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大會開幕
玄星城的清晨，是被一種近乎實質化的藥香生生喚醒的。
這種香氣不再是平日裡那般若有若無，而是如同潮汐一般，從城中心那座足以容納十萬人的中央廣場瘋狂蔓延，穿透了深宅大院的重重影壁，也拂過了貧民窟那低矮的屋簷。
這一日，整座城池的肅殺與陰冷似乎都被驅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讓搬血境武者都感到口乾舌燥的狂熱。
當第一縷晨曦越過巍峨的城牆，照在那佈滿暗金色符文的巨型廣場上時，場面之宏大，足以讓任何初到玄星城的旅者感到靈魂戰慄。
廣袤的石坪上，一千尊通體由玄鐵澆築、表面刻有煉藥師協會標誌的標型丹爐，如同一排排嚴陣以待的黑甲士兵，整齊劃一地橫陳在那兒。每一尊丹爐下方，都連線著地底引出的地火靈脈，此時雖未開啟，但那隱約散發出的灼熱氣息，已讓空氣扭曲出了層層疊疊的波紋。
“這便是北荒煉藥師大會的排場嗎？當真是氣吞山河。”
“聽說這一千個名額，是刷掉了近萬名報名者才定下來的。能站在這裡的，哪怕是第一輪被淘汰，回了老家也能被各大家族奉為座上賓啊。”
圍觀的看臺上，早已是座無虛席。玄星城的民眾，乃至方圓數千裡的權貴，個個伸長了脖子，目光在那上千名年輕煉藥師身上來回梭巡，試圖在這些朝氣蓬勃的面孔中，尋找到那個未來的丹道霸主。
秦楓拎著那個有些發舊的布包袱，神色冷峻地穿過嘈雜的人流。他今日換上了協會特製的玄色長袍，袖口那三道火紅紋章在陽光下極其刺眼。為了遮掩那太過扎眼的星辰之軀，他特意用氣血將周身的氣息壓制在了一種極其平庸、甚至略顯虛浮的狀態。
他緩步走到屬於自己的“七百二十三號”丹爐前，雙手抱胸，如同一塊毫無生氣的頑石，在那五顏六色的天才叢林中，顯得格格不入。
“咚——！”
一聲沉悶如雷的銅鐘長鳴，將廣場上所有的喧囂生生切斷。
在那正對廣場、高聳入雲的主席臺上，幾道氣息如淵似海的身影緩步而出。
領頭的一人，正是玄星城城主趙天雄。他穿著一身暗紫色的蟒袍，行走間虎步龍行，搬血境巔峰的威壓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散發，讓原本燥熱的空氣瞬間冷肅了下來。
在他身側，是煉藥師協會總部的幾位長老。這些老者個個鶴髮童顏，雖未散發殺氣，但那種常年與靈藥、爐火打交道而形成的空靈氣質，卻讓人不敢有絲毫褻瀆。
“諸位。”
趙天雄的聲音在真氣的灌注下，如洪鐘大呂般在每個人耳邊炸響，“今日，北荒煉藥師大會在玄星城開幕。你們是北荒域未來的脊樑，是這靈氣枯竭時代的希望之光。規矩，你們早已知曉，但在我這裡，只有一句話：名利、資源，都在這丹爐之中，有本事的，便拿走！”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陡然變得凌厲，“第一輪，海選！題名：清靈丹！”
“譁——！”
場下瞬間響起一陣低沉的驚呼。
清靈丹，雖然只是三品丹藥，但因其主藥‘霧隱花’的藥性極不穩定，對控火的精準度要求到了近乎變態的程度。稍有差錯，藥液便會化作一灘廢渣，甚至直接炸爐。
“海選時間：一個時辰。成丹品質：中品以上。且用時最短的前一百名，方可進入下一輪！”趙天雄身後的長老補充道，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現在，啟火，開爐！”
“轟！轟！轟！”
隨著命令下達，一千尊丹爐下方的靈脈瞬間被啟用。赤紅色的地火如同一頭頭被囚禁已久的兇獸，順著爐底的孔洞咆哮而出。廣場上的溫度在剎那間飆升，無數人的臉龐被映照得通紅一片。
“九陽真火，起！”
在那顯眼的第一排，丹塵子發出一聲狂傲的長嘯。他雙掌猛地拍在九龍鼎上，體內的氣血如焚，暗紅色的火焰在他指尖跳動，竟隱約壓過了地火的勢頭。他動作快若閃電，一株株靈藥被他信手拈來，精準地投入鼎中。
另一邊，藥靈兒也已然動手。她那雙碧綠色的眸子中透著一種極其寧靜的神色，隨著她玉手輕揮，一股極其純淨的木屬性氣血將那些靈藥包裹。在那股生生不息的意蘊下，靈藥不僅沒有因為地火而枯萎，反而煥發出了更強的藥性。
