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娘娘,臣是陛下啊!
楚澤靜靜地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這對主僕在極度恐慌中冷汗涔涔,他沒有繼續火上澆油。
火候,已經恰到好處了。
楚澤微微躬身,原本極具壓迫感的銳利目光瞬間收斂,重新換上了一副奴才該有的恭順與謙卑。
“娘娘,紅魚姐姐,還請寬心。”
楚澤的聲音變得溫和而沉穩,宛如這冰冷大殿中的一抹春風。
“奴才今日既然冒死將這天大的秘密和盤托出,自然不是為了來看娘娘笑話的。”
“奴才是來替娘娘排憂解難,幫娘娘徹底解開心結的!”
聽到這句話,原本癱坐在鳳椅上、大腦一片空白的沈清漪,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原本失去焦距的鳳眸中,猶如瀕死之人抓住了最後的浮木,猛地爆發出極其強烈的光彩!
“你有辦法?!”
沈清漪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尖銳,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一旁的柳紅魚也瞬間握緊了劍柄,死死地盯著楚澤,眼底充滿了審視與期冀。
楚澤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地點了點頭。
“娘娘,其實此刻最為簡單、也是最為行之有效的一個法子,就是——一條道走到黑!”
楚澤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瘋狂與決絕。
“陛下如今只是起了疑心,但礙於沈家的權勢,尚在隱忍,還沒徹底緩過神來。”
“娘娘您必須趁著陛下徹底反應過來、降下雷霆之怒前,完成您最初的計劃!”
“只要生米煮成熟飯,只要娘娘您懷上了龍種,有了皇子作為依仗……”
楚澤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清漪,一字一頓地說道:“哪怕日後陛下真的深究起來,看在皇嗣的份上,看在沈家的面上,這也只能是一樁帝后情深的後宮美談,絕不會是謀逆的大罪!”
此言一出,沈清漪的瞳孔猛地一陣收縮。
生米煮成熟飯!懷上龍種!
這話就像是有著致命魔力的毒藥,瘋狂地刺激著她那被家族施壓了整整三年的神經。
可是……
沈清漪本能地嚥了一口唾沫,絕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呆滯與茫然。
“你……你的意思是,讓本宮……再下一次藥?”
她下意識地隨口問出這句話後,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萬萬不可!”
還沒等楚澤開口,一旁的柳紅魚便厲聲打斷了。
作為從小接受死士訓練的女官,柳紅魚的頭腦在度過了最初的恐慌後,迅速恢復了冷靜。
她上前一步,將沈清漪護在身後,目光如刀般盯著楚澤。
“你這閹狗,出的什麼餿主意?!”
“昨夜下藥,就已經觸碰了陛下的逆鱗,讓陛下對娘娘心生忌憚!”
“若是今夜再來一次,這已經不是試探了,這是把陛下的臉面按在地上踩!”
柳紅魚咬牙切齒地說道:“只怕藥還沒送進陛下的嘴裡,陛下就會徹底死心,直接調動禁軍包圍這坤寧宮了!”
面對柳紅魚的激烈反對,楚澤卻是不怒反笑。
他輕輕拍了拍手,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讚賞之色。
“紅魚姐姐果然冰雪聰明,心思縝密,奴才佩服。”
楚澤話鋒一轉,嘴角的笑意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奴才何時說過,要讓娘娘再去下藥了?”
沈清漪和柳紅魚同時一愣。
不下藥?那怎麼一條道走到黑?
楚澤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宛如一個正在編織陷阱的惡魔。
“娘娘,陛下因昨夜之事,今日在前朝是心煩意亂,心情極為煩躁。”
“奴才來坤寧宮之前,在御書房外當差,尚且親耳聽聞陛下對那蘇錦書蘇護衛抱怨,說今日心口憋悶,今夜……想大醉一場,以解千愁。”
聽到“蘇錦書”這三個字,剛剛還滿臉緊張的沈清漪,臉色瞬間就黑了下來。
一股無法遏制的酸楚與妒火,直接從她的心底竄上了天靈蓋!
“蘇錦書!又是那個狐狸精!”
沈清漪狠狠地一巴掌拍在鳳椅的扶手上,保養得宜的指甲都險些崩斷。
她咬牙切齒,那張端莊的臉龐因為嫉妒而顯得有些扭曲。
“堂堂大周天子,不入後宮,不理嬪妃,成天就跟在一個女護衛的屁股後面轉!”
“那賤人究竟給陛下灌了什麼迷魂湯,竟把陛下迷得神魂顛倒!”
