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秦家姿態

玄星城，秦家主脈。

那座曾讓秦楓感到幾分疏離與審視的議事主殿之內，今夜，卻是燈火通明，氣氛卻與往昔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沒有觥籌交錯的喧鬧，也沒有論功行賞的張揚。

一場規模極小，卻又分量極重的家宴，正悄然進行。

宴席的主座之上，依舊是那位不怒自威的家主，秦震天。但在他的身旁，卻破天荒地，為那個自始至終都只是安靜地自斟自飲的黑衣年輕人，設下了一個平起平坐的次席。

而在下首，那幾位在家族中說一不二，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實權長老，此刻卻都罕見地收斂起了所有的傲氣。他們只是沉默地喝著酒，時不時地，用一種充滿了敬畏、驚歎，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的目光，望向那個角落。

他們誰也不敢再拿什麼分家出身，血脈稀薄的說辭，來評判眼前這個煞神。

因為他們所有人都發自內心地清楚一件事。

如今的秦家，之所以還能安穩地坐在這裡，之所以還能在戰後的北荒域格局中，佔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靠的，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用手中的劍，一寸一寸地，從屍山血海之中，硬生生地殺出來的。

“秦楓。”

秦震天率先打破了這片略顯壓抑的沉默，他親自為秦楓斟滿了一杯酒，那張一向不怒自威的臉龐之上，竟是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長輩的溫和。

“青石城那邊，我已經下令，由主脈撥出三倍資源，全力重建。所有防禦部署，也都將比照主家的最高規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幾名正襟危坐，眼神之中還帶著幾分拘謹與狂熱的青石城少年身上，語氣之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鄭重。

“這幾個小子，你既然親自挑了出來，那我秦家，便絕不會虧待了他們。從明日起，他們便可直接進入主家的武庫與丹房，由家族中最資深的長老，親自教導。今後，他們便是我們整個秦家，最核心的一批火種。”

這番話，沒有半句虛與委蛇，每一個字，都砸得擲地有聲。

他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秦楓，也向在場所有人表明，如今的秦家主脈，早已將青石城那支幾乎被打斷了脊樑的分支，當成了真正意義上的，血脈至親。

秦楓聞言，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

他緩緩地抬起手，一枚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儲物戒指，被他隨手放在了桌案之上，輕輕地，推了過去。

“這些，留給家族。”

秦震天微微一愣，下意識地將一絲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那雙虎目，便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那儲物戒指之內，存放的，並非是什麼驚世駭俗的絕頂法寶或上古傳承。

那僅僅只是數百瓶專門用來療傷、補氣，以及輔助低階武者打熬根基的丹藥，以及一批數量龐大，足以支撐一箇中型家族消耗數年的基礎修煉物資。

這些東西，對於如今的秦楓而言，或許早已算不上什麼。

可對於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元氣大傷，正處於百廢待興階段的秦家，以及那座幾乎被打成了一片廢墟的青石城而言，卻無異於一場最及時，也最珍貴的甘霖。

這是回報，也是交代。

是他為自己那段始於青石城的過往，留下的，最後一份根基。

秦震天看著眼前這個自始至終都只是平靜地喝著酒，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的年輕人，那顆早已被家族利益磨礪得堅如磐石的心，最柔軟的某個地方，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知道，這，已是秦楓能給出的，最大的善意。

他也終於徹底地明白了，北荒這片小小的池子，是註定留不住眼前這條，早已嶄露頭角的過江猛龍的。

他沒有再提任何挽留的話。

他只是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酒杯，那雙虎目，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將秦楓當成了一個可以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同輩人物。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卻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無論以後，你走到哪裡。”

“青石城，還有這玄星城秦家，都永遠是你的家門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