鄭月芽將那一百多錢鄭重地交到小南手裡，連帶著那份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感激。
“小南哥，這東西……我先拿著，等下次來，再還你錢。”她指的是手機的錢。
“不急。”小南擺擺手，看著她寶貝似的將手機用布巾層層包好，揣進懷裡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走吧，我送你回景區，估計茹姐該找你了。”
摩托車再次“突突”地響起，載著鄭月芽往回趕。風吹起她的髮絲，她卻只覺得心頭一片火熱。
有了這個叫“手機”的神器，她不僅能買魚苗和種子，將來還能買藥、買布、買鐵器……她能買來一個嶄新的榕樹村！
回到景區，鄭月芽的心情已然天差地別。
她不再是那個前途未卜、時刻擔驚受怕的小丫頭，而是一個手握藍圖、胸有成竹的規劃者。
她剛把手推車停好，茹姐便從客棧裡迎了出來。
“月芽，你可算回來了！”茹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雖面帶倦色，但眼神清亮，不似有事的樣子，便放下了心，“怎麼樣，鎮上好玩嗎？”
“還好。”鄭月芽笑了笑，主動開口，“茹姐，你昨天說的魚……我想到了法子。”
“哦？”茹姐來了興致，拉著她走到一旁，“什麼法子？”
“我們村後有片窪地，我想著，把它挖成魚塘，引山泉水養魚。等魚養大了，就能給您這兒送來了。”鄭月芽說得不卑不亢，條理清晰，“只是……魚苗和開挖的工具，都要花錢。我……”
茹姐聽完，看著鄭月芽，眼神裡滿是欣賞。
這丫頭，不僅懂得知恩圖報，更有長遠的眼光和魄力。她不是個簡單的供貨農女，她有做事業的格局。
“錢的事，你不用愁。”茹姐當即拍板，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豪氣，“挖魚塘算我投資了！需要多少錢，買什麼工具，你列個單子給我。以後那塘裡的魚，你優先供給我，價格咱們按市價算。這不叫你給我送貨，這叫咱們合夥幹！”
茹姐想得很明白，與其等鄭月芽自己摸索，不如她主動投資，將這條供應鏈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這不僅是幫鄭月芽，更是給自己餐廳的未來加一道保險。
鄭月芽沒想到茹姐如此乾脆，甚至主動提出“投資”。她心裡一暖，深深地看了茹姐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好！謝謝茹姐！”
她沒有推辭。她知道，現在的她，最需要的就是這樣的支援。
告別了茹姐，鄭月芽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幹勁。
她繼續做NPC，打掃完衛生，領了工錢和分紅，又去食堂打了滿滿幾盒飯菜，在穿越時間截止前，匆匆跑回了崖底。
回到家時，院子裡燈火通明。奶奶、蔡爺爺、曹大山他們都沒睡，正圍坐在一起，就著月光搓著草繩，臉上都帶著一絲焦急。
“芽芽回來了！”小豆子眼尖，第一個喊出聲。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圍了過來。
“芽芽，沒事吧？今天回來的有些晚了。”春花嫂拍著胸口說。
通道時間變長，她回來的時間肯定會比以前晚一些。
“我沒事。”
鄭月芽放下東西，將熱乎的飯菜擺在桌上，然後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個用布巾包裹的手機。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她按亮了螢幕。那一方小小的光亮，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奶，各位叔伯嫂子，”鄭月芽深吸一口氣，將今天發生的事，除了自己的身份之謎外，都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茹姐已經答應出錢，幫咱們挖魚塘，買工具。魚苗和種子，我也已經從‘網上’買好了，過幾天就能送到。”
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番“神仙手段”給震住了。隔著千山萬水，動動手指，魚苗和種子就能送來？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天方夜譚！
“芽芽……你說的，都是真的？”曹大山聲音發顫，他指著那發光的黑鏡子，“就靠這個小東西？”
“嗯。”鄭月芽點頭，“它叫手機，是那邊的‘千里眼’和‘順風耳’。”
“天爺啊……”蔡爺爺喃喃著，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敬畏和震撼。
鄭奶奶走上前，沒有去看那神奇的手機，而是拉住了孫女的手，輕聲問：“芽芽，你跟主家那邊，都說好了？”
“說好了，奶。”鄭月芽將茹姐投資、眾人合夥的說法講了一遍，“魚塘是咱們全村的，以後產出的魚，賣了錢，換了糧，都按大夥兒挖塘出的力氣記工分，跟山貨一樣，公平分發。我只在中間牽個線，絕不多拿一分。”
鄭奶奶聽完，欣慰地笑了。她的孫女，不僅有通天的本事，更有一顆清醒通透、公道無私的心。
她轉過身，對著院裡還處在震驚中的眾人，朗聲道：“都聽見了吧？這是芽芽給大家夥兒尋來的活路，也是咱們全村人自己的營生！從明天起，能動彈的，都去後山窪地，挖塘！”
“挖塘！”曹大山第一個響應，激動地振臂一呼。
“挖塘！給咱們自己挖出一片活路來！”
院子裡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回應，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希望的火焰。飢餓和絕望的陰霾，在這一刻被徹底驅散。
第二天，天還沒亮，榕樹村的男女老少便扛著家裡僅有的鋤頭和鐵鍬，浩浩蕩蕩地走向了後山窪地。
沒有茹姐承諾的工具，他們就用手刨，用肩扛。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要為子孫後代，挖出一個豐衣足食的未來。
鄭月芽站在高處，看著那熱火朝天的場面，心裡既酸澀又滾燙。
這裡，一定會變成世外桃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