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蒼玄三仙之名
蒼玄天,玄機城。
夜幕方臨,長街兩側的靈燈次第亮起,流光沿著青石路面一路鋪向城心。
城南醉月樓,三層靠窗的雅座裡,幾個修士正壓著嗓子低聲議論。
“聽說了沒?蒼玄三仙前些日子破了玄龜海那座上古殘陣。”一個青袍修士放下酒盞,左右掃了一眼。
“三百年無人能破的絕陣,那三位仙子只用了半日工夫。”對面灰衣老者撫須感嘆,“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半日?我怎麼聽說只用了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也好,半日也罷,要緊的是破陣的人。”青袍修士身子前傾,聲音又壓低三分。
“聽聞為首那位赤足金髮的仙子,只洩露了一絲氣息,陣中兇靈便自行跪伏,連掙扎都不敢。”
“嘶……”
“那是什麼境界?”
“有人猜是法域境。”
“法域境?!”靠門的年輕修士失聲驚呼,隨即自己捂住嘴。
“法域境的老祖,哪個不是閉關千百年的老怪物?那位仙子瞧著年不過雙十啊。”
“所以才叫三仙。”灰衣老者端起酒盞,悠悠道。
“這三年裡,那三位仙子闖古蹟,破殘陣,平禍亂,做下的事一樁比一樁駭人。”
“赤足金髮的那位最是神秘,諸天多少大勢力動用天機之道推演她的根腳,最終卻什麼有用的資訊都推演不出來,反而遭受到了恐怖的反噬……”
“只知洛神宮上下待她恭敬得緊。”
“洛神宮?”年輕修士瞪大了眼。
“還有一位仙子,頭頂月輪虛影一現,陰陽二氣絞殺千里。”
“另一位紫裙仙子,天凰火焰一出,萬靈辟易。”
“這三位若真湊在一處,諸天年輕一輩裡,誰還敢自稱天驕?”
滿座一時沉默。
半晌,灰衣老者幽幽一嘆:“蒼玄三仙這名聲,怕是要比咱們想的還響亮。”
星海深處。
三道流光掠過無盡虛空,如同三顆流星劃過墨色天幕。
夭夭赤足踏著一縷渾沌微光,金髮在星風中輕輕揚起,面容平靜的近乎漠然。
蘇幼微御著一彎琉璃月華,素衣如雪,通身氣息圓融溫潤。
武瑤周身金紅凰焰繚繞,紫裙獵獵作響,眉宇間自有一股傲氣。
“名聲傳的比我們趕路還快。”武瑤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蒼玄三仙,也不知是哪個好事者起的,俗氣。”
蘇幼微淺淺一笑,說道:“總比上一回那個‘洛金凰三姝’順耳些。”
武瑤撇了撇嘴:“也難聽。”
夭夭沒有回頭,嘴角一抽,聲音平淡的說道:“名號罷了,隨他們去。”
“夭夭姐就是這般性子。”蘇幼微笑意不減,轉頭望向武瑤,“倒是你,嘴上嫌俗氣,那日在天羅域聽見旁人喚你一聲‘凰仙子’,嘴角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武瑤俏臉一紅,說道:“莫要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
夭夭唇角微微揚了一下。
三人的輕笑聲散落在星海深處,轉瞬便被虛空吞沒。
良久,蘇幼微收起玩笑,正色道:“玄冥宗的線索,我們在天羅域那座殘碑上拼了半月才拼出來。”
“此宗曾是遠古一方巨擘,據傳全盛之時,連聖者登門都要遞帖求見。”
“聖者都要遞帖?”武瑤挑了挑眉,說道,“那這宗門遺址裡,怎麼都該留下些好東西。這趟可別又白跑。”
星海漸深。
前方天穹陡然暗沉下去。
無數殘破的大陸碎塊懸浮在虛空中,如同遠古巨人碎裂的骸骨。
一座龐大到遮天蔽日的宗門廢墟橫亙其上,山門傾頹,殿宇崩塌,死寂蒼涼的氣息撲面而來。
偶爾有殘留禁制泛起幽光,一閃而逝,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心跳。
玄冥宗遺址,到了。
三人落於遺址外緣。
夭夭足尖剛觸及地面,地底便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
“有禁制。”蘇幼微眸光一凝,月輪虛影自頭頂緩緩浮現。
“以整片廢墟為陣基,陣紋埋的極深。”
“強闖的話,會引動整座遺址的殺伐之力。”
武瑤抬手,一縷金紅凰焰在指尖跳動:“那就燒穿它。”
“且慢。”蘇幼微蹲下身,素手貼地,陰陽二氣如蛛絲般滲入地底。
片刻後她抬起頭,“陣眼在左前方第七根石柱,以陰氣為引,陽火可破。”
武瑤吹散指尖火焰:“你這越修越邪門了,地底三丈的陣紋都能摸清。”
“邪門的是你那張嘴。”
夭夭靜靜立在一旁,望著滿目瘡痍的廢墟。
她的目光穿過重重殘垣,落在遺址最深處。
那裡,一座形制古樸的祭祀大殿半塌半立,在幽暗中沉默如山。
“那裡。”夭夭輕聲道。
三人穿行於廢墟之間。
一路上,殘留禁制層出不窮。
有的化作陰煞鬼面撲咬而來,有的凝結成冰霜鎖鏈纏向腳踝,有的直接引動地脈,欲將闖入者活埋。
武瑤與蘇幼微配合無間。
凰焰焚鬼面,月華斷鎖鏈,陰陽二氣鎮地脈。
三道身影在禁制叢中如履平地。
“這玄冥宗的護宗禁制年久失修,威力十不存一。”
武瑤一掌拍碎迎面撲來的煞氣巨掌,語氣輕鬆的說道:“若全盛時來闖,我們怕是要吃些苦頭。”
蘇幼微白了她一眼:“你能不能盼點好。”
“實話實說罷了。”
夭夭全程未出手,腳步始終不疾不徐。
直到三人踏入祭祀大殿的範圍。
夭夭的腳步頓住了。
蘇幼微第一時間察覺:“夭夭?”
