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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上桌吃飯

對於陸衡的安排,楊昭等人依舊沒有任何的異議。

這一下子安排了四個人出去,香積寺內相對而言,是空虛的。

如果這個時候趙家或是流寇打過來,後果不堪設想。

楊昭想問,但沒問。

他不信陸衡沒有考慮過這一點。

所以,陸衡一定是有絕對的信心。

火堆旁很快只剩下陸衡和楊昭二人。

似乎是看透了楊昭的擔憂,陸衡忽然說:“楊昭,別想那麼多沒用的,既來之則安之,說不定我們的那些敵人現在可能自顧不暇也不一定。”

這話落音,楊昭錯愕幾分,不解地問:“郎君的意思是?”

“某問你,若你是趙家,或是袍哥、杜疤,會怎麼做?”

“自然是報仇。然後一雪前恥。”

“那某繼續問你,袍哥一事過去多久了?”

“差不多十天。”

“那趙家之事呢?”

楊昭的眼睛忽然一亮,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麼關鍵,“郎君……”

陸衡擺擺手,示意他無需繼續說下去。

“先睡去吧,說不定明天過後,你心中就有了更合適的答案。”

楊昭聞言,識趣地沒有繼續問下去。他似乎已經開始習慣這個年輕人讓人自己找答案的方式。

對於他們每一個人,從來都不是命令式的強硬安排,而是讓他們自己主動站出來,思考問題,然後承擔自己想要承擔的那一部分責任。

這樣的御人處事方式,他生平僅見。

現在很多時候,他也開始擔心香積寺的未來,同時也更希望看到香積寺的未來。

只是對於他們而言,前途註定無比坎坷。

如此孱弱的一股勢力,得需要多久,才能走進那些權貴或節度使的眼裡。

隨著楊昭回到自己的位置,陸衡也開始思考。

鹽雖說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眼下香積寺最缺的除了人手、糧食、兵器、甲冑這些之外,還需要一個朝廷認可的身份。

靜遠的名聲雖說周邊的百姓認可,但朝廷不會認可,而他也不是靜遠。

之所以會在這個時候告知眾人他手中有製鹽的法子,也是想增大自己的籌碼。

他很清楚,除了周虎及幾個婦人之外,其餘人背後都是有著其他勢力的影子。

這些勢力,或強或弱,但都不是他現在能夠抗衡的,一旦他與這些勢力走在了對立面,很可能會被拋棄。

所以。

他需要用一些東西來證明,他有用,而且是大用。

這樣一來,這些勢力會開始權衡利弊。

生於亂世,達則兼濟天下,弱則獨善其身,他又不是聖人,還做不到犧牲自己,去挽救他人。

能救則救,能幫則幫,這是陸衡在這個世界做事做人的一貫理念。

每個人說得言之鑿鑿,甚至不惜用鮮血來證明自己的忠誠,若真有人洩露了出去,他陸衡還能真把人殺了不成?

這個生存遊戲,除了制衡和利用之外,更多的是自我警惕。

一個人如果沒有了價值,進一步是被拋棄,再進一步就是死亡。

從始至終,他對於任何人的信任都是有限的,就像周文遠對他一樣。

與周文遠不同的一點是,陸衡則會一邊把話說了,又一邊把事情做了,讓人找不出什麼毛病。

火堆裡的炭灰暗了一層,陸衡添了根柴,讓那一點餘燼重新舔上柴身。

他的思緒沒有停。

香積寺能否活過這接下來半個月,靠的不是他一個人的腦子,是靜遠留下的人脈、楊昭帶回的兄弟團、周虎扛過的刀傷、劉大守了又破的底線,甚至還有那幾個婦人在最危險時抱著孩子往牆角一縮、咬緊牙不出聲的沉默,以及那些死去之人的無聲守護。

但這些人能撐多久,他不知道。

他能做的,是在下一場暴風雨來臨之前,把地基再夯深一些。

鹽是眼下最趁手的磚,卻不是惟一的梁。

製鹽的事若真的洩露出去,他不會殺任何人,也不會去揪出洩密之人,一是會讓整個團隊陷入彼此猜忌之中,二是因為死人也解決不了問題。

真正能鎖住秘密的,不是誓約,不是懲罰,只有穩定的利益。

一個人只有覺得守住秘密對自己有利才會真正的選擇閉嘴。

他今晚故意當著所有人的面演示製鹽、討論鹽泉、部署偵察,就是在做一件事: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被需要。

周虎對他的信任從靜遠囑託的那刻便已開始,劉大用兩次擲刀和一次坦白站穩了位置,老方在他提出神仙手段時用沾鹽的指尖完成檢驗,沈雲山用請纓和對老方的點名擔起了偵察首責,馮進用不放刀的沉默選擇留下。

他甚至不需要小九和馮進明志。

小九是那種平時插科打諢但大事上從不含糊的人,留在寺裡守家比出去探路更適合他。

馮進從進寺那天就把刀靠在牆根上,至今沒挪過。不需要誓言,刀的位置就是他的位置。

還有一層心思,陸衡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選擇在這個時間點把製鹽的法子端出來,不只是為了鹽。

靜遠圓寂後,香積寺只是一座廟。

廟再大,朝廷不會認。

地契的位置再重要,那些人想不認,同樣可以不認。

如果他想在這亂世裡守住這座廟,就必須讓更多的人看到它的價值。

楊昭身後的人、劉大身後的人,乃至於那個在長安西市讓人傳話的二爺等等。

這些藏在暗處的眼睛都在觀察他。

這些勢力會看到他有技術,有組織,有向外拓展的能力,且肯為合作留餘地。

陸衡不奢望這些人主動站過來,只希望他們在權衡利弊的時候能多算他一分。

事實證明,周文遠送來的三車粗粟,就是對這一訊號的回應。

而趙家和流寇之所以沒有來,或是因為孟虎及劉大背後之人。

平衡從來不是靠哀求維持的,而是靠價值。

楊昭靠在柱子上,呼吸已經沉了下去。

陸衡沒有叫醒他,只是往火堆裡又添了根柴

這個沉默的漢子從第一天起就在用自己的方式守這座寺,比任何人做得都多,說得卻比任何人都少。

陸衡把短刀往身邊挪了半寸,閉上眼。

鹽只是他計劃的第一步,接下來他需要以鹽為基石、為根鬚,不斷向外延伸,壯大自身。

屆時,他就會有了索要身份的資格。

換而言之,未來的他就有了能夠上桌吃飯的機會,這才是陸衡所想要的。

而想要上桌吃飯,除了實力之外,便是有足夠分量的,且朝廷認可的身份。

這兩者,從始至終都是不可或缺,相輔相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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