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無敵路
無盡的黑暗中，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純粹的沉淪，但在這片能吞噬一切的虛無裡，有一點意志的光芒，始終未曾熄滅。
它如同一塊被千錘百煉的頑鐵，冰冷，堅硬，又帶著一絲不肯循規蹈矩的頑劣。
肉身是舟，意志為舵。
當意識陷入沉睡，這股本能的武道意志，便接管了一切。
在陳凡的潛意識操控下，那兩股足以撕裂一切的冰火能量，不再是野蠻的對沖湮滅。
它們被一股更蠻橫的力量強行扭曲、擠壓，如同鐵匠手中燒紅的鐵胚與淬火的寒冰，以一種近乎自毀的姿態，開始對陳凡體內的每一寸經脈、每一顆細胞，進行著最徹底的鍛打與重塑。
破而後立。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瞬，又似萬年。
陳凡猛地睜開了雙眼。
意識如潮水般迴歸，他第一時間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一層薄薄的、混雜著焦炭與冰晶的黑色痂殼，覆蓋著他的全身。
隨著他心念一動，輕輕抬起手臂，那層象徵著毀滅與新生的痂殼，便發出咔嚓咔嚓的清脆聲響，寸寸碎裂，剝落下來。
痂殼之下，是宛如頂級暖玉雕琢而成的新生肌膚，瑩潤通透，甚至在修煉室冰冷的燈光下，隱隱閃爍著一層淡淡的寶光。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之感，充斥著四肢百骸。
陳凡緩緩站起，那足以令得普通人爬都爬不起來的三倍重力場，此刻對他而言，竟彷彿只是清風拂面，再無半分滯澀。
他立刻閉目內視。
體內的景象，讓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經脈，比之前堅韌、寬闊了何止數倍！
原本純粹的金色氣血，如今像是被注入了靈魂，其中完美地融入了億萬點深邃冰冷的星芒，不再是單純的能量，而像是一條真正流淌在體內的璀璨星河！
“試試看。”
陳凡壓下心中的波瀾，走到角落的檢測儀前，抬起了手。
他沒有動用任何武技，只是將那嶄新的、流淌著星輝的金色氣血，緩緩注入檢測口。
光幕上的數字，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瘋狂姿態向上飆升！
80……90……100……
數字輕易突破了凡人枷鎖，又毫無凝滯地衝破了110卡的壁壘，甚至越過了顧辭所說的112卡目標！
最終，在陳凡自己都略帶錯愕的目光注視下，瘋狂跳動的數字猛地一頓，而後清晰地定格。
【113.0卡！】
“居然……多了一卡？”
陳凡看著這個數字，臉上露出一抹笑意，自己這次突破，好像帶來了不俗的收穫。
他活動了一下煥然一新的身體，轉身走向大門。
“吱呀！”
厚重的合金大門向內開啟。
門外，顧辭的身影靜靜佇立，從陳凡進去那一刻起，就從未離開過。
他在看到陳凡的瞬間，忍不住微微點了點頭。
但那波瀾轉瞬即逝，快到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只是上下掃了陳凡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不錯。”
這已是天大的讚譽。
然而，不等陳凡回應，顧辭話鋒一轉，冷不丁地問道：“雷戰之前想招攬你，讓你進的那個訓練營，你知道代表著什麼嗎？”
陳凡想了想，坦然搖頭。
他只知道那地方資源肯定比學校好，其他的，一概不知。
“哼。”顧辭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聯邦武者的道路，從初中畢業後，就會徹底分岔。庸才，繼續讀高中，按部就班；而真正的天才，則會進入各大訓練營，接受最高效、最殘酷的精英教育。”
“雷戰的青鋒訓練營，在天南市算頂尖，但放眼整個聯邦，連二流都算不上。”
顧辭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輕蔑。
“在我看來，那種地方，只會把天才教成庸才。”
他看著陳凡，那雙死寂的眼眸中，終於透出了一絲灼熱。
“所以我替你拒絕了。”
“我顧辭的學生，要進，就進最好的！”
“整個藍星，只有一個——由聯邦軍部、政署、武道總會聯合創辦的，藍星訓練營！”
藍星訓練營！
這五個字，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陳凡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老師……”
“那個名額，我已經給你留好了。”顧辭打斷了他，聲音不容置疑，“但想進去，你還不夠格。”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只要你能走完昔日聯邦第一妖孽，白帝曾經走過的那條路，我就親自為你敲開藍星訓練營的大門！”
白帝！
這個如雷貫耳，鐫刻在聯邦武道史豐碑最頂端的名字，讓陳凡的心神劇烈一震！
那是所有武者仰望的傳說，是鎮壓了一個時代的無敵神話！
一股難以言喻的渴望與好勝心，瞬間被點燃到了極致。
他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像是有兩顆星辰在其中熊熊燃燒。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追問道：“老師，白帝曾經走過的路……到底是什麼？”
