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中域之約
秦家那場分量極重的家宴,最終還是在一種略顯壓抑,卻又暗流湧動的氛圍之中,悄然落幕。
秦楓沒有在主家多做停留,只是將那十名被他親自挑選出來的青石城少年,安頓妥當之後,便獨自一人,返回了那處熟悉的獨立庭院。
靜室之內,他並未急著修行。
他的面前,靜靜地懸浮著一團約莫有拳頭大小,通體呈暗金色,其內彷彿蘊含著一片無邊血海的粘稠血源。
這,正是他從那位血靈教聖子屍身之內,提煉出的,最本源的一縷精粹。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其煉化,用以衝擊那道名為“法相”的門檻之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卻毫無徵兆地,從院外傳來。
秦楓的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皺,卻還是緩緩地收起了那團血源。
來人,是藥靈兒。
她似乎是從丹王城淨化行動的一線,連夜兼程趕回來的。那身素雅的煉藥師長袍之上,還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疲憊,但那雙清澈的眼眸,卻依舊是那麼明亮,只是此刻,卻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與關切。
“萬獸峽谷的事,我都聽說了。”藥靈兒開門見山,沒有絲毫的寒暄,“我一收到訊息,便立刻趕了回來。你……沒受太重的傷吧?”
秦楓搖了搖頭,示意她坐下。
藥靈兒看著他身上那幾處雖然已經結痂,卻依舊猙獰可怖的傷口,眼中的擔憂更濃了幾分。她知道,秦楓不願多說,便也沒有再追問,只是換了個話題。
“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秦楓沉吟片刻,便將那日祭壇廢墟之上的那場驚變,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
當他提到聖子薛雲,臨死前嘶吼出的,那番充滿了無邊怨毒與嘲弄的“牢籠之言”時,藥靈兒那雙一直清澈明亮的眼眸,第一次,緩緩地,黯淡了下去。
她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長久的沉默。
許久之後,她才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之中,多了一絲極為複雜的,混雜著迷茫、驚懼,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的情緒。
“或許……他說的,並不全是瘋話。”藥靈兒的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我們百草谷,曾是北荒域最古老的丹道宗門之一,雖然早已沒落,卻也僥倖保留下了一批外人無從得見的上古典籍。在我很小的時候,曾經在一卷早已殘破不堪的獸皮手札上,看到過類似的隻言片語。”
“那手札上說,我們這方天地,並非完整,更像是一座被無形壁壘圈禁起來的,巨大牧場。而我們這些所謂的生靈,從草木到妖獸,再到我們人族,都不過是這牧場之中,被圈養的牲畜。我們的每一次修行,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廝殺,最終的歸宿,都只是為了讓這片牧場,變得更加‘肥沃’。”
這番話,若是從旁人口中說出,秦楓或許只會當成是無稽之談。
可從藥靈兒口中說出,其分量,卻截然不同。
這,已是第二個,足以佐證那聖子之言的旁證。
“秦楓,北境這片地方,終究是容不下你的。”藥靈兒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眸之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鄭重。
“你的實力與天賦,不應該繼續留在此地,這北荒域,只會拖住你前進的腳步。”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之中,帶著幾分嚮往,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中域,不只是武道更盛,我們煉藥師一道,也遠非北境這等偏僻之地可比。我曾經只在那些最古老的典籍裡見過的,那些早已失傳了的上古丹方與煉器傳承,在中域,或許……還真實地存在著。”
秦楓靜靜地聽著,那雙深邃的眼眸,逐漸堅定了下來,縱然自己擁有銅鏡,但修行之路可並非單單用資源就可以堆出來的。
他心中的那個念頭,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也前所未有的堅定。
藥靈兒看著他眼中那再也無法被掩蓋的決斷,心中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知道,自己攔不住他,也絕不會去攔他。
她只是緩緩地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通體由暖玉製成的傳訊玉簡,將其鄭重地遞到了秦楓的面前。
“我幫不上你太多。”藥靈兒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這裡面,是我這些年,透過公會的渠道,蒐集整理的一些關於中域主要勢力,以及幾處比較有名的險地、坊市的簡略記載。你若真要去,或許……能幫你少走一些彎路。”
秦楓沒有推辭。
他緩緩地伸出手,將那枚入手溫潤,其上還殘留著一絲淡淡藥香的玉簡,穩穩地接在了手中。
他知道,自己若想繼續提升,只能走出去,然後變得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