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會前夕
玄星城的清晨,被一種近乎瘋狂的燥熱徹底點燃。
這種熱度並非來自天際那抹慘淡的紅日,而是源於整座城池正在瘋狂跳動的脈搏。隨著“北荒煉藥師大會”的臨近,這座原本冷肅的鋼鐵之城,彷彿在一夜之間被潑上了最豔麗的油彩。
長街之上,原本用來運送妖獸殘骸的黑金巖地面被清掃得一塵不染,取而代之的是延綿數里的紅氈與掛滿整條街巷的藥草香囊。空氣中,那股原本刺鼻的鐵鏽與腐臭味被千百種靈藥混合後的異香強行壓制,那種沁人心脾的味道,讓即便是不通武道的凡人,聞上一口也覺得通體舒泰。
“讓開!快讓開!丹王城的紫紋象車到了!”
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原本擁擠的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避開。只見四頭渾身覆蓋著紫色堅甲、足有兩層樓高的巨象,正拖拽著一座如行宮般奢華的玉輦緩緩駛入城門。巨象每一步踏下,地面都會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那種獨屬於龐然大物的壓迫感,引得周圍無數武者發出陣陣驚歎。
這只是冰山一角。
短短三日內,玄星城的客棧價格翻了十倍不止,卻依舊一房難求。來自北荒域各地的煉藥師、成名已久的散修,以及那些依附於各大宗門的重灌戰隊,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瘋狂湧入。
在這些外來者的眼中,這不僅是一場藥力的博弈,更是一次重新瓜分北荒域資源份額的盛宴。
……
秦府,西偏院。
與外面的喧囂相比,這裡依舊靜謐得有些詭異。
秦楓盤膝坐在一株剛被移植過來的“鐵線藤”旁,那原本碎裂的石屋已經被修復如初,甚至加固了幾層厚實的青罡巖。他指尖輕彈,一縷極其細微、透著星辰亮色的真血在空中化作一隻暗紅色的血蛛,在那密佈的草叢間悄然遊走。
在他面前的石桌上,凌亂地擺放著幾十卷散發著陳舊氣息的絲綢公函。這是蘇衡這幾日動用了萬寶閣所有暗哨,拼了老命才收集到的“競爭者名錄”。
秦楓隨手拿起一卷,眼神中透著一股萬年冰川般的冷寂。
“丹塵子……”
秦楓低聲呢讀著這個名字。
這是此次大會呼聲最高的人選,來自丹王城的少主。據說此人二十二歲便已踏入四品煉藥師的門檻,更是傳承了丹王城的鎮派絕學《九陽轉爐功》。在蘇衡提供的影像拓片裡,這丹塵子煉藥之時,周身氣血會化作九輪熾熱的烈陽,生生不息,丹成之時必有異象。
“四品煉藥師,這在血淵界確實算是頂尖的胚子了。”秦楓神色不動,隨手將那公函丟在一旁,目光落在了另一張泛著淡青色流光的信箋上。
百草谷聖女,藥靈兒。
傳聞此女天生木靈體,在如今這個靈氣枯竭、全靠氣血催生靈藥的時代,她的體質簡直就是作弊器。她只需指尖輕點,便能讓已經枯萎的靈藥重新煥發生機。在煉藥師的對決中,這種對藥性的極致掌控力和親和力,往往比高階的丹火更具威脅。
除此之外,還有來自血手宗的邪醫莫離、北原蠻族的靈巫大祭司……
每一份資料的背後,都代表著一段讓常人仰望的天才之路。
“木靈體,四品丹術,九陽火種……”
秦楓摸了摸背後的太玄重劍,感受著劍身傳回的那股貪婪且厚重的律動。他體內的《永珍星辰體》在這一刻不自覺地加快了運轉,皮下那一抹銀色的星華明滅不定。
對於這些所謂的“絕世天才”,他心中沒有半點畏懼。
在廢城經歷過百萬屍潮、在銅鏡世界坑殺了熔爐境門檻的喪屍君主後,他的眼界早已超脫了這方寸之地的博弈。天才?在死亡面前,眾生平等。
“吱呀——”
石門的轉動聲打斷了秦楓的思緒。
蘇衡那有些發福的身軀幾乎是擠進了門縫,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張鑲金邊的紫色請柬,臉上的汗水順著圓潤的下巴不斷滴落,顯然是一路飛奔而來的。
“秦老弟!我的好祖宗,你還有心思在這兒看書?”
蘇衡大口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將那張請柬重重地拍在桌上,“訊息落實了!今晚,在城北的‘明月飛舟’上,有一場小型的精英交流會。這是由城主府和協會聯合舉辦的,只有被公認為有奪冠潛力的那幾十個人才有資格入場。”
他神色激動,眼神中透著一股子老狐狸般的精明:“丹塵子、藥靈兒,還有那個血手宗的莫離,全都會去。陸老的意思是,讓你也露個臉,別整日待在這偏院裡讓人當成了軟柿子。更重要的是,你要是能在那交流會上摸清那幾個傢伙的‘火種’虛實,後天的大賽咱們就有底了!”
