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將和離書拿走
裴淮年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沈將軍的冤屈雖被洗刷,但是背後陷害他的人卻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
他答應過她的,會幫她父母討回公道,會讓作惡之人付出代價。
皇帝抬手虛揮,袖口掃過案上堆積的奏摺:“查吧,既了卻你的心結,也算給朕一個明白。”
裴淮年喉結微動,下頜線緊繃。
他尚未開口,皇帝已端起茶盞輕抿:“七月圍獵在即,你隨朕同去。朕抽空挑幾個貴女,也好讓你相看相看。”
裴淮年退出去的時候。
聽見內監稟告:“皇上,今兒榮妃娘娘召了侯爺夫人入宮,還把徐太醫宣過去了,應是為了幫其調理身體。”
……
沈知念踏出宮門時,日頭正烈,她突然看見春喜正候在宮牆陰影裡。
“小姐。”春喜皺著眉頭小跑著迎上來。
“他已經在官府門口等著了嗎?”沈知念問道。
春喜搖了搖頭:“沒有,侯爺此刻在琳琅齋呢,長庚傳信說那裡出了亂子,請您速速過去。”
沈知念撩起裙襬坐進馬車。
“小姐早該提防的。”春喜挨著車轅小跑兩步,隨著馬車顛簸的聲音愈發急促,“先前盤查賬目時,小侯爺百般阻撓,那時我就覺得要出變故……”
春喜伏在車簾外,話語如斷不了的珠串簌簌滾落。
從她急切的話裡,沈知念很快就拼湊出了這件事。
此刻,琳琅齋門前擠滿了南洲城的貴夫人,她們拿著在琳琅齋買的首飾,吵著鬧著退掉。
琳琅齋賣的東西多是名貴珠寶和翡翠玉器。
價值不菲。
她雖然沒有盤琳琅齋的賬,可猜也猜得到,按照之前宋鶴鳴的大手筆。
如今櫃中存銀極有可能不過百兩,哪經得起這群人蜂擁而來的退賠。
馬車停下,沈知念指尖剛觸到車簾,一聲尖刻的怒斥便傳進耳膜。
“誰願意和戲子用一樣的東西?!”
緊接著是錦緞摩擦的窸窣聲,十數道七嘴八舌的聲浪撲面而來。
“小侯爺,我們敬定遠侯府,敬榮妃娘娘,可沒說要敬一個戲子!你且說,今日是退還是不退?”
“對!退還是不退?!”
宋鶴鳴僵立在臺階上,攥著賬本的指節發白,額角沁出冷汗。
往日裡搖著摺扇的瀟灑公子,此刻被一群吵嚷的貴婦逼得節節後退。
他向來活得肆意。
成婚前母親把諸事打理得妥妥當當,婚後又有沈知念操持家業。養尊處優的日子裡,哪見過這般陣仗?
眼前的混亂場面,像一記重錘,敲得他腦袋發懵,雙腳都不知該往哪放。
“買的時候自己挑的,用過了憑什麼退?”
他話音剛落,人群立刻炸開了鍋。
墨綠綢緞裙子的貴婦人上前一步:“用過?小侯爺,你怎麼不說,我們選的都是戲子挑剩下的?若琳琅齋誰的生意都做,為何不提前告知?”
珠釵首飾本就是這些貴婦互相攀比的工具。
戲子挑剩的,任誰都不願意再要。
宋鶴鳴急紅了眼:“阿狸雖是梨園子弟,但是靠本事吃飯,哪點配不上首飾?”
回應他的卻是鬨笑。
有人把香囊砸在臺階上:“你這麼寶貝她,把我們的都退了送她啊!”
宋鶴鳴一時語噎。
喉間像卡了塊燒紅的炭,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不是他不想退錢,琳琅齋銀庫裡的存銀連應付十分之一的退款都不夠。
宋鶴鳴急得額頭青筋暴起,猛然瞥見沈知唸的身影,瞬間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下臺階:“知念,你終於來了。”
“你為何沒去官府?”沈知念淡聲問道。
宋鶴鳴還以為她在管束他不去官府處理公務的事。
於是慌忙辯解:“你不在,這裡亂成一鍋粥,我哪抽得出身去官府?”
