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賠罪的簪子,哪去了?
宋鶴鳴雖然少年心性,可對沈知唸的喜歡卻是實打實的。
婚後兩人琴瑟和鳴,沈知唸對宋鶴鳴也情深意篤。
沈知念雖未給侯府誕下子嗣,但她溫柔賢淑,把侯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無論是宋老夫人還是南洲城權貴,無不對她讚不絕口。
宋鶴鳴再怎麼混賬,也不至於為了一個戲子,就如此絕情地要和沈知念和離,將她從侯府推出去啊。
她在宮中多年。
見慣了皇上三宮六院,鶯燕成群。
感情這事哪有什麼從一而終。
如今,就算讓沈知念離開。
她又能去哪。
再者說,沒了沈知念忠臣之後的身份加持,宋鶴鳴的定遠侯身份……
想到這,榮妃過去把沈知念扶起來。
“知念,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當真對鶴鳴沒有感情了嗎?還是,跟鶴鳴置氣?你放心,姑姑幫你出氣。”
她一心想給沈知念找個臺階下。
沈知念當然心知肚明。
但還是笑笑,堅定搖頭:“榮妃娘娘,今日已是我和小侯爺和離書籤訂的第十五日。知念走到這步,不是在置氣。”
話音落下,殿內一時安靜得可怕,唯有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十五日了。
榮妃蹙緊了眉頭。
不應該啊……
“知念,那日你來宮裡,鶴鳴說他點燈熬油親手做了個簪子,要送給你賠罪,他沒給嗎?”
沈知念默了默:“既已和離,知念就沒理由再要小侯爺的東西。”
她低垂著眼睫,清瘦的脊背卻挺得筆直。
語氣清冷疏離,一字一釘。
榮妃微微蹙起眉頭。
看來沈知念是鐵了心要跟宋鶴鳴和離,即便自己再勸,恐怕也是白費口舌。
“那你日後作何打算?你叔父嬸母向來苛待於你,難道你還要回去,任他們隨意安排你的終身大事?”榮妃問道。
沈知念抬起頭,看向榮妃:“有勞娘娘掛懷,知念定會妥善安排好自己的生活,還請娘娘放心。”
看著沈知唸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寢殿門外,榮妃捏住袖子沉思片刻。
那日,沈知念意外遭山匪擄走,裴淮年這樣慣於運籌帷幄、心思深似寒潭的人,竟不顧身份親率人馬前去營救。
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事後,她也讓人暗中調查過,所幸查證結果顯示,沈知唸的說辭倒也屬實。
濟生堂的陳柏山與裴淮年確有舊誼,這層關係或許正是他破例救人的緣由。
雖說宋鶴鳴魯莽,好在當時她在皇帝面前認下了馬車的事。
裴淮年到底欠她一個人情。
他既然是沈知唸的救命恩人,如果他願意出面勸和。
說不定宋鶴鳴和沈知唸的事就還有轉機。
片刻後,她抬眼望向身側侍奉的宮人:“裴將軍今日可曾入宮?”
“回娘娘的話,”宮人恭敬俯身,壓低聲音稟報道,“方才御書房傳來訊息,皇上已命眾人退下,獨留裴將軍在內,二人密談至今,約莫已有一炷香功夫了。”
榮妃聞言,眉梢微挑,悠然坐回軟榻。
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軟墊邊緣,眸中思緒翻湧。
“徐公公,”她突然抬眸,語氣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盯著御書房的動靜,待裴將軍出來,即刻來報。另外,速速派人將小侯爺請過來,就說本宮有重要的事問他。”
……
御書房。
“八個山匪,都死了?”皇帝半倚在鎏金龍椅上,聲線慵懶:“淮年,你怎麼看?”
裴淮年垂眸斂去眼底寒芒,沉聲道。
“這批軍械多為新制,那些人又鋌而走險殺人滅口,應該與綁架沈姑娘無關,怕是因為臣過早暴露了身份。”
他是從軍之人。
突然和剿匪掛上鉤,對面一定會警覺。
他攥了攥拳,一股肅殺之氣不自覺漫溢開來。
“你向來謀定而後動,那日卻為何要與山匪正面交鋒,你營救沈知念,當真是為了還那藥材鋪子的人情債?”
皇帝搓著椅子扶手,掀起眼皮掃他一眼。
“淮年,近來各方勢力都在試圖拉攏你,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想必你心裡也清楚……”
裴淮年單膝跪地。
“臣是皇上的臣子,為皇上守護這萬里疆土。”
皇帝笑:“朕不過隨口一問,若連你都不忠心,這滿朝文武還有誰值得朕信任?起來吧。”
裴淮年謝過皇上,緩緩起身,身姿挺拔如松。
“這批軍械雖數量不算多,但品類繁雜,既像是投石問路,又像是在進行品類驗收。”
皇上摩挲著下巴,點了點頭,又問道:“背後之人如此明目張膽,你怎麼看?”
裴淮年拱手道:“皇上聖明。臣懇請皇上恩准,由臣親自徹查這批軍械的來源。”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笑的意味深長:“淮年,聽你這意思,你懷疑此事與八年前的案子有關聯?”
裴淮年喉結滾動,喉間似有風沙在肆虐。
恍惚間,染血的玄色軍旗刺破記憶,在北疆呼嘯的罡風中獵獵作響。
沈將軍渾身浴血的身軀突然壓下來,沾滿了鮮血的手扣住他肩膀,將他藏在身下。
“活下去!若見著阿棠……幫我、照拂一二。”
溫熱的血順著沈將軍的鎧甲縫隙蜿蜒而下滴在他脖頸上。
一夜寂靜。
月光灑在屍山血海上,唯有風沙掠過屍骸的嗚咽聲。
他不知掙扎了多久,才終於從屍堆裡掙出半張臉。
那年,阿棠不過十二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