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丹道交流
明月飛舟在大氣中平穩地懸浮，那層淡藍色的護罩將外界的荒野狂風隔絕，卻隔不斷大廳內那股幾乎要將空氣點燃的灼熱氣浪。
丹塵子緩步走上高臺，那身雪白的長袍在大廳璀璨的燈火下顯得出塵脫俗。他面色冷峻，甚至連看都沒看臺下的競爭者一眼，那種源自於骨子裡的傲慢，彷彿他站在這裡，便已是這一場丹道盛會的終點。
“多餘的廢話，我不想多說。”丹塵子的聲音在真氣的加持下，如滾雷般傳遍每一個角落，“既然是交流會，那便拿真本事出來。藥理之爭，嘴上功夫最是廉價。”
他話音剛落，右手猛地在虛空中一抹。
“轟！”
一尊通體呈現出暗金色、表面紋路猶如九條怒龍盤旋的古樸丹爐，重重地砸在了高臺中央。那丹爐出現的剎那，周圍的溫度瞬間飆升，原本清冷的空氣被一股極其霸道的陽剛氣息瞬間取代。
“那是丹王城的鎮派寶爐，九龍吞天鼎！”下首座次中，一名識貨的老牌煉藥師忍不住驚撥出聲，眼神中滿是敬畏。
丹塵子沒有遲疑，他雙目微閉，體內的《九陽轉爐功》瞬間開啟。剎那間，一股赤紅色的氣血之火順著他的掌心轟然灌入爐底。在那火焰的映襯下，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烈陽。
“那是……四品丹藥‘龍力丹’的配方！”
藥靈兒那雙靈動的眸子微微一縮。龍力丹，那是專門為搬血境巔峰武者衝擊熔爐境而準備的神藥，其內部蘊含的妖獸精血極其暴戾，煉製難度之大，即便是許多老一輩的四品煉藥師也經常炸爐。
只見丹塵子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株株珍稀的靈藥被他拋入鼎中，在九陽火的淬鍊下迅速化作最精純的藥液。他的控火之術已經到了入微的境界，九條火龍在鼎內盤旋交織，將那些狂暴的藥性強行揉搓在一起。
“凝！”
隨著丹塵子一聲厲喝，九龍鼎猛地一震。
九枚通體渾圓、表面閃爍著三道淡紫色丹紋的丹藥，在那升騰的煙霞中緩緩浮現。丹香濃郁得幾乎液化，在大廳內捲起了一陣小型的靈氣漩渦。
“九枚滿爐，皆是三道丹紋……”
剛才還喧鬧的大廳，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頹敗與震撼。這種水準，已經不是單純的“天才”可以形容，這簡直是丹道上的妖孽。邪醫莫離原本還在玩弄著血針，此刻卻也陰沉著臉收回了手，顯然被這一手給鎮住了。
演示完畢，丹塵子收起丹火，神色平淡地俯視全場：“現在，有什麼疑惑，可以提了。這種機會，一年只有一次。”
臺下的煉藥師們紛紛起身，語氣中帶上了前所未有的恭敬。丹塵子對答如流，他的見解獨到且犀利，每一個回答都直指藥理的核心，讓不少陷入瓶頸的煉藥師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就在這時，角落裡一道低沉且沙啞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丹少主，在下有一事不明。”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一名戴著青銅面具的黑袍青年，正靜靜地坐在陰影裡。由於面具隔絕了神識，沒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冰冷氣息。
秦楓沒等眾人反應，開門見山道：“若是煉製‘焚經散’此類主藥皆為狂暴火屬性、輔藥卻又極度陰寒的丹藥，在氣血催生達到臨界點、陰陽藥性即將失控炸裂的那一瞬間，該如何平衡？”
此言一出，原本還算輕鬆的交流氣氛猛地一僵。
丹塵子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這個問題極其刁鑽，是高階煉藥師在處理那些“屬性極端”的丹藥時最頭疼的難題。火性主藥如火，寒性輔藥如冰，要在極致的對沖中尋找那一線生機，難如登天。