夭夭站在原地,眉頭微微蹙起。
她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寒光。
“有一股氣息。”夭夭輕聲說道,“很淡,藏得極深。”
“什麼氣息?”
“汙穢。”夭夭吐出兩個字,語氣裡的厭惡不加掩飾,“讓人作嘔的汙穢。”
武瑤與蘇幼微的神色同時凝重起來。
“聖族?”蘇幼微低聲問出這兩個字時,連她自己都沒察覺,掌心已經悄然攥緊。
夭夭沒有回答。
因為不需要回答。
幾乎同一瞬間,遺址另一端,十道身影無聲浮現。
為首者身著暗金聖袍,眉心一道灰色豎瞳,氣息如淵如獄,壓的四周虛空都微微扭曲。
法域境。
其身後九人,皆是源嬰境,個個氣息凌厲,眉眼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倨傲。
又是聖族。
那為首者緩步上前,灰色豎瞳在夭夭三人身上緩緩掃過。
最終,蝕骨的目光停在夭夭身上,再也挪不開分毫。
“好純淨的氣息……”
蝕骨的聲音嘶啞而貪婪。
“比本座吞過的所有諸天血食加起來,都要純粹。”
灰色豎瞳之中,貪婪與蔑視幾乎要溢位來。
“妙極。妙極。今日合該本座得一場大造化。”
武瑤柳眉倒豎:“好大的口氣!諸天生靈在你眼裡,就只是血食?”
雖是這樣說,但她面對法域境的聖族,卻不敢絲毫大意,暗中取出老師蒼淵古尊給她的護身玉符。
“不然呢?”蝕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齒。
“你們這些下等種族,存在的意義本就是供我族取食。”
“能成為我聖族進化的資糧,是你們的榮耀。”
蘇幼微面色冰寒,道:“好一個榮耀!聖族行事,果然一如既往的令人作嘔。”
蝕骨笑意更濃:“作嘔?待本座將你們的神魂一寸寸抽出來時,你們便知道,什麼叫真正的作嘔。”
蝕骨抬了抬手。
身後九名聖族天驕轟然散開,將夭夭三人圍在當中。
九人體內聖光升騰,殺機凜冽,廢墟上空的溫度驟降。
蝕骨收起笑意,聲音冷了下去,殺意如實質般壓向三人。
“本座會一個一個地,嚼碎你們。”
蘇幼微深吸一口氣。
頭頂琉璃月輪虛影轟然凝實,陰陽二氣如兩條游龍盤繞周身,護住三人。
武瑤體內天凰之力毫無保留的爆發,金紅凰焰沖天而起。
“夭夭。”蘇幼微的聲音出奇平靜,“那九人,交給我們。”
武瑤活動了一下肩頸,唇角勾起:“正想試試這三年的長進。”
夭夭沒有看她們,只淡淡道:“小心。”
二女頷首,一左一右掠出。
蘇幼微素手結印,頭頂月輪急旋,陰陽二氣化作漫天月華長矛,鋪天蓋地射向左側五名聖族天驕。
“雕蟲小技!”五名聖族天驕同時結印,聖光凝成一面巨盾。
月華長矛轟在聖盾之上,爆鳴聲震耳欲聾。
武瑤已逼近右側。
她掌心凰焰暴漲,凝成一隻百丈金紅天凰,長鳴一聲,攜焚天煮海之勢俯衝而下。
四名聖族天驕冷喝,聯手召出一道灰色聖印,迎向天凰。
轟!
