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知道你很慌,但是先別慌!
柳紅魚的這一聲厲喝,宛如一盆夾雜著冰碴子的冷水,兜頭澆下!
原本已經陷入某種狂熱與悸動之中的沈清漪,身子猛地一顫,瞬間從那份極度的渴望中驚醒了過來。
她那雙原本已經浮現出迷離與希冀的鳳眸,迅速恢復了屬於大周皇后的清冷與威嚴。
沈清漪在心底暗暗倒吸了一口涼氣。
自己這是怎麼了?
入宮三年,因為對子嗣的執念,自己竟然險些被一個初次見面的太監給亂了心神!
若非柳紅魚及時出聲打斷,自己堂堂一國之母,竟要在一個低賤的奴才面前失態了。
想到這裡,沈清漪看向楚澤的眼神中,不僅沒有了剛才的狂熱,反而多出了一抹深深的忌憚與寒意。
她緩緩收斂了情緒,重新將那婀娜的身段靠回了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鳳椅之上。
鳳袍的裙襬如同流雲般在金磚上鋪散開來,她微微抬起手,輕輕揉了揉眉心,姿態慵懶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紅魚,你來問。”
沈清漪的聲音再次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冰冷,彷彿剛才那個呼吸急促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她將審視與試探的權力,直接交給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
“是,娘娘。”
柳紅魚微微躬身領命,隨後豁然轉身,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的眸子,死死地鎖定了跪在地上的楚澤。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楚澤的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與審視。
作為沈家從小培養的死士兼女官,柳紅魚見過太多在這深宮中想要靠著花言巧語往上爬的陰險小人。
眼前這個太監,毫無疑問被她歸類為了最危險的那一種!
“你剛才口口聲聲說,能幫娘娘解開心結,甚至能幫娘娘懷上身孕?”
柳紅魚的聲音極冷,彷彿淬了冰的刀刃,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區區一個殘缺之人,不過是仗著幾分察言觀色的機靈勁兒,就敢在坤寧宮裡大放厥詞!”
柳紅魚猛地逼近一步,厲聲喝問:“你有什麼證據?或者說,你有什麼依據敢誇下如此海口?”
“莫非,你就想憑著你這一張空口白牙,就想把娘娘當猴耍不成?!”
面對柳紅魚這般猶如狂風暴雨般的質問,換做普通的太監,此刻恐怕早就嚇得磕頭如搗蒜,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但楚澤卻截然不同,他不僅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極其從容地從地上緩緩站起了身。
這一舉動,讓柳紅魚的眉頭瞬間倒豎。
“放肆!誰允許你站起來的?”
楚澤卻彷彿沒有聽到柳紅魚的呵斥,他面帶微笑,極其規矩且優雅地對著柳紅魚深深鞠了一躬,行了一個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宮廷禮節。
隨後,他抬起頭,那雙清澈卻深邃的眼眸,直直地迎上了柳紅魚銳利的目光,同時餘光也鎖定了鳳椅上的沈清漪。
“紅魚姑娘莫急,奴才既然敢開這個口,自然是有十分的把握。”
楚澤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令人莫名單信服的沉穩。
“在這深宮之中,所有人都知道,陛下登基至今,幾乎不踏足後宮半步。”
“外人看來,皆是疑惑萬千,甚至有傳言說陛下……身體有恙,或是喜好殊異。”
楚澤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
果然,鳳椅上的沈清漪眉頭微微一挑。
這正是她入宮三年最痛苦的根源,也是沈家一再逼問她的痛點。
楚澤將兩人的神色盡收眼底,隨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繼續丟擲重磅炸彈。
“但實則陛下之所以不願入後宮,反而終日與蘇錦書那等帶刀侍衛相守不離,其實最根本的原因,不過是‘顏面’二字!”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氣氛驟然一變。
顏面?
沈清漪和柳紅魚同時微微皺起了眉頭,兩人的眼中都閃過了一絲濃濃的疑惑。
沈清漪甚至忍不住微微前傾了身子,目光緊緊盯著楚澤。
“何意?”
沈清漪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但語氣中的迫切卻已經出賣了她此刻的好奇。
她太想知道那個男人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了!
楚澤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變得無比肅穆,彷彿在訴說著什麼驚天動地的朝堂機密。
“娘娘明鑑,陛下乃是新帝,正值青春鼎盛、年少氣盛之時!”
“按理說,這等年紀的帝王,本該是意氣風發,在這後宮之中雨露均霑,綿延皇家子嗣。”
“然而如今的朝堂上下,究竟是個什麼局勢,娘娘出身沈家,想必比奴才看得更清楚!”