看著學生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興奮，顧辭那張死寂的臉上，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白帝的路？小子，在知道之前，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他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為一旦知道了，你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陳凡沒有絲毫猶豫，稚嫩的臉龐上沒有半分動搖，他迎著顧辭那深邃如淵的目光，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老師，我想變強。”
“不惜一切代價。”
“好！”
顧辭眼中轟然爆發出驚人的神采，那股壓抑已久的瘋狂與欣賞，再也無法掩飾。
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講述神話般的肅穆與魔力。
“白帝所走的，是自古武道誕生以來，最霸道、最蠻不講理的一條路。”
“無敵路！”
“所謂無敵路，核心只有一個。”顧辭伸出一根手指，“從你現在所在的準武者境開始，於每一個大境界之內，你必須橫掃當世，擊敗所有能與你並肩的同輩天驕，做到真正的舉世無敵！”
“每一次酣暢淋漓的勝利，每一次將同代天才踩在腳下的經歷，都會化作戰意與信念，在你體內鑄就一顆無敵道心。”
“這顆道心，將成為你最強大的武器，能助你碾碎一切修煉瓶頸，無視任何功法壁壘。尋常天才需要數年才能突破的關隘，於你而言，或許只是一層窗戶紙。”
陳凡的呼吸，在聽到這裡時，微微一滯。
然而，顧辭的話鋒陡然一轉，聲音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但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條路給予你多少，就會從你身上剝奪更多。”
“它的缺陷，同樣致命。”
“在這條路上，你不能敗！一次都不能！”
顧辭死死盯著陳凡，一字一句，如同冰錐刺入骨髓，“但凡你經歷一次真正的失敗，被同輩中人堂堂正正地擊敗，哪怕只是惜敗半招，你的無敵道心便會當場破碎！”
“道心一碎，武道意志隨之崩潰。從此，你的修為將永遠停滯不前，終生再無寸進！”
為了讓陳凡更直觀地理解這其中的恐怖，顧辭索性搬出了曾經的經歷。
“聯邦歷374年，曾有一位與我同時代的天才，天資甚至在我之上。他走的，便是這條無敵路。一路橫推，高歌猛進，年僅三十歲便已是宗師巔峰，被譽為最有希望在五十歲前問鼎武神之境的絕世妖孽。”
“然而，就在他衝擊武神之境的最後一戰中，他敗了，僅僅敗了半招。”
“一夜之間，道心破碎，意氣風發的絕代天驕，化作了一個白髮蒼蒼、眼神空洞的廢人。最終，在無盡的悔恨與不甘中，默默無聞地死在了一個小城市的養老院裡，被時代徹底遺忘。”
修煉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個真實而殘酷的例子，像一座無形的大山，足以壓垮任何一個心懷壯志的天才。
贏則通天，敗則無間。
講完這一切，顧辭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在陳凡的臉上，試圖從那張稚嫩的臉龐上，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猶豫，或是退縮。
然而，他失望了。
或者說，他看到了比他預想中更加瘋狂的畫面。
陳凡聽完後，非但沒有半分懼色，那雙清澈的眼眸反而亮得驚人，閃爍著一種近乎頑劣的、找到了新玩具般的興奮光芒。
他甚至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老師，風險這麼大，那獎勵呢？”
“走通這條路，最終的獎勵是什麼？總不能只是修煉快一點吧？”
“……”
看著陳凡這副模樣，顧辭先是愣住了。
他設想過陳凡可能會有的所有反應，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這小子……根本沒把那足以讓天驕絕望的風險放在眼裡，他關心的，竟然是獎勵夠不夠刺激！
瘋子！
天生的瘋子！
下一秒，顧辭再也壓抑不住，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暢快淋漓的笑聲。那笑聲從壓抑到肆意，充滿了瘋子找到同類的欣賞與快慰。
“獎勵？”
他緩緩收斂笑意，看著陳凡，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彷彿要將一個足以顛覆整個聯邦認知的秘密，親手交到他的手上。
“走通這條路，你會發現，所謂的境界瓶頸，對你而言，將不復存在。”
“而這條路的終點……”
顧辭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無比清晰的聲音，說出了無敵路的秘密。
“它的終點，是唯一武神的至高王座。”
“但想要坐上那個位置，你必須在武道的終點，親手擊敗如今正坐在王座上的那個人……”
“白帝！”
轟！！
彷彿一道九天驚雷，在陳凡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擊敗……白帝？
那個鐫刻在聯邦武道史豐碑最頂端，鎮壓了一個時代的無敵神話？
那個所有武者只能仰望，連其背影都無法觸及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