凰焰與聖印對撞,餘波將下方廢墟犁出一道百丈深溝。
“這些聖族雜碎,倒有兩下子。”武瑤眸中戰意更盛。
“速戰速決。”蘇幼微輕喝,月輪升空,陰陽二氣在虛空絞成一座磨盤大陣。
與此同時,蝕骨動了。
他根本沒有去看蘇幼微與武瑤的戰鬥。
在蝕骨眼中,那兩名源嬰境的女子,不過是可以隨手捏死的螻蟻。
蝕骨的獵物,自始至終只有一個。
“你那兩位同伴,撐不了多久。”
蝕骨一步步走向夭夭,每走一步,腳下的廢墟便腐朽一分。
“識相的,乖乖獻上你的神魂與本源。”
“本座或可留你一具全屍,製成人偶,日日把玩。”
夭夭美眸之中一抹寒光閃過:“雜碎,陰暗的爬蟲。”
蝕骨怒極反笑:“好膽!”
他不再廢話。
雙手結印,身後灰白色聖光沖天而起。
“蝕髓法域,開!”
轟!
灰白色的領域如潮水般鋪開,所過之處,千年不腐的遺蹟殘垣開始腐朽,消融,化作飛灰。
石頭在腐朽。
空氣在腐朽。
連光線似乎都在腐朽。
領域之內,一切生靈的血肉,神魂,修為,都會被“蝕”個乾乾淨淨。
蝕髓法域,蝕的是骨髓,是神魂,是生命本身。
武瑤感受到那領域餘波,臉色微變:“好惡心的領域!”
蘇幼微咬緊下唇,陰陽二氣急速旋轉,將領域餘波擋在身外,但月輪虛影仍在灰白聖光下明滅不定。
“法域境……果然可怕。”蘇幼微的聲音有些發緊。
灰白領域席捲而來,距離夭夭只剩三丈。
夭夭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間,混沌光暈自然流轉。
一道混沌神光,無聲凝聚而出。
夭夭一掌拍出,瞬間萬丈神光。
混沌神光與蝕髓法域接觸的剎那。
那令尋常法域境強者都束手無策的灰白聖光領域,剎那間寸寸崩碎。
領域崩塌之聲如同天穹碎裂,波及千里。
無數殘垣在餘波中化作塵埃,大地龜裂,露出深不見底的黑色縫隙。
蝕骨臉上的傲慢,凝固了。
無邊的驚駭,一寸一寸爬上他的面龐。
“不可能……”
蝕骨感受到一股遠超法域境,源自生命本源的碾壓感當頭壓來。
蝕骨的肉身在哀鳴,神魂在戰慄。
在那混沌掌印面前,他引以為傲的法域境修為,暗金聖袍下的聖族血脈,苦修數百年的蝕髓之道……
全部,無可抵禦。
“不……這是……”
蝕骨連完整的驚呼都未發出。
混沌神光掠過。
暗金聖袍化為虛無。
灰色豎瞳化為虛無。
法域境的聖族強者,連同他那蝕人骨髓的領域,一同歸於虛無。
彷彿世間從未有過這麼一號人物。
餘波擴散,混沌氣息如微風拂過。
微風過處,九名正與蘇幼微,武瑤纏鬥的聖族天驕,被混沌氣息掃過。
九人灰飛煙滅。
連掙扎都做不到。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數息。
蘇幼微與武瑤怔怔立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廢墟。
風從廢墟深處吹來,帶著一股混沌未散的清冷之意。
“法域境……”武瑤面帶不可思議,喃喃說道,“就這般,沒了?”
蘇幼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夭夭,你這隨手一拍,怕是能把半個玄冥宗遺址都抹平。”
夭夭收回右手,神色如常,彷彿方才只是拍死了一隻擾人的蚊蟲。
“他們自己找死罷了。”
祭祀大殿廢墟中。
夭夭三人搜尋了整整兩個時辰。
“沒有。”蘇幼微搖頭,眉宇間有些凝重,“連一絲殘留的氣息都尋不到。”
武瑤踢開一塊碎石:“怕是被聖族提前取走了,又或者……那蝕骨口中的聖神遺物,根本就是個引子。”
“引子?”
“引我們入局。”武瑤拍了拍手上的灰,“只可惜,他們高估了自己的牙口。”
夭夭立於廢墟中央,望著某處空蕩蕩的祭臺。
祭臺上有一個淺淺的凹槽,形狀古怪,像某種器物被取走後留下的痕跡。
“聖神……”夭夭美眸深邃,輕聲念出這兩個字。
武瑤走近,低聲問道:“聖神?”
夭夭沉默了片刻。
“聖族所信仰的至高存在。”
“若它真的甦醒過來,恐怕整個諸天都將會陷入無休止的麻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