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被調戲了
貳心沒有後退,也沒有閃避。
他只是看著她,像是在觀察一個正在接近的陌生生物。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那是警覺的跡象,但他的身體沒有任何防禦的姿態,像是默許了這種接近。
外面的雨聲更大了。
雨滴砸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下一把又一把的石子。
電影裡的角色還在繼續他們的冒險,但那些聲音已經變得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迴響。
子辛的嘴唇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個訊號——一種宣告自己意圖的訊號。
她的另一隻手也伸了過來,手指穿過貳心的頭髮,輕輕地、緩慢地梳理著那些有些凌亂的髮絲。
“你的頭髮變長了一點。”她說,“上次見你的時候,它們還沒到這個長度。”
“我沒時間去剪。”
“那就不剪。”子辛的手指從他的髮絲間滑過,然後停在了他的後頸處,“這樣也挺好的。看起來沒那麼像殺手,更像一個落魄的詩人。”
“詩人不會住在子午線酒店。”
“他們會的。只是他們成不了會員,付不起房費。”子辛說著,手指在他的後頸上畫了一個小圈,力道很輕,幾乎像是觸碰。
與女人親密接觸,其實對貳心來說並不陌生,因為他曾經跟索尼婭有過親密關係。
但他不是一個熱衷此道的人,不像龍那麼開放。
“你在緊張。”子辛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得意。
“沒有。”
“你的脖子都硬了。”
“那是職業病。”
“不是。”子辛的手指從他的後頸滑到他的肩膀上,然後沿著他的肩膀線條緩慢向下,“這是因為你好久被人這樣碰過。你的身體不知道該怎麼做,所以它就僵住了。”
貳心沒有否認,因為她說的是對的。
子辛的手指停在了他的手腕處,然後她的手掌覆蓋上去,包裹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比他的手小一圈,但手掌是溫暖柔軟的。
“你這雙手,”她低頭看著他的手,“殺了多少人?”
“記不清了。”
“那你應該記得,這雙手最後一次,被人握住是什麼時候。”
貳心不置可否。
子辛笑了,笑容裡帶著溫柔。
“我幫你記住。”她說,然後她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
那個動作很簡單,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但在那一刻,貳心感到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有人用手指在他的心臟表面彈了一下,發出一個清脆而微弱的聲響。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
他不是那種會用華麗辭藻來描述感受的人。
在他的認知體系裡,感受被分為幾類:危險的、安全的、無關緊要的。
而此刻的感受,不屬於這三類中的任何一類。
它是一個新的類別,暫時還沒有名字。
“我快死了。”他說,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我知道。”子辛說,她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三天後,你就會變成一個瓷人。到時候我會把你擺在我的臥室裡,每天給你擦灰,換你面前的鮮花。”
“聽起來不錯。”
“當然不錯。”子辛的另一隻手伸過來,撫上他的臉頰,她的指尖劃過他的眉骨,沿著鼻樑的線條向下,停在了他的唇邊,“至少比你現在這樣好。至少你不會再把自己弄得一身傷,不會再有那些該死的懸賞掛在你頭上,不會再有那些非人的東西追著你要你的命。”
“那我應該感謝那個詛咒?”
“你應該感謝,那個詛咒給你帶來了,一個會幫你收屍的人。”子辛說,“你知道嗎,在這個城市裡,有太多人死了之後沒人知道。他們躺在某個陰溝裡,或者被扔進河裡,或者被燒成一堆灰燼。沒有人會為他們流淚,沒有人會記得他們的名字。但你不一樣。你會有一個記得你的人。會有一個幫你收屍的人。會有一個把你放在臥室裡的人。”
“那聽起來不像是收屍,更像是收藏。”
“你說得對,”子辛笑了,“是收藏。一具沒有靈魂的瓷像,放在我的床頭,每天看著我醒來,每天看著我睡去。這樣你就永遠不會離開我了。”
她的話裡帶著一種灼熱。
那種熱意從她的指尖傳過來,穿過皮膚,滲進血管,隨著血液流遍全身。
貳心發現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看著彼此的手指纏繞在一起,像是兩根藤蔓在不知不覺間長到了一起。
他的手指比她粗很多,骨節分明;而她的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塗著深紅色的指甲油,像是一朵盛開在深夜裡的花。
“你喜歡我嗎?”子辛忽然問道。
問題直白得讓貳心怔了半秒。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
“不知道?”子辛的金色瞳孔微微眯起,“你還是第一個對我說‘不知道’的人。大多數男人在這種時候會說‘喜歡’,或者‘愛’,或者更肉麻的話。”
“那些都是騙你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喜歡,你直接告訴我說你不知道。”子辛的身體貼得更近了。
她的膝蓋抵住了他的大腿,她的手臂環繞過他的肩膀,她的呼吸撲在他的臉頰上,帶著紅酒的味道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菸草氣息。
“因為‘不知道’才是真話。你還沒有準備好,你還沒有想清楚。你只是本能地靠近我,就像我本能地靠近你一樣。”
“你為什麼會靠近我?”貳心問,“你身邊有那麼多比我有用的人。”
“因為那些人太無聊了。”子辛說,“他們要麼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要麼想利用我達到什麼目的,要麼就是怕我怕得要死。但你不一樣。你什麼都不想要,你什麼都不怕。你在我面前,就像是一堵牆——一堵不會動、不會說話、但也不會倒塌的牆。”
“我不是牆。”
“你是。”子辛的手指在他的胸口點了點,“這裡,你的心。它像一堵牆。但又有一個小洞,讓我可以鑽進來。”
貳心的呼吸停滯了一秒,然後他感到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一個他自己都沒預料到的笑容。
“你鑽進來了嗎?”他問。
“我覺得我正在鑽。”子辛說,“你的牆比我想象的要厚,但沒關係,我有很多時間。三天。至少有三天的鑽孔時間。”
說完,她輕輕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他猛地轉過頭來看向子辛。
她的臉上帶著紅暈,像是陰謀得逞。
“你剛才咬了我。”
“是的,我咬了你。”子辛理直氣壯,“怎麼,你想要咬回來?”
貳心沒有說話。
他看著她,看著她的瞳孔裡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那張蒼白的臉上,碧綠的眼睛,此刻正被一種複雜的情緒佔據著。
他知道現在該做什麼,但又不知道該不該那麼做。
只是身體的本能,不遵從他的意志。
沒有後退。
沒有保持距離。
甚至微微低下了頭,讓他的額頭抵住了她的額頭。
他們的睫毛幾乎能碰到彼此,呼吸在鼻尖之間交融,帶著同樣的溫度——熱,溼潤,帶著一絲急促。
子辛輕輕按住了他的後腦勺。
電影還在繼續。螢幕上的角色正在慶祝他們的勝利,歡快的音樂在房間裡迴盪。
但那些聲音都已經變得無關緊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