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張安的反擊
“只可惜,魏某此番南下,奉詔查的是江南官商勾結、私鹽氾濫、貪墨害民之重罪,不是來江南收贓銀、買功績、和光同塵的,這二百萬銀子恐怕不夠。”
一語落地,滿堂皆驚!
張安臉上的從容笑意瞬間僵死,沉聲道:“看來魏大人是非要攪得這江南鹽場天翻地覆咯??”
“天翻地覆?”
魏鳴往前踏出一步,氣場凜然壓場,目光銳利如刀,直視張安與四家鹽商,逐一戳破根底:
“趙、錢、孫、李四家,常年壟斷兩淮私鹽,越境販售、偷稅千萬,以暴利勾結官府、魚肉鄉民,此乃國法重罪!”
“今日你們被逼出資兩百萬,分明是張總督授意,四家湊出贓銀,欲以鉅款堵我之口,妄圖消弭罪證、脫逃法網!”
他抬手一指滿山銀箱,語氣決絕,不留半分餘地:
“私鹽大案,罪證確鑿。爾等妄圖以銀錢脫罪,更是罪加一等!”
話音鏗鏘,震徹整座總督偏廳。
張安死死盯著眼前少年,眼底戾氣翻湧,心底第一次生出真正的忌憚。
他萬萬沒想到,區區京城來的少年錦衣衛,竟能抵住兩百萬兩白銀的滔天誘惑,軟硬不吃、油鹽不進,執意要徹查到底!
魏鳴立在廳中,飛魚袍獵獵生風,目光冷掃眾人:
“江南私鹽案,本官徹查到底!所有涉案之人,不論官商,一律按律嚴辦!”
“好好好!”張安拍了拍手:“那老夫可要好好期待一番,看看你能不能作出一番風浪!至於這二百萬兩,本官暫時寄存,等哪天魏大人想明白了隨時可以過來找我。”
“若無其他事,請魏大人自便,本官要跟幾位家主磋商事宜了。”
“那魏鳴不做打擾了。”魏鳴笑著說道,徑直離去。
待魏鳴走遠後,張安方才低聲說道:“趙弘,你即刻封鎖所有碼頭,從今天開始凡是陌生鹽船、貨船連人帶船一律扣押!”
“屬下領命!”趙弘躬身接令。
“錢伯遠,立刻傳令所有鹽鋪、攤販、分銷點位,全面停售舊鹽,死死守住原有客源。但凡發現售賣外來新鹽、私通外敵的本地商戶,無需稟報,直接抄家封鋪,嚴懲不貸!”
“屬下遵令!”錢伯遠肅然應下。
“孫家,你調遣所有陸路人手,封鎖全境鄉道、隘口、村鎮關卡,地毯式排查外來流動鹽商,截斷對方所有陸路流通渠道,不讓一粒私鹽再流入市面!”
“得令!”孫家主沉聲領命。
“李家,動用你全部暗線人脈,全城搜捕、深挖底細。不計代價、不分晝夜,務必查出這批鹽貨的來路根基、藏身據點!如有發現,直接搗毀!”
“屬下誓死查清楚!”李家主應聲領命,眼底閃過狠厲。
四道指令,層層遞進、面面俱到,水陸封鎖、市面維穩、排查攔截、深挖底細,瞬間織就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將整個江南鹽場死死籠罩。
四大家族齊齊躬身領命,正欲轉身離去辦事。
卻聽張安驟然開口,語氣陰冷,帶著徹骨殺伐:
“記住。此番行事,不必講規矩,不必留情面。”
“既然魏鳴這傢伙那麼不知天高地厚,老夫必定搓搓他的銳氣。”
話音落地,滿堂寒氣暴漲,殺伐之氣瞬間席捲整座總督府。
四人心頭一震,齊齊拱手應聲:“遵大人令!”
四人再無遲疑,轉身快步踏出廳堂,各自奔赴崗位。
總督府外晚風蕭瑟,巷陌樹影簌簌,掩去了廳內暗藏的滔天殺伐。
魏鳴回到偏院,等候在此的熊洋立刻快步迎上。
熊洋麵色凝重,壓低聲音率先開口:“魏百戶,此番被當眾撕破臉面,看是要跟我們硬耗、暗鬥到底。現在他定然已經下令佈防設防,準備封鎖江南鹽市,阻攔我們查案。”
魏鳴負手而立,眸光幽深:“本就沒指望憑一次對峙,便能撼動盤踞江南十餘年的鹽商官紳朋黨。趙、錢、孫、李四家根深蒂固,張安坐鎮中樞,早已自成一方壁壘,絕非幾句詰問便能擊潰。”
陸小川眉頭緊鎖,出聲疑惑:“百戶,屬下不解。方才那二百萬兩白銀乃是實打實的貪腐贓銀、封口巨資,您為何直言銀子不夠、拒不收下?若是將銀兩封存作為罪證,足以坐實官商勾結、行賄脫罪的鐵證,何必徹底撕破臉,讓對方提前戒備?”
楚歌也附和道:“是啊大人,如今我們打草驚蛇,張安必定全力封鎖鹽路、銷燬線索,後續查案怕是難上加難。”
魏鳴轉頭看向三人,目光銳利通透,緩緩道出深意:“你們只看到眼前二百萬贓銀,卻沒看透此案的根本。這兩百萬兩,只是他們丟擲來的棄子,是用來敷衍朝廷、搪塞聖命的障眼法。”
“張安老謀深算,深知朝廷催繳軍餉急迫,便刻意授意四家湊齊鉅款,以此製造‘捐輸助餉、彌補虧空’的假象。一旦我們收下、封存銀兩,此案便會被定性為‘商戶補餉、風波已平’,朝堂之上只會就此結案。到那時,上千萬兩常年偷稅私鹽巨案、官商常年貪腐的根基黑幕,便會被這區區二百萬徹底掩蓋,所有人全身而退!”
三人聞言瞬間恍然,背脊微微發涼。
熊洋眼神一凜,立刻跟上思路:“屬下明白了!張安是想用小錢遮大錢,用一樁明面上的小罪,蓋住數十年滔天大罪,用心何其歹毒!”
“不止如此。”魏鳴語氣沉了幾分,字字清晰,“方才我直言二百萬不夠,便是要徹底撕碎他的僥倖心思,告訴他我要查的,從來不是軍餉空缺,不是一時風波,是他們紮根江南、壟斷鹽利、蠶食國庫、禍亂一方的整條黑色產業鏈。”
他稍作停頓,梳理脈絡,開啟覆盤推演:“目前我們掌握第一條線索:趙錢孫李四家依託張安庇護,壟斷江南本土私鹽市場,常年偷稅漏稅、官商勾結,以此積累鉅額不義之財。”
“但這只是表層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