看著皇后這副醋意大發的模樣,楚澤心中暗笑。
女人啊,哪怕是母儀天下的皇后,一旦吃起醋來,智商也是直線下滑的。
她哪裡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麼狐狸精勾引帝王,而是兩個女人為了守住皇權秘密,不得不天天形影不離。
一旁的柳紅魚顯然比皇后冷靜得多,她冷著一雙柳葉眉,滿眼狐疑地看向楚澤。
“你這奴才,扯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麼?”
“陛下心情不好,想要喝酒解愁,甚至只跟蘇錦書那賤婢傾訴,這與我家娘娘有什麼關係?”
“難道你還能讓陛下醉酒後,自己跑來坤寧宮不成?”
聽到柳紅魚的質問,楚澤臉上的笑意更加濃郁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紅魚姐姐,這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的一,便是變數!”
楚澤看向鳳椅上的沈清漪,語氣充滿了蠱惑的意味。
“娘娘,倘若今夜,陛下果真在御書房喝得酩酊大醉……”
“而您,又恰巧因為思念陛下,沒有在這坤寧宮就寢,而是去了距離御書房最近的某處偏殿歇息……”
楚澤的聲音越來越輕,卻字字句句砸在沈清漪的心坎上。
“而那醉酒的陛下,在回寢宮的路上,又‘正巧’迷了路,撞進了您歇息的宮中……”
“這乾柴烈火,酒後咳咳咳……”
“到時候木已成舟,陛下就算是醒了,生米也已經煮成了熟飯。面對這等‘天賜良緣’,陛下除了順水推舟,還能如何?”
楚澤的這番話,描繪出了一幅極其誘人的畫面,讓沈清漪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如果真的能這樣,那簡直是完美!
既不用承擔下藥謀害的罪名,又能順理成章地懷上龍種!
可是,這種美夢僅僅持續了一瞬,沈清漪便猛地清醒了過來。
她皺起眉頭,死死地盯著楚澤,眼中帶著深深的懷疑。
“你說的倒是輕巧!”
沈清漪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與慍怒。
“這深宮大院,規矩森嚴,哪有這麼多的‘湊巧’?!”
“別的不說,只要有蘇錦書那個武功高強的賤婢在陛下身邊寸步不離,陛下就算是醉死過去,她也能把陛下扛回帝寢,又怎麼可能‘恰巧’迷路到本宮的偏殿裡去?!”
不得不說,沈清漪雖然急於求成,但畢竟是大家族培養出來的嫡女,關鍵時刻的邏輯還是線上的。
她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這個計劃中最致命的破綻——蘇錦書!
面對皇后的質疑,楚澤不僅沒有慌張,反而從容地挺直了腰板。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娘娘聖明,一眼就看出了這局中的關鍵所在。”
楚澤對著沈清漪拱了拱手,隨後眼神變得極度自信且狂熱。
“娘娘說得沒錯,陛下身側如今最為信任、最為聽命之人,的確是蘇護衛無疑。”
“只要蘇護衛在,這個計劃就絕對不可能成功。”
“可是……”楚澤話鋒一轉,目光猛地轉向了一旁的柳紅魚。
“若是紅魚姐姐,今夜能以娘娘的名義,去請蘇護衛過來說話,將她死死地拖在坤寧宮呢?”
此言一出,柳紅魚的眼神猛地一亮。
“你的意思是,調虎離山?!”
楚澤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錯!”
“蘇錦書雖是暗衛首領,但娘娘畢竟是大周的一國之母!只要娘娘有懿旨,以商討陛下身體安康為由,甚至擺出皇后的威嚴強行留人,她蘇錦書即便心中不願,也絕不敢公然抗旨離去!”
“只要紅魚姐姐能拖住蘇錦書半個時辰……”
楚澤猛地上前一步,拍著胸脯,做出一副為了主子肝腦塗地的忠臣模樣。
“那剩下的事,就全包在奴才的身上!”
“奴才在這宮裡當差,別的本事沒有,但對這御書房周邊的地形和值夜太監的換防規律,那是瞭如指掌!”
“只要蘇錦書不在,奴才就有十足的把握,趁著陛下醉酒之際,將陛下‘送’去娘娘歇息的寢宮之中!”
靜。
坤寧宮的大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角落裡的銅漏,在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彷彿是倒計時的鐘聲。
沈清漪死死地盯著楚澤,那雙美麗的鳳眸中,此刻正在經歷著極其劇烈的掙扎。
她很清楚,這是一場豪賭!
一場拿她身為皇后的尊嚴,甚至是身家性命去博弈的豪賭!
如果贏了,她就能得到夢寐以求的子嗣,沈家就能千秋萬代。
如果輸了,或者這個太監背叛了她……
可是,她還有退路嗎?