反觀秦楓這邊，畫風卻顯得有些古怪。
他並未急著生火，而是慢條斯理地將案几上的那些“清靈丹”材料一株一株地擺放整齊。他拿起一株清靈草，指尖輕輕摩挲著那翠綠的葉片，神識如絲般在那脈絡中穿梭，彷彿在與這株植物進行著某種無聲的對話。
“這七百二十三號是在幹什麼？夢遊嗎？”
“這種處理速度，等他開爐，丹塵子恐怕丹都快成型了。果然，分家出來的野路子，在這一千人裡，純粹是湊數的。”
周圍不少參賽者在忙碌之餘，看到秦楓這副“磨洋工”的模樣，眼底皆是閃過一抹嘲弄與快意。在這分秒必爭的賽場上，這種慢節奏在他們眼裡與棄權無異。
甚至連看臺上的秦浩，此時也冷笑連連，對著身邊的跟班說道：“我就說這小子昨晚的狂妄是裝出來的。在這種硬碰硬的標準化考試面前，他那點見不得人的邪門歪道，根本上不了檯面。”
然而，秦楓依舊不為所動。
他的動作雖然慢，卻透著一種極其恐怖的精確。每一株靈藥，凡是含有雜質的根鬚，或者藥性略顯乾癟的葉尖，都被他用指甲那精準的力道切除。
他是在尋找。尋找那“以力破巧”的最佳切入點。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當廣場上已經飄出第一縷藥香，當丹塵子甚至已經開始打出收丹手印時，秦楓才緩緩抬起頭。
他看了一眼案几上那被他處理得極其均勻、甚至連靈韻都似乎被強行鎖住的藥材，那雙星辰流轉的眸子中，猛地劃過一抹銳利的寒芒。
“熱身結束了。”
秦楓右手猛地按在丹爐的一側，體內的《永珍星辰體》在這一刻瘋狂運轉，那一根根如鋼絲般堅韌的經脈中，銀色的真血瞬間沸騰。
“轟！”
一股極其狂暴、且帶著星辰極寒意蘊的玄色氣血之火，在秦楓的掌心轟然炸裂，竟生生將那地底湧出的赤紅地火直接吞噬。
在那眾人驚愕的注視下，秦楓根本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按順序投藥。他大袖一揮，那一案几的靈藥，竟然如同乳燕歸林一般，被他這股狂暴的氣血之力捲起，一股腦地全部投入了那口巨大的爐鼎之中！
“他瘋了？全投？”
“這哪是煉丹！這是在找死！這麼多藥性各異的東西撞在一起，必炸無疑！”
驚呼聲此起彼伏。
然而，秦楓的嘴角卻勾起一抹殘忍且瘋狂的弧度。
他雙掌死死扣住丹爐的兩側，體內的永珍重力在這一刻順著雙臂灌入。
“給我縮！”
在那丹爐內部，幽藍色的玄火不再是溫吞的加熱，而是化作了一個極其恐怖的火焰漩渦。那種漩渦帶起的吸力與壓力，將那些原本要爆發衝突的藥性，強行揉捏在了一起。
那是超越了尋常煉藥師理解的——暴力融合！
丹爐發出了極其劇烈的顫鳴，彷彿在那股重壓下隨時都會崩裂。秦楓周身的空氣由於過快的熱量傳遞而扭曲，但他的身體卻在那星辰體的加持下，穩如磐石，連額角的髮絲都未曾顫動半分。
一個時辰，剛過去一半。
“叮——！”
一聲極其清脆、且帶著某種攝人心魂穿透力的丹鳴聲，在嘈雜的廣場上突兀炸響。
原本正全神貫注凝丹的丹塵子，手上的印訣猛地一抖，差點沒穩住爐內的火候。他驚恐地轉頭看去，只見在那毫不起眼的七百二十三號丹爐上方，一道足有數丈高的暗紅色氣柱沖天而起，直接攪碎了上空的雲層。
秦楓面無表情，右手猛地在爐頂一拍。
“起！”
十二枚通體碧綠、如翡翠般晶瑩剔透的丹藥，在那升騰的霧靄中呼嘯而出，它們在空中盤旋跳動，每一枚丹藥的表面，竟然都流轉著五道極其清晰、且散發著淡淡清香的雲紋。
五紋滿爐，頂級清靈丹！
此時，廣場上大部分煉藥師甚至連提純都沒完成。
秦楓隨手一招，將十二枚丹藥收入玉瓶，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些目瞪口呆的評委一眼，自顧自地拍了拍手上的藥灰，在那無數道如同看怪物般的目光注視下，重新恢復了那副孤傲而冷僻的模樣。
在這喧囂的開幕戰上，這個被主脈視為棄子的年輕人，用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在這玄星城的歷史上，釘下了第一枚屬於他的、不可磨滅的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