秦楓看著那張請柬,眼神中閃過一抹思索。
“摸底麼……”
他確實需要去看看。在這血淵界,閉門造車是武道的大忌。更何況,他對那所謂的“九陽火種”和“木靈體”的運作機理,確實存了幾分好奇。若是能在那交流會上收割一些高階的藥理感悟,對他衝擊搬血境八重也有極大的助益。
“好,我去。”
秦楓答應得很乾脆。
……
夜色如墨,繁星隱匿。
玄星城北區,一座巨大的浮空陣法正在夜空中閃爍著柔和的藍光。
一艘足有百丈長、通體由沉香靈木打造的豪華飛舟,正靜靜地懸浮在離地數十米的高空。飛舟之上燈火輝煌,半透明的防禦護罩內,無數珍稀靈藥散發出的煙霞在大氣中匯聚,化作了一場經久不散的丹香細雨。
這是玄星城的頂級重寶——明月舟。
秦楓今日換上了一身煉藥師協會特製的玄色長袍,袖口那幾道暗紅色的火焰紋路代表著他三品巔峰的認證等級。為了不引起秦家主脈那些眼線的過度關注,他特意戴上了一張由蘇衡提供的、能隔絕神識窺探的青銅面具。
在那青銅面具下,唯有一雙星辰流轉的眸子,透著一股讓人生畏的深邃。
“站住!請柬。”
飛舟下方的雲梯口,兩名氣息沉穩的守衛擋住了秦楓的去路。這兩人的修為竟然都達到了搬血境六重,僅僅是站在這裡,便如兩尊鐵塔,氣勢凌人。
秦楓沒說話,隨手將那張紫色請柬遞了過去。
守衛確認了請柬上的氣血拓印,眼中的傲慢瞬間收斂了幾分,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踏上飛舟的一瞬間,一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藥香撲面而來。
飛舟的主大廳寬敞得如同一座宮殿,白玉鋪就的地面上,幾十張雕花案几錯落有致。此時的大廳內,已經坐了不少身影。這些人要麼氣度不凡,舉手投足間帶著名門大派的貴氣;要麼氣息陰沉,周身縈繞著令人不適的藥渣味。
秦楓剛一入內,便感覺到至少有十幾道強橫的神識如利刃般朝他掃來。
這些神識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與審視,彷彿在估量這戴著面具的神秘人到底有多少斤兩。
秦楓冷哼一聲,識海中那面古樸銅鏡微微一顫。一股無形的神識波紋以他為中心猛地盪開,那些試探性的神識在觸碰到這股波紋的剎那,竟如殘雪遇到了沸油,紛紛驚恐地縮了回去。
幾個坐在前排的青年才俊皆是面色微變,看向秦楓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深深的忌憚。
秦楓找了個最偏僻、最陰暗的角落坐下。他隨手拎起一壺清茶,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整個人幾乎融入了背景的陰影中。
在這般場合,他更喜歡做一個冷眼旁觀的獵人。
他看到了一名身著綠羅裙的少女,坐在右側首位。她長髮如瀑,指尖輕撫著一株枯萎的靈草,那靈草竟然在眾人的注視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了嫩綠的芽尖。
“藥靈兒。”秦楓心中暗自點頭,那種生生不息的木氣,確實純淨得驚人。
而在另一側,一名黑袍男子正擺弄著幾根纖細的血色長針,他面前的酒杯中,原本清澈的酒液早已化作了濃稠的血色,那股刺鼻的血腥氣讓周圍的人紛紛皺眉避讓。
“邪醫莫離……”
秦楓的目光在這些“天才”身上一一掃過,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大廳中央那張空置的金邊主位上。
那裡的氣息,最是熾熱。
“咚——!”
就在這時,飛舟的鐘聲悠悠響起。
在那眾星捧月的通道盡頭,一名身穿雪白長袍、氣宇軒昂的青年步履穩健地走上高臺。他長髮束起,五官俊朗如刀削,眉宇間透著一股視天下群雄如無物的絕頂傲氣。
隨著他的出現,整座大廳原本嘈雜的氣氛瞬間沉寂了下去,唯有那股如烈陽般升騰的氣血之力,在眾人的識海中隆隆作響。
“那是丹王城的丹塵子!”
“好強的‘九陽氣血’,傳聞他已經能操控地火結丹,看來是真的。”
丹塵子站在高臺上,環視全場,最後目光輕蔑地掃過那些如臨大敵的競爭者,最終落在了虛空的某一點。
“諸位,這北荒域的丹道,沉寂太久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今日這明月舟,我只論道,不殺人。希望後天的賽場上,你們能給我一點……活下去的動力。”
坐在角落裡的秦楓,聽著這狂妄到極點的宣言,只是在面具下輕輕吹散了杯中的茶沫。
“有意思。”
秦楓眼底的那抹星辰之光,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