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也不是全無收穫
“對了,對了,我還想起來一件事!”
鼴鼠陷在那張破轉椅裡,手指神經質地搓著空煙盒。
他的眼神,飄過堆滿鏽零件的倉庫,飄過窗外灰濛濛的雨幕,最後落回美洲虎臉上。
“他快死了!”
特工像是想起了什麼驚天大秘密。
倉庫裡另外兩個深灰色身影——“地圖”靠著牆,目光鷹隼般掃視著幽暗角落,“幽靈”守在樓梯口,耳朵捕捉著樓下任何細微異響——動作都凝滯了一瞬。
只有雨聲還在持續。
美洲虎的視線釘在“鼴鼠”臉上:“誰?”
“還能有誰。”特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夜叉。就是夜叉。卡洛維奇家族敢撒出那五百萬的餌,就因為他活不長了。懸賞一掛出來,卡洛維奇那些老狐狸全他媽人間蒸發了。躲哪兒去了?子午線酒店唄。那地方,進去了就跟掉進黑洞沒兩樣。你們去過哪裡了嗎?”
“去過了。”美洲虎的聲音平得像塊鐵板。
“去過了又有什麼用呢?你們又不是會員。”
“可我辦理了入會手續,成為了會員。”
“鼴鼠”渾濁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意外。
“你經費真足。前陣子有個KGB的硬骨頭,也想往裡扎,連門邊都沒摸到。”
美洲虎想起來清晨的爭執:“這裡的人好像討厭美國人。”
“哪裡的人,不討厭美國人?”特工笑著反問,“在我這個位置,你才知道美國有多招人恨。只有那些對美國‘自由燈塔’抱有幻想的蠢貨,才會喜歡美國!”
美洲虎:“我不是來跟你談論這個的。有沒有其他特工,能給我更多資訊。”
特工揮揮手:“這不合規矩。”
特工們自然有自己的規矩,哪怕是面對所謂的“自己人”,都不能隨隨便便透露其他特工的秘密。
甚至於,特工之間都不知道彼此的真實身份。
“你總歸知道些什麼吧!”美洲虎有些焦急。
無論他這支小隊為何什麼而戰,都不能空手迴歸。
特工想了想:“你可以試著問問怪物們。那些跟夜叉有過節的怪物。”
“對了對了。東城遊蕩著一個叫白騎士的瘋子。披著白鐵皮的正義狂魔。看誰不順眼,就他媽清除。你們身上這些傢伙。”他指了指美洲虎他們,“在他面前跟燒火棍差不多。除非……”
“除非什麼?”美洲虎微微皺眉。
“除非你們有步行戰車。”“鼴鼠”盯著美洲虎的眼睛,一字一頓,“沒那玩意兒,碰上他就是送死。硬碰硬,就是找死。”
美洲虎沉默了兩秒:“步行戰車。那是‘合金裝備(MetalGear)’,戰術核武器載具。你的意思是對付這個白騎士,我需要用到核武器?而且還是城市作戰。”
“對。沒有戰術核武器,就別想跟他硬碰硬。”
特工十分肯定的點頭。
看他這副堅定的樣子,美洲虎心裡難免犯嘀咕。
“還有還有,可能知道夜叉情報的怪物,那就是梵卓。東城吸血鬼的老大。夜叉宰了他不少崽子。血仇,不共戴天。在那些怪物的圈子裡,這不是秘密。”
倉庫裡陷入一片沉重的死寂。
窗外的雨聲彷彿更大了,帶著一種無休無止的壓迫感。
美洲虎的目光,從“鼴鼠”那張寫滿疲憊和恐懼的臉上移開,投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浸泡得模糊扭曲的城市。
子午線酒店的輪廓,在灰暗的天幕下,若隱若現。
卡洛維奇家族的老狐狸們,就縮在那裡面,用五百萬美金,點燃了東城這座火藥桶,自己卻躲進了安全的堡壘。
更搞笑的是,美洲虎的隊員們,現在就在子午線酒店的大堂裡。
“梵卓。”美洲虎唸叨著,“怎麼找。”
“鼴鼠”搓著空煙盒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似乎在權衡,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
“‘血薔薇’酒吧。在羅馬區,那裡有一條特繁華的凱撒大道,酒吧就開在那裡。那家酒吧是個高階會所,燒錢特別狠,吸血鬼真腐敗。”
他眼神裡帶著警告。
“去那兒,跟闖龍潭虎穴沒區別。吸血鬼的鼻子比狗還靈,記仇的本事比誰都大。我從來沒跟他們接觸過,不懂他們的規矩,你們自求多福吧。”
美洲虎想起來,今早在子午線酒店餐廳的見聞:“你知道龍嗎?”