楚澤的語速漸漸加快,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般敲擊在沈清漪的心上。
“朝堂之上,輔政大臣步步緊逼,皇叔們手握重兵虎視眈眈,相爺更是把持朝政!”
“陛下雖貴為九五之尊,但在這前朝,處處受阻,甚至連下達一道政令,都要看那些老臣的臉色!”
楚澤說到這裡,眼神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抹替主子感到屈辱的憤懣。
“這天下,本該是陛下的天下!朝堂之上,陛下暫且隱忍。那麼這後宮,本該是陛下唯一能完全掌控、唯一能放下戒備的私有之地!”
“可是……”
楚澤的話音猛地一轉,聲音壓得極低,彷彿生怕驚動了什麼鬼神。
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若有深意地看向了鳳椅上端坐的沈清漪。
“然而,就是在這本該絕對安全的後宮之中,陛下竟然還遭人下了藥!”
轟——!
這句話,宛如一道平地驚雷,直接在坤寧宮的大殿內轟然炸響!
剛剛還滿臉高冷與不屑的沈清漪,在聽到“下了藥”這三個字的瞬間,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她那雙藏在鳳袖中的玉手猛地攥緊,尖銳的護甲甚至刺破了掌心的肌膚,卻渾然不覺疼痛。
站在楚澤面前的柳紅魚,更是如遭雷擊,瞳孔劇烈收縮,下意識地倒退了半步,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到了極致!
下藥!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昨夜,娘娘為了能促成好事,確實在送給陛下的羹湯裡,極其隱秘地加入了一劑西域進貢的極品催情藥!
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只要陛下喝下,今夜生米煮成熟飯,事後陛下也絕不會張揚。
可誰曾想,陛下昨夜剛踏入坤寧宮,連湯都沒喝一口,就被蘇錦書給叫走了!
她們本以為計劃只是被打斷,還未實施。
但現在,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太監,竟然一口道破了昨夜的驚天大秘!
“陛下……陛下都知道了?!”
沈清漪的聲音帶上了極其明顯的顫抖,她再也無法維持那份從容的皇后儀態,猛地從鳳椅上站了起來,滿眼驚疑地盯著楚澤。
如果皇帝知道了這件事,一旦將此事公之於眾,哪怕她是沈家嫡女,謀害帝王的罪名壓下來,沈家也絕對保不住她!
看著已經徹底慌了神的皇后主僕,楚澤的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拿捏了!
這劇本,這節奏,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楚澤神色凝重地看著沈清漪,然後緩緩地、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
“正是因為陛下全都知道了,所以,奴才今日才站到了這坤寧宮的大殿之上!”
咯噔!
沈清漪的心猛地往下沉去,彷彿墜入了無底深淵。
她的呼吸變得極其紊亂,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死死地咬住下唇,臉色在紅白之間不斷變換。
“那……”
沈清漪雙手死死地握拳,連聲音都透著一股乾澀與緊張。
“那陛下……究竟是何意?”
她死死盯著楚澤,生怕從這個太監嘴裡吐出“廢后”或者“打入冷宮”的聖旨。
楚澤看著已經被自己徹底拉入恐慌陷阱的皇后,語氣反而變得舒緩了一些。
“娘娘莫慌。”
楚澤微微嘆了一口氣,用一種極其無奈的口吻回答道:“陛下其實極其震怒!”
“堂堂九五之尊,竟然在自己的寢宮,被自己親近之人算計!”
“換做任何一個帝王,恐怕都會當場降下雷霆之怒,血洗這坤寧宮!”
聽到這裡,沈清漪和柳紅魚的臉色更白了。
“但是……”楚澤話鋒一轉,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奈與憋屈。
“陛下卻又很無奈。”
“因為陛下清楚地知道,娘娘您的背後,站著的是大周的半壁江山,是根深蒂固的沈家!”
“如今朝局不穩,陛下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與沈家撕破臉皮。”
楚澤看著沈清漪,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陛下即便心中有滔天的怒火,也只能硬生生地嚥下去。”
“陛下只能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甚至還要派蘇錦書送奴才過來,給娘娘一個臺階下,維持這表面上的帝后和睦。”
呼——
聽到楚澤這番入情入理的解釋,沈清漪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終於猛地鬆懈了下來。
她雙腿一軟,重新跌坐回了鳳椅之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原來如此……
原來陛下不是對本宮毫無感覺,而是忌憚沈家的勢力,不得不妥協!
只要陛下還要顧忌沈家,那本宮的後位就是穩如泰山的!