“那我去等著,等你處理完過來。”沈知念甩下這句話,轉身就要走。
宋鶴鳴一把拽住她的袖口,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這時候你往哪兒去?這麼多雙眼睛盯著,總不能晾著不管吧!”
“可你當初說過,琳琅齋的賬不用我管。”沈知念冷笑一聲,“你說要親自交給……”
“那是氣話!”宋鶴鳴急得直跺腳:“當時我一時糊塗,你還較上真了?”
“糊塗?你不是說,以後要把鋪子交給許姑娘管嗎?她怎麼沒露面?”
沈知念聲音帶著泠泠冷意。
宋鶴鳴臉漲成豬肝色,張了張嘴又閉上。
許阿狸天不亮就躲回了城郊,臨走留下一句話。
“鶴鳴,侯府那麼多產業,還能被這點小事難住了?我不擅長處理這些瑣事,而且我尚未入侯府,沒有身份。”
此刻她若現身,只怕貴婦們更要鬧翻天。
為了不被看笑話,宋鶴鳴硬著頭皮接下爛攤子,卻沒想到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此刻望著沈知念淡漠的眼神,他後槽牙咬得發酸,卻連一句硬氣話都說不出口。
貴婦人們仍舊吵吵嚷嚷。
“阿狸她、她身體不適。”宋鶴鳴臉色窘迫,聲音漸低:“知念,你快想想辦法,把這事了了,我就聽你的,去官府。”
沈知念剛從宮裡出來,榮妃娘娘待她不錯,也沒有因為和離一事多說什麼。
看宋鶴鳴的樣子,也確實著急了,她不想落井下石,也確實想盡快去官府。
沈知念沉思片刻,款款上前。
“各位,鋪子之所以沒銀錢退款,是因為正在籌備新貨,皆是時下最新款式,價值遠勝從前,到時候各位可以拿舊款來免費換新。”
“哼,不會又像上次一樣,還是戲子挑剩下的吧?”人群中有人尖酸地說道。
沈知念目光鎮定,從容回應。
“要是到時候各位對新款不滿意,分文不少,全額退款。”
貴婦們交頭接耳了一陣。
見沈知念神色篤定,又對時新款式有期待,便也不再糾纏,陸陸續續地散開了。
宋鶴鳴滿心歡喜,激動之下抱住沈知念,眼中滿是感激。
“知念,還好有你,你總是能解決這些麻煩。”
沈知念面色一冷,用力掙開宋鶴鳴的懷抱,眼底含霜。
“小侯爺,光天化日之下,還望你自重!”
宋鶴鳴雙眉緊蹙,臉上閃過一絲不悅:“這是說的什麼話,你同我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自重什麼?”
話剛出口,他突然瞥見不遠處貴婦們投來的目光。
這才反應過來沈知念向來守規矩,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可能不適應與他如此親密。
他微微一怔,溫潤眉眼含笑:“是我一時激動,知念,你別生氣。”
“行了,時候不早了,別再磨蹭了。”沈知念眼神淡漠如霜。
“要去哪兒?”宋鶴鳴一臉疑惑,滿心不解。
沈知念不想再多費唇舌,從袖中取出和離書,語氣決絕:“已經過了十五日之期了。”
宋鶴鳴以為是要他過目的侯府文書,於是自然接過。
剛要展開細看。
這時,一隊身著宮服的小太監匆匆趕來,為首的小太監跑得氣喘吁吁,神色焦急:“小侯爺,可算尋著您了,榮妃娘娘有十萬火急之事,宣您即刻進宮。”
宋鶴鳴的動作驀地停下,而後開口:“知念,我先進宮去見姑姑,這事兒回來再說。”
說著,便欲將和離書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