他沉吟了足足半分鐘，才緩緩開口：“以火種為引，分化三道火力網，分別鎮壓三處藥性節點。利用‘旋火轉輪’的手法，將寒性藥力一絲絲抽離，再以溫火慢燉，雖然耗時極長，且成丹率不足三成，但這是目前最穩妥的法門。”
眾人紛紛點頭，不愧是丹王城的傳人，這種“分而治之”的法門確實精妙。
然而，秦楓卻在那陰影中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冷笑。
“穩妥，便意味著平庸。這種慢火磨出來的丹藥，由於藥力在拉扯中損耗太多，靈性早已折損了大半。在我看來，此法不通。”
“放肆！你一個藏頭露尾之輩，也敢質疑丹少主的定論？”秦浩雖然不懂煉丹，但見有機會拍馬屁，立刻跳了出來大聲呵斥。
丹塵子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灰白色的眼眸鎖定了秦楓：“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秦楓緩緩站起身，他周身那股被星辰之力淬鍊過的氣壓，在這一刻無形地散發出來。
“與其被動地去平衡，去妥協，不如主動引導。”
秦楓語出驚人，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砸在那些固守傳統的煉藥師心頭，“以一種更狂暴、更霸道的藥力為主導，將其餘所有藥力視為資材，強行吞噬融合。在炸裂的邊緣，用極致的壓力將藥性強行揉捏在一起。這叫‘以力破巧’，亦是‘生而為王’。”
大廳內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一陣激烈的質疑聲。
“荒謬！簡直是胡言亂語！”
“藥性失衡本就是為了消弭狂暴，你反而要增加狂暴？這哪裡是煉丹，分明是做炸彈！”
“邪道！這定是血靈教那幫瘋子的練丹路數！”
主位上的藥靈兒原本低垂的眼簾猛地抬起。她那雙木靈體特有的碧綠色眸子，死死盯著秦楓。在眾人都在質疑這種瘋狂想法時，她那對藥性極其敏銳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神秘人說的……或許是真的。
因為在那極致的毀滅之後，往往孕育著最純粹的生機。
丹塵子怒極反笑：“異想天開。在這種狂暴的衝擊下，丹爐能抗住？武者的神識能接住？這世間，還沒人能在那樣的能量洪流中保持清醒。”
秦楓沒有爭辯，他看了一眼飛舟外逐漸濃重的夜色，淡淡道：“路就在那裡。走不走得通，那是走的人本事不夠，與路無關。”
說完，他沒給任何人繼續反駁的機會，直接轉過身，黑色的長袍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他就那麼在那一道道充滿敵意、嘲諷與不解的目光注視下，悄然離去。
秦楓走後，交流會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雖然丹塵子繼續講解，但眾人的心思顯然還停留在剛才那個瘋狂的“以力破巧”理論上。
唯有那個坐在角落裡的青衣少女——百草谷的藥靈兒，指尖那株已經抽芽的靈草，在此刻不知為何，竟然由於感受到了一股極其陌生的、如星辰般宏大的壓迫感，而微微蜷縮了葉片。
回到秦府西偏院。
秦楓脫下青銅面具，露出了那張由於氣血翻湧而顯得有些紅潤的臉龐。他取出那枚記錄著《永珍星辰體》的紫色玉簡，隨手將其放在石桌上。
“九陽火種，果然如蘇衡所說，陽剛有餘，靈動不足。”
秦楓摸了摸懷裡的血葫蘆，感受著其中那團躁動的君主真血。今晚的交流會，讓他徹底看清了這些所謂北荒天才的底細。他們的確很強，但在那個名叫“規則”的框子裡待得太久了。
他要的，不是在規則內跳舞。
他要的，是做那個制定規則的人。
“後天的大賽，那簇‘地心琉璃火’，我便用我這‘邪道’法門，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其拿走。”
秦楓閉上雙眼，識海中的銅鏡發出一陣清悅的嗡鳴，那是對他今晚感悟出的藥理融合之道的某種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