沈清漪甚至在心底升起了一絲隱秘的竊喜——原來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有拿她沒辦法的時候。
然而,就在沈清漪和柳紅魚剛剛鬆了一口氣的瞬間。
楚澤那清朗的聲音,卻猶如地獄使者的勾魂索,再次在大殿內幽幽地響了起來。
“娘娘,您似乎覺得鬆了一口氣?”
楚澤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銳利。
他接下來的這一句話,讓剛剛才放鬆下來的主僕二人,瞬間如墜冰窟!
“娘娘,此番,您當真是觸碰到了陛下的逆鱗了,您難道還不自知嗎?!”
沈清漪剛剛有些血色的臉龐瞬間一僵。
她猛地抬起頭,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眼中閃爍著驚恐與不解。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清漪的聲音再次緊繃了起來。
一旁的柳紅魚也是臉色大變,她甚至“錚”地一聲拔出了腰間佩劍的一截,眼神像淬了毒的利刃般指著楚澤。
“好你個滿嘴胡言亂語的閹狗!”
柳紅魚冷哼一聲,厲聲呵斥道:“你是在這裡故意搬弄是非、危言聳聽嗎?!”
“你剛才明明自己親口所說,陛下為了顧全大局,已經裝作無事發生了!”
“現在你又說娘娘觸碰了逆鱗?你真當坤寧宮的刀不利,斬不下你這顆巧言令色的頭顱嗎?!”
面對柳紅魚赤裸裸的死亡威脅,楚澤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他甚至向前邁出了一步,直接迎著柳紅魚的劍鋒,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紅魚姐姐,此言差矣!”
楚澤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他不僅沒有退縮,反而用一種極具壓迫感的眼神反擊了回去。
“此番下藥,站在娘娘的角度看,雖說是求子心切,用錯了方法,故而衝動了些。”
“這在娘娘看來,或許只是爭寵的小手段罷了。”
楚澤說到這裡,猛地轉過頭,目光直刺鳳椅上的沈清漪,聲音陡然拔高,猶如洪鐘大呂!
“但是,娘娘,紅魚姐姐!”
“你們不妨換個角度,站在陛下的位置上想一想呢?!”
楚澤深吸了一口氣,丟擲了他今天最致命、最無懈可擊的一個邏輯!
“今日,娘娘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在陛下的湯羹中下春藥……”
楚澤的目光如同利劍般掃過沈清漪和柳紅魚那驚愕的面龐,一字一頓,猶如敲擊在她們靈魂深處的喪鐘。
“那明日……”
“若是此番那湯中下的,不是春藥……”
楚澤刻意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聽起來格外地驚悚與刺耳。
“而是見血封喉的毒藥呢?!”
嗡——!!!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十級大地震,直接在沈清漪和柳紅魚的腦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大殿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連那燃燒的頂級瑞腦香,彷彿都停止了青煙的升騰。
沈清漪的瞳孔在這一刻收縮到了極致,猶如針尖一般!
她那張絕美的容顏上,所有的血色被抽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悚與恐懼!
毒藥?!
是啊!
沈清漪只想著自己是為了爭寵,是為了要一個孩子。
可是落在那個生性多疑、每天在朝堂上如履薄冰的帝王眼中,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最枕邊的人,他名義上的妻子,有能力,而有機會,隨時要他的命!
這意味著,皇宮的安保在這位皇后面前,形同虛設!
這意味著,沈家若是哪天真的起了謀逆之心,只需要皇后端上這樣一碗湯,大周的皇帝就會悄無聲息地死在坤寧宮裡!
想通了這一層邏輯,沈清漪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噹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大殿內響起。
一向沉穩冷酷的女官柳紅魚,此刻竟是手腕一軟,連那拔出一半的長劍都握不住,直接跌落回了劍鞘之中。
柳紅魚滿臉冷汗地看著楚澤,眼底充滿了無法掩飾的後怕。
她自詡聰明,卻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層!
若是陛下真的這樣認為了,那娘娘別說懷上龍嗣了,只要沈家的權勢稍有衰退,娘娘面臨的,必然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叮!”
就在這時,楚澤的腦海中,那宛如天籟般的系統提示音再次狂暴地響了起來!
“系統提示:檢測到目標人物情緒發生劇烈波動(極度恐慌、頓悟)!”
“目標:沈清漪(大周皇后)”
“當前好感度發生變化:+15!”
“當前總好感度:22!”
“目標:柳紅魚(皇后心腹)”
“當前好感度發生變化:+20!”
“當前總好感度:15!”
聽著腦海中不斷飆升的好感度,楚澤雖然面上依舊保持著高深莫測的凝重,但心裡卻早已經樂開了花。
不怕你們慌,就怕你們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