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外線
魏鳴目光掃過三人,沉聲丟擲第二條核心疑點,也是本案最關鍵的暗線:“諸位回想,近半年江南官府文書、鹽市臺賬皆有異常。四家本土鹽船、鹽田產量固定,可江南市面流通私鹽數量,足足超出四家產能三成有餘,所以熊百戶,來跟大家說說看你的第二條線索。”
“趙、錢、孫、李四家只是臺前牟利的棋子,張安是坐鎮江南的保護傘。可源源不斷湧入江南、超出本土產能的海量私鹽,絕非四家自己所能操盤。這說明,江南鹽貪大案,牽扯境外跨省私鹽勢力,有一條隱秘的跨省鹽運暗道,常年向江南輸送私鹽。”熊洋說道。
陸小川頓時恍然大悟:“難怪四家甘願被張安壓榨,一次性掏出兩百萬兩鉅款也不敢反叛!他們看似掌控江南鹽市,實則只是整條私鹽鏈條的末端分銷商,真正的大頭、真正的鉅額利潤,都被上游勢力掌控!”
楚歌沉聲補充:“也難怪張安絲毫不懼我們查本土私鹽!本土四家、鹽田碼頭、鋪面賬目,皆是明面上的東西,他早已做好隨時捨棄、隨時封鎖的準備。只要上游跨省暗道不斷,新的私鹽源源不斷入江南,他們的生意永遠不會斷!”
熊洋頷首,眼神愈發凜冽:“這就是張安最大的底氣。他今日火速下令,讓趙家封碼頭、錢家封鹽鋪、孫家封陸路、李家查底細,看似是封堵市面私鹽、銷燬罪證,實則是徹底切斷我們追查本土線索的路徑,逼我們困死在表層案情裡。”
“他想讓我們耗盡精力,糾纏於江南本土舊賬,無暇顧及真正的根源那條跨省私鹽暗道,以及背後隱藏的更大勢力。”
魏鳴指尖輕釦腰間刀柄,夜色之下,那雙眸子亮得如寒星淬霜,將幾人所言盡數收攏,字字定音。
“說得沒錯。”
“張安老奸巨猾,算得比誰都精。”魏鳴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四人聽得真切,“本土四傢俬鹽、貪腐舊賬、碼頭鋪面,這些都是可棄之棋。他今日不惜逼四家大出血拿出二百萬兩,一是想花錢封口,二是想借機徹底清洗江南本土鹽線。”
楚歌眉頭一擰:“清洗?大人的意思是,他要把舊痕跡全部抹乾淨?”
“正是。”魏鳴點頭,目光沉定,“趙家封船扣人、錢家關停鹽鋪、孫家封鎖陸路關卡、李家深挖暗線,看似是防我們查案,實則是內部大掃除。舊賬、舊人、舊通路,全部掐斷、封存、銷燬。”
陸小川瞬時驚覺其中險惡:“如此一來,我們再查本土私鹽,查到的無非是乾乾淨淨的新臺賬、空蕩蕩的舊碼頭、聽話安分的商戶!所有陳年罪證一夜清零,我們抓不到舊罪,只能糾纏於皮毛小事,最終查無可查、結案無力!”
“這便是他的如意算盤。”熊洋麵色冷峻,接續道,“他棄小利、保大局,犧牲四家數年積蓄,保全背後那條跨省暗道與上游主謀。只要上游不斷貨,換一批人、換一批碼頭、換一批鋪面,江南私鹽生意轉瞬便能死灰復燃。”
魏鳴目光掃過三人,沉聲敲定破局關鍵:
“所以,本土不必再耗精力深挖。”
一句話,讓三人皆是一震。
魏鳴繼續沉聲剖析:
“第一條線索,江南官商勾結,趙錢孫李依附張安壟斷本地鹽市,這條線已經死了。張安主動封網自清,我們再鑽進去,只會落入他的節奏,被他牽著兜圈子。”
“真正能破局、能掀翻整樁巨案的,唯有第二條暗線——跨省私鹽暗道。”
熊洋說道:“魏百戶說得不錯,江南近半年突增的三成私鹽,不走官河、不走大港、不走市面漕運,完全避開官府巡檢關口。”熊洋字字清晰,“每至潮落深夜,江外便有無號黑船入淺灘卸貨,不走碼頭、不靠口岸,全靠灘塗私渡轉運,晝伏夜出,來去無蹤。”
陸小川立刻追問:“可查到來路?”
“我們初步判定,自浙西入境,借支流暗河入江南腹地。”熊洋眼神銳利,“且這批私鹽成色極純、鹽色雪白,顆粒規整,絕非江南本土鹽田所產。本土海鹽略帶腥澀、色澤偏黃,而這批外鹽質地精良,疑似官鹽改制、越境私販,背後絕非普通鹽匪,必有更高層級的官吏統籌運作。”
楚歌瞬時脊背一寒:“若牽扯外省官吏統籌私鹽……那此案就絕非江南一省貪腐,是跨州連省的鉅貪私鹽鏈!”
“沒錯。”魏鳴語氣冰冷,徹底捅破最終底牌,“張安只是江南終端保護傘,他的上頭,另有操盤之人。二百萬兩隻是止血藥,真正養著他們數年暴富、敢與朝廷律法抗衡的底氣,是這條跨省巨利暗道。”
陸小川咬牙道:“難怪他敢當眾與大人硬頂!底氣根本不在江南,而在省外!”
魏鳴抬眸望向沉沉夜色:“張安今日全面封死江南明面鹽路,看似是困我,實則暴露了他的恐懼。”
“他怕我們順藤摸瓜、溯源而上。”
魏鳴抬手,沉聲分派今夜死任務:
“熊洋。”
“屬下在!”
“你帶暗衛連夜潛往浙西交界,不查商戶、不查碼頭,專查深夜淺灘私渡、無名黑船,摸清入境據點,只潛伏、不打草、不驚動。”
“遵命!”
“陸小川。”
“屬下在!”
“連夜翻查三省鹽引舊檔、河道通關底冊,比對近半年浙鹽外流、江南鹽量暴漲差額,鎖定暗道主幹支流。”
“遵命!”
“楚歌。”
“屬下在!”
“你入城暗訪底層腳伕、灘塗民夫、走街鹽販,蒐集所有關於‘夜船、白鹽、私渡’的零碎口訊,彙總梳理,拼湊對方作息規律、卸貨時間、聯絡暗號。”
“遵命!”
“還有關柔,你跟我去一趟知府,我們也來了些許日子,得見見這位封疆大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