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大人不能太幼稚
“我在。”秦稚立刻往前傾了傾身。
顧霆琛低下頭,忽然抬起手,用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他一下又一下的用力敲著。
“我今年竟然已經二十九歲了?我失去了十九年的記憶?”
秦稚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別這樣,你只是暫時生病了。”
顧霆琛停了下來,肩膀卻依舊繃得緊緊的。
像是在身體裡積蓄著什麼東西,彷彿隨時都會爆發。
“白老師說了,你的病還有希望治好。”秦稚的聲音放的更輕了。
“就算沒有,我們也可以慢慢來。你忘記的那些事,我可以一件一件講給你聽。你學東西很快的,十歲就十歲,慢慢學,總能學回去。”
顧霆琛不語。
他俯下身,把臉埋進掌心裡,眼淚順著指縫流了出來。
“可我還是想不明白,姐姐,我不明白……”
秦稚心頭一酸,忽然覺得自己說什麼都輕飄飄的。
她從前覺得沉默是對他好,後來覺得坦白是對他好。
但不管怎麼做,他都會疼。
過了很久,顧霆琛才重新抬起頭來。
他的嘴唇動了動,終於十分艱難地問出了那個問題:“姐姐,我爸爸媽媽一直沒有來看過我……是不是因為……”
秦稚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是不是因為,他們真的已經不在了?”顧霆琛還是鼓起勇氣問道。
秦稚張了張嘴,那句“不是”已經到了嘴邊,卻怎麼都吐不出來。
如果她說不是,顧霆琛一定會問那他們在哪兒,而她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更何況,她剛剛才告訴他,他和顧遠山有深仇大恨。
如果他的父母還在,這個恨又從何而起?
秦稚開不了這個口。
而秦稚的沉默已然是最好的答案了。
顧霆琛的眼淚更加洶湧的流了出來,他勾了下身子,雙手緊緊抱住了頭。
“姐姐,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
他一覺醒來,以為自己還是十歲,以為爸爸媽媽只是像以前一樣出差了、過幾天就會回來。
然後秦稚告訴他,其實他已經二十九了,他睜開眼,其實根本不是睡了一覺,而是錯過了整整十九年。
而他記憶裡那些等一等就會回來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他甚至還沒完全理解死亡是什麼概念,他更想不起來最後一次見到父母是什麼時候。
秦稚心頭一痛,用力將顧霆琛攬在懷裡。
她不知道說些什麼才能寬慰顧霆琛,就只能拍著他的脊背,一遍遍無聲的安慰著。
顧霆琛像一隻受傷的小獸一般蜷縮在秦稚的懷裡,眼淚很快打溼了她肩頭的布料。
忽然,他道:“對不起……”
秦稚愣住了。
她意外地低頭看向顧霆琛:“你為什麼要跟我說對不起?”
顧霆琛在秦稚的肩頭蹭了蹭,鼻音濃重:“我……我覺得我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因為我受了傷,你就要替我承擔那些本來不該你承擔的責任,還要一邊照顧我的情緒,像哄小孩子一樣哄著我。”
秦稚心尖微微一顫。
她剛想開口說不是這樣的,顧霆琛卻又開口了:“爸爸說過,男子漢要頂天立地,要保護自己最親的人,不能讓他們受傷。可是我……我不僅保護不了姐姐,還讓姐姐為我操那麼多心,還要聽我哭,還要抱著我哄我……”
他說不下去了,又往她肩窩裡埋了埋。
秦稚忽然覺得自己嗓子眼堵得厲害。
她伸出手,把他摟得更緊了一些:“沒事的,我們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就該一起分擔。我從來沒覺得你給我添了麻煩,更不覺得你是累贅。”
顧霆琛卻搖了搖頭:“不一樣的,怎麼會一樣呢……”
顧霆琛抬起頭,用力地眨了兩下眼,把殘餘的那點溼意硬生生壓了回去,對著秦稚扯出一個笑來。
“你說得對,我去學。”
秦稚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學什麼?”
顧霆琛握住她的手:“姐姐不是說了嗎?就算病治不好,也可以從頭學。那我就去學,學著怎麼長大,學著怎麼管公司,學著替姐姐分擔壓力。”
秦稚忽然覺得鼻腔裡湧上一股酸意。
她別了一下頭,想壓住,但一個沒控制住,眼淚還是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顧霆琛抬起手,捧住秦稚的臉,用替她擦掉那道淚痕。
“我現在還想不起來從前對姐姐是什麼樣子的。”他說。
“但是我一定會對姐姐好,絕對不會辜負姐姐。”
顧霆琛說得有些磕磕絆絆,或許是因為他現在的記憶裡還有沒那麼多的詞彙儲存量。
但他說得無比認真,像是生怕表達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似的,還努力地舉起手,對秦稚比劃著。
秦稚淚眼朦朧,喉頭哽塞到說不出話來,只能一遍一遍地用力點頭。
她低頭,抵住顧霆琛的額頭。
“好,我等著。”
第二天早上,秦稚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身邊空了。
她心裡一驚,連忙坐起來,扯了浴袍草草披上,就下了床。
正要出門去尋,卻聽見洗手間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秦稚放輕腳步走過去,推開門,就看見顧霆琛正對著鏡子,穿著昨天秦稚給他的那套西裝,對著鏡子和自己的頭髮較勁。
他根本不懂得該如何打理髮型,就胡亂地指尖沾了一點發膠,笨拙地抹在鬢角。
結果反而越抹越亂,幾根頭髮還直愣愣地豎了起來。
他自己似乎也察覺到了,皺著眉又壓了壓,但它們很快又彈了回去。
秦稚有些哭笑不得,輕聲開口問道:“你這是在幹什麼?”
顧霆琛嚇了一跳,從鏡子裡看到是她,連忙轉過身來,有些侷促地扯了扯衣襬:“我……我想著二十九歲的人應該穿得成熟一點,這樣別人就不會覺得我好欺負了……”
秦稚忍不住笑了一聲。
她走過去,伸手幫他把西裝外套脫了下來。
“不用穿成這樣,你平時穿得舒服就行。”
顧霆琛有些猶豫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襯衫:“可是我穿得太幼稚了,別人會欺負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