“龍?你說的是雙足飛龍還是古龍?龍可太多了。”特工又要開啟話匣子,“甚至在南美,羽蛇神都被視作龍的一種。”
“我是說,一個人,一個叫龍的人。”美洲虎描述的更清晰些。
特工想了想,一拍大腿:“龍!我知道,我知道,殺手排行榜第一。曾經的第一,也是第一。你們要是撞見他,能跑多快跑多快!但凡猶豫一秒鐘,都是對生命的不尊重。因為只需要一秒鐘,他能把你們全殺了。”
——東城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藏龍臥虎,奇怪的人怎麼這麼多,就算在美國,這樣的高手都很難找。
美洲虎眼皮子跳了一下。
“幽靈”從樓梯口的方向,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叩擊聲,指節敲在木質的樓梯扶手上。
這是警戒訊號,表示樓下暫時無異動,但不宜久留。
外面的雨聲裡,似乎夾雜了一絲不尋常的、極其微弱的金屬摩擦聲,像是溼漉漉的靴子踩在廢棄金屬片上。
美洲虎的目光,掃過“幽靈”繃緊的後背,落回“鼴鼠”身上。
“白騎士的活動範圍。”
“鼴鼠”搖頭,油膩的頭髮跟著晃動。“沒規律。像他媽瘟神。哪裡冒煙他就往哪裡撞。貝爾蒙特莊園被他拆了一半,就因為懷疑夜叉去過。舊港區,牧野區……哪裡混亂,哪裡就有他那身白鐵皮的影子。他的戰車動靜很大,‘鐵馬’,像臺移動的鋼鐵堡壘。聽見那渦扇引擎鬼哭狼嚎的聲音,就躲遠點。那代表死亡通告。”
倉庫角落裡,一臺蒙塵的老舊收音機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嘶啦作響,打破了壓抑的寂靜。
“鼴鼠”像被燙到一樣猛地跳起來,衝過去狠狠拍了幾下,噪音才不甘心地低伏下去。他喘著氣,臉色更加灰敗。“該死的干擾……無時無刻。這鬼地方……”
美洲虎彎腰,撿起擱在油桶上的碳纖維面具。
冰冷的觸感貼合臉頰,隔絕了倉庫裡渾濁的空氣,也隔絕了部分無用的情緒。
他重新成為那個代號,那件武器。
情報的碎片已經拿到——垂死的夜叉,藏身酒店的卡洛維奇,需要核彈對付的白騎士,盤踞在“血薔薇”的梵卓吸血鬼。
每一條,都指向更深的黑暗和更濃的血腥。
“地圖”和“幽靈”無聲地聚攏過來。
不需要言語,眼神的交錯已經完成指令的傳遞。
離開這裡,立刻。
“鼴鼠”看著他們,眼神複雜,混雜著解脫和更深的憂慮。
“祝你們好運,大兵。在東城,運氣比子彈更金貴。還有,離議會遠點。”
美洲虎拉開門。
外面溼冷的風裹著雨點瞬間灌入,沖淡了倉庫裡令人窒息的黴味和絕望。
他一步踏入雨幕,冰冷的雨水再次打溼肩膀,深灰色的身影迅速融入灰暗的街道。
“地圖”和“幽靈”緊隨其後,如同兩道迅捷的影子。
那輛深藍色的老雪佛蘭Caprice,還停在那裡。
三人迅速拉開車門鑽入。
引擎在“地圖”的操控下,發出嘶啞的低吼,老舊的V8發動機,在雨水中喘息著甦醒,排氣管噴出一股帶著機油味的白煙。
輪胎碾過巷子裡渾濁的積水,濺起一片泥幕。
車子搖晃著衝進主街的雨幕洪流。
雨刮器瘋狂擺動,在擋風玻璃上劃出短暫的清晰扇形,隨即又被更密集的雨線吞沒。
能見度極差,昏黃的車燈,僅能照亮前方翻滾的水流和漂浮的垃圾。
“血薔薇。”
美洲虎確定了下一個目的地。
“地圖”緊握方向盤,在迷宮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