昨夜的下藥已經觸怒了那條臥龍,如果不能趕緊懷上孩子自保,沈家很快就會對她失去耐心,將她當作棄子!
“你……”
沈清漪的聲音乾澀得發緊,她雙手死死抓著鳳椅的邊緣,指關節都泛著青白。
“你當真有此等把握?”
看著已經徹底動心的皇后,楚澤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
“奴才願立軍令狀,若今夜之事不成,奴才願提頭來見娘娘!”
楚澤的眼神無比真誠,但隨後,他的臉色卻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不過,娘娘,奴才雖有把握將陛下送去,但在此之前,必須先向娘娘說明一點最關鍵的要求。”
“這個過程中,恐怕會極大地委屈娘娘!”
沈清漪眉頭一皺:“委屈?本宮只要能成事,這點算什麼,你且說來!”
楚澤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死死鎖定沈清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娘娘切記!”
“今夜在偏殿之中,不可點燈!不可有光!甚至……娘娘在事畢之前,絕不可讓陛下發現床榻上的人是您!”
什麼?!
聽到這個離譜的要求,沈清漪和柳紅魚同時瞪大了眼睛。
“放肆!”柳紅魚怒喝道,“我家娘娘乃是堂堂正宮皇后,侍寢本是天經地義之事,憑什麼要像個見不得光的賊一樣躲在暗處?!”
沈清漪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她堂堂沈家嫡女,大周皇后,連和自己的丈夫同房,竟然還要偷偷摸摸,連臉都不能露?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面對這兩人的怒火,楚澤卻是不退半步,聲音反而更加嚴厲。
“紅魚姐姐,娘娘!你們難道忘了嗎?!”
“陛下此刻,還在為了昨夜被下藥的事情在氣頭上!”
“陛下生性多疑,若是他醉酒醒來,發現身邊躺著的是娘娘您,您覺得陛下會怎麼想?”
楚澤的話如同刀子一般剖開了現實的殘酷。
“陛下一定會立刻反應過來,這根本不是什麼‘湊巧’,而是娘娘您,或者說是沈家,精心佈置的又一場算計!”
“到了那個時候,憤怒的帝王絕對會掀桌子!莫說是圓房了,恐怕當場就會拔劍殺人!”
聽到這裡,沈清漪和柳紅魚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背脊一陣發涼。
是啊,一個被激怒的、認為自己隨時面臨暗殺的帝王,做出什麼事情都不奇怪。
楚澤看著臉色不斷變換的沈清漪,語氣漸漸放緩,帶著極強的安撫與誘導。
“所以,娘娘,您必須委屈自己。”
“您必須讓這偏殿伸手不見五指,您必須讓醉酒的陛下以為,他只是在酒精的麻醉下,隨意臨幸了一個不知名的宮女,或者是一場荒唐的春夢。”
“只要陛下不知道是您,就不會有防備之心,這場雲雨之歡,才能水到渠成。”
楚澤頓了頓,丟擲了最後的絕殺。
“而只要度過了今夜,奴自然會想辦法讓陛下知道,那一個巫山,是與誰同行的。屆時娘娘若是再被太醫診出喜脈,那便是上天賜予大周的祥瑞!”
“到了那時,木已成舟,陛下就算事後有所懷疑,也絕不敢對懷著龍種的皇后動手!”
這一番分析,絲絲入扣,將人性的弱點、帝王的心理、朝堂的博弈算計到了極致。
楚澤站在大殿中央,表面恭敬,內心卻在大呼刺激。
不讓點燈?不讓出聲?
那當然是因為,今夜去偏殿“侍寢”的人,根本不可能是那位女扮男裝的皇帝陛下!
而是他,楚澤!
這個驚天偷天換日之計,若是真成了,自己這波簡直是秦始皇摸電門——贏麻了!
撲通。
撲通。
坤寧宮內,只能聽到沈清漪劇烈跳動的心跳聲。
她閉上了眼睛,絕美的臉龐上閃過屈辱、不甘、掙扎,但最終,一切的情緒都化為了對權力和子嗣的極度狂熱!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鳳眸中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猶豫,只剩下令人膽寒的決絕。
“好!”
沈清漪猛地站起身,大紅色的鳳袍在空中劃過一道凌厲的弧度。
她死死咬著潔白的牙齒,聲音冰冷而堅定。
“無妨!”
“只要本宮能借此懷上龍嗣,只要本宮能成為這大周實至名歸的皇后……”
沈清漪的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她看著楚澤,一字一頓地說道:“這點兒委屈,又算得了什麼!”
“至少,本宮絕不能輸給蘇錦書那個狐魅子!”
蘇錦書,你給本宮等著,待本宮身懷六甲之時,本宮會讓你知道,你我之間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