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鏡子裡的人真的是我嗎
顧霆琛站在車頭旁邊，正彎著腰湊在後視鏡前照來照去，眉頭也緊緊擰成一團。
秦稚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刻意避免讓顧霆琛照鏡子。
老宅裡洗手間的鏡子她提前讓王媽用布簾擋了，上車之前她也會拉著顧霆琛說話轉移注意力，就連他洗漱的時候她都守在旁邊。
她以為她看住了，可總有看不住的時候。
秦稚轉頭看了白珩一眼。
白珩面上帶著幾分無可奈何，對著秦稚搖了搖頭，上前壓低聲音道：“出來之後他就一直神神叨叨地念著什麼，我也沒聽清，然後他就直奔著後視鏡去了。我記得你的叮囑，下車的時候就把後視鏡都收起來了，誰知道他硬生生把鏡子掰開了，我沒攔住。”
秦稚輕輕嘆了口氣：“算了，有些事情，攔是攔不住的。”
她抬腳朝顧霆琛走過去。
顧霆琛聽到腳步聲，緩慢地轉過頭來。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呢喃著開口。
“姐姐……我怎麼變成這樣了？”
秦稚心頭一緊。
她自己每天都看到顧霆琛，已經習慣了那張臉，但顧霆琛不一樣。
他記憶裡的自己，還是十歲的孩子。
“鏡子裡的人……真的是我嗎？”顧霆琛語氣更加茫然了。
秦稚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他的手：“回去我再跟你說，好不好？”
顧霆琛沒有反駁，乖乖地點了點頭。
但上車之後，他顯然情緒不佳。
一路上都始終垂著頭，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摳著安全帶邊緣，沒有再像來時那樣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
回到白家時天色已經暗了。
白鶴讓傭人備了一桌子菜，見到三人回來一時沒瞧出不對勁，便笑著招呼他們過來吃飯。
直到見顧霆琛和秦稚二人都不怎麼動筷子，這才察覺出氛圍不太對勁，便轉頭看了兒子一眼。
白珩悄然湊到白鶴耳邊：“顧少今天照了鏡子，瞧見自己的模樣了。”
白鶴夾菜的手一頓，隨即無聲嘆息，心道：真是冤孽。
可事已至此，又不能時光倒轉，更何況有些事本隱瞞不住。
瞧著秦稚的模樣，像是已經打算要和顧霆琛說出實情了。
這坎終究是得他們兩人自己邁過去，外人說不得什麼也幫不得什麼，便沒再言語，繼續低頭吃菜。
顧霆琛心緒不寧，胃口也不大好。沒過一會兒，他就放下了筷子。
“白爺爺，我吃飽了，先上樓了。”
白鶴對著顧霆琛點了點頭，示意他自便。
顧霆琛便放下碗筷，轉身上樓去了。
秦稚本就吃不下什麼，見顧霆琛離開了，便也放下了筷子。
“白老師……”
白鶴看了看秦稚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那碗飯，又是一聲嘆息。
“你也去陪陪他吧。”
秦稚點了點頭，轉身上了樓。
白珩看著秦稚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眉頭皺得更緊了，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她不該再把精力耗在他身上了。”
白鶴夾菜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
白珩臉色不太好看：“我沒說不該管他，但爸您也看到了，他能不能恢復都是兩說。瞧著小稚是要和他把前因後果都說清楚了，可他那智商，就算能理解今天的事，也未必能回到以前。若是情緒再不好，只會給小稚添亂。”
白鶴聽不下去了，放下筷子，目光沉沉地看了兒子一眼：“無論如何，那都是她願意，你管好你該管的事就行。”
白珩被父親噎得無話可說，便悶著頭端起了湯碗。
秦稚走上二樓，推開門，便見顧霆琛坐在窗邊藤椅上，雙手托腮，正望著窗臺上一盆半開的白蘭花出神。
秦稚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在他身後站定，抬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
“在想什麼？”
顧霆琛又呆呆地望了一會那盆花，許久才開口：“我覺得好奇怪。”
“什麼奇怪？”
“自從我在醫院醒過來之後……”顧霆琛皺了皺眉。
“大家對我都很奇怪，雖然爺爺每次看到我都笑，但笑得不像以前那麼輕鬆。你也是，你總是皺著眉，我以為你是不開心，但後來我發現你看我的時候才皺眉，看別人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秦稚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可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顧霆琛的聲音低了下去，“直到今天看到秘書叔叔……他比我印象里老了好多，像變了個人一樣。然後我又看到鏡子裡的自己。”
他轉過身來，仰頭看著秦稚：“爺爺是因為擔心我才變老的，那秘書叔叔呢？姐姐，我到底怎麼了？你又是怎麼成為我的未婚妻的？”
秦稚的呼吸微微凝了一瞬。
她忽然意識到，他們從一開始就錯了。
秦稚總覺得顧霆琛只有十歲的記憶和心智，所以什麼都不敢讓他知道。
可顧霆琛名門出身，十歲的時候就已經懂很多事了，他或許理解不了那些複雜的原委，但他能察覺到誰在對他好、誰在為難、誰在瞞著他。
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舉動反常，他才越是會覺得奇怪。
秦稚沉默了許久，在他對面坐下來，握住了他的手。
“霆琛，接下來我要跟你說一些事。有些你可能聽得懂，有些可能不太好理解，但這些都是事實。如果你聽著覺得不舒服，就打斷我，好不好？”
顧霆琛抿了抿嘴唇，點了一下頭。
秦稚把顧霆琛失憶的事逐字逐句的說給了他聽，對於他和顧遠山之間的深仇大恨也簡單的帶過了兩筆。
其他的她沒敢說，她怕顧霆琛會接受不了。
顧霆琛愣愣的聽著，直到秦稚說完，還長久地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秦稚也沒有催促，等待著顧霆琛先把這些事情消化完。
但直到許久依舊沒有等到顧霆琛的回覆，秦稚有點兒慌了。
“霆琛？”她輕聲叫了一句。
顧霆琛沒有回應。
秦稚心裡慢慢浮起一層不安來，抬起手在他眼前輕輕晃了一下。
顧霆琛的睫毛顫了顫，像是突然驚醒一般，目光終於重新聚攏到她臉上。
他聲音有些乾澀地開口：“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