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過官府
“小姐,阿桃又被夫人罰跪了,在鵝卵石地上跪了足足三個時辰,晚飯都沒給。”
春喜抱著浣洗晾乾的衣裳匆匆進來。
沈知念:“為什麼?”
“聽說是徐老爺吃了官司,病也加重了。”春喜湊近些,“說明日要麼把沖喜的姑娘送過去,要麼把一千兩聘金退回去。夫人就拿阿桃撒氣了。”
沈知念眉峰緊蹙。
她以為徐老爺吃了官司會安分一些,沒想到那些人反而變本加厲。
一千兩。
不是小數目。
“春喜,把我的嫁妝匣子拿出來?”
春喜睜大眼睛:“小姐,你不會想用嫁妝幫阿桃退婚吧?”
沈知念抿唇。
宗小妹都死了,徐老爺竟然還能無罪。
這時候如果於氏真的把沈孽桃送出去,日後再想接回來。
可能也是一具屍體。
那日她落水,是沈孽桃救了她,還幫她找到兇手。
她摁住和離書的手收緊。
明日和離書過了官府,於氏也會知道她把嫁妝拿走了。
她就算是沒了一千兩,也不影響生活,可是這一千兩,可以救沈孽桃的命。
更何況,宗恆已經同意與她成婚……
“大小姐,夫人請您即刻去正堂。”於氏的丫鬟在院子裡喊道。
沈知念沒再猶豫,落地將整沓銀票塞進袖子裡。
正堂裡。
老夫人半闔著眼靠在太師椅上,顯然已困得睜不開眼。瀋陽愷歪坐在一旁,摺扇敲著膝蓋打哈欠。
而沈孽桃渾身顫抖著癱在青磚上,髮髻散了半邊,臉腫的很高,唇邊還沾著血跡。
“知念,”於氏捏著絹帕,“那日馬球盛會,我也放你們出去見世面了,可曾替這個死丫頭尋著好姻緣?”
沈知念淡淡道:“自然是有,不過姻緣大事,急不得。”
“哼!”於氏冷笑,“等過了這幾日,上哪找徐老爺那樣願意出一千兩買你這條賤命的好人?!”
她話音未落,沈孽桃突然重重磕頭:“夫人!求求您!我只想嫁個尋常人家,別把我送進徐家……”
“尋常人家?你倒該問問你大姐姐,當初用了什麼手段勾住小侯爺,又是怎麼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於氏陰陽怪氣掃了沈知念一眼。
沈孽桃又轉身求沈知念:“大姐姐,求你救我!”
“一千兩是嗎?”沈知念抬眼直視於氏,聲音冷凝成冰:“我說阿桃的聘禮?”
於氏一怔:“你什麼意思?”
“徐老爺出一千兩要人,我也出一千兩,嬸母把這門親事退了。”沈知念目光灼灼。
“大姐姐,我們知道侯府闊氣,但是你拿出一千兩,小侯爺知道嗎?”
沈紫燕突然開口。
於氏也不以為然:“紫燕,你不說,我都快忘了,咱們大小姐還是侯府的侯爺夫人。”
“我只問一句,嬸母覺得行還是不行?”沈知念一字一頓。
她現在只想儘快解決這件事,讓奶奶去休息,她明天也能順利帶著和離書去過官府。
於氏滿臉肉跟著笑發顫:“別給我打空頭支票,明日徐府就來接人。”
“徐老爺剛吃了官司,雖說暫時沒事,不代表以後沒事,若他真有問題,嬸母收的聘禮怕都要充公。”
沈知念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千兩抖了抖:“推了這門親事,你只說,行還是不行?”
於氏盯著白花花的銀票,瞪直了眼。
今日徐府來人,說沈孽桃不僅要去沖喜,還得讓沈知念知道她被接走沖喜了。
雖不知內由,她也應下了。
但是畢竟是一千兩,不要白不要,她換了副笑臉:“都是一家人,說這些見外話做什麼?行,當然行。”
她踩過沈孽桃的手,接過沈知唸的銀票:“死丫頭,命可真好。”
回到院裡。
沈孽桃還在發抖:“大姐姐,阿桃沒有本事還你錢。”
沈知念將玉肌膏塞進春喜手裡:“給她敷上。”又轉頭對著沈孽桃:“別怕,從今往後,沒人再敢對你怎麼樣。”
窗外夜幕沉沉。
沈知唸的心也跟著一點點往下落。
……
翌日一早,晨光熹微。
沈知念梳洗完畢,將疊好的和離書小心收好,就準備往官府而去。
剛走出沈府,卻見一群身著紫袍的內監從不遠處匆匆過來。
沈知念認出為首的老太監是榮妃娘娘的貼身宮人。
老太監走近,尖著嗓子道:“榮妃娘娘宣沈姑娘入宮,轎子已在前面候著。”
“公公,能否請娘娘稍作等候?”沈知念眉頭輕蹙,語氣帶著幾分懇求。
老太監皮笑肉不笑地搖頭:“沈姑娘,哪有讓榮妃娘娘等的道理?不過片刻功夫,誤不了姑娘的大事。”
沈知念心中暗忖,面上卻不動聲色,轉身對春喜低聲吩咐。
“去官府門口等著小侯爺,若他早到,就說我被榮妃娘娘宣進宮了,稍等我片刻。”
……
踏入榮妃宮殿,濃重的龍涎香撲面而來。
“知念,近日你精神不濟,我特意稟告了皇上,讓徐太醫給你瞧瞧,好早日給侯府開枝散葉。”
榮妃指尖輕點軟榻,示意沈知念坐下。
沈知念心中警鈴大作,她突然雙膝跪地,鄭重道。
“娘娘,請恕知念難以承擔為侯府開枝散葉的重任。”
榮妃蹙眉:“這是什麼意思?”
她垂眸:“知念已與小侯爺簽下和離文書,今日便要去官府備案。”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唯有香爐中青煙嫋嫋升起。
榮妃一怔:“什麼?”
但是愣怔片刻,又過去把沈知念扶起來。
“你跟我說說,是為什麼?莫不是為了那個戲子?鶴鳴當真應了此事?”
沈知念垂眸斂目,沉默片刻,雙手將和離書舉過頭頂。
“娘娘,小侯爺對我已經沒有感情了,知念也一樣。”
榮妃掃過和離書落款處的字跡,眉間陡然擰成川字,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簡直胡鬧!這個孩子!”
榮妃望著那紙和離書,還是不信。
當年她為了侄兒宋鶴鳴的婚事,不知費了多少心思。
宋鶴鳴母親瞧不上沈知念,嫌她父母揹負叛臣之名,沈家又勢單力薄,壓根配不上侯府。
直到兩年前,宋鶴鳴為了娶沈知念,在侯府絕食三日,以死相逼。
正巧沈知念父母的冤屈得以洗刷,她才出面斡旋,促成這樁婚事。
記得成親前日,宋鶴鳴喜氣洋洋地來到宮裡,“撲通”一聲跪在她面前,眼裡滿是欣喜。
“姑姑,侄兒謝謝姑姑成全!我與知念成親後,定不會忘了姑姑的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