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同病相憐
女人虔誠的跪在雪柏樹下,將舊竹籃子裡的紙錢一沓一沓的取出,足足有十幾沓。
隨後,又拿出一堆蠟燭,一把線香。
將這些都一一擺好後,女人扭頭看了一眼仍然跪在一旁一動不動的陳南,想了想,女人起身走開幾步,將火把插在地上。
然後又走回來,從地上拿起一對蠟燭,再次走到插火把的地方,在火把上點燃蠟燭。
雪柏樹下,風不大。
女人還是小心地呵護著點燃的蠟燭,重新走回來,緩緩跪下後,將點燃的蠟燭傾斜,往地面滴上蠟油,再將蠟燭穩穩地粘在上面。
一支、兩支!
一對蠟燭放好後,女人在那把香裡抽出三支,並在一起在蠟燭的火苗上點燃。
線香點燃,女人的手乾淨利落地往上一提,香頭的火苗熄滅,只剩下火頭。
女人雙眸微閉,雙手舉香高過頭頂,對著雪柏樹唸唸有詞,聲音如同蚊吟。
“信女王小紅,特備香燭紙錢,誠心叩拜神樹!”
“江老太無辜慘死,求神樹庇佑江老太往生極樂,免受地獄諸般苦,早日投胎做人!”
女人,也就是王小紅輕聲唸完之後,舉著香叩拜神樹。
一連三拜之後,王小紅將三根線香一一插到前面的泥灰裡。
直到這時,陳南才瞥了一眼王小紅。
火把的火光照在她半邊臉上,看起來一邊泛著紅光,一邊在夜色裡只有輪廓。
這張臉,清麗裡帶著憔悴。
陳南尋遍記憶,也想不起在哪裡見過這張臉,就算上一世的記憶裡,似乎也沒有“王小紅”這個名字。
重生後的蝴蝶效應再次具化,王小紅闖進了他的世界裡。
“她是江家的親戚?”
陳南心裡猜測,但又很快排除這種可能。
上一世,他和江心月結婚,江家所有的親戚他都見過,根本沒有王小紅這個女人。
可王小紅卻在祭拜江老太。
那一定是有關係的。
陳南略微偏頭,第一次仔細打量起王小紅來。
從她的衣著打扮來看,是個窮苦人家的人,再加上她打著火把而來,陳南很快判斷出,王小紅應該是石林村的人。
得出結論,陳南心裡更加奇怪。
今晚就是江家四口人的大夜,王小紅作為石林村的人,直接去江家在靈堂裡祭拜,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可為什麼她不直接去江家祭拜,反而獨自跑到雪柏樹下祭拜?
陳南的頭上,冒出無數個問號。
他沒有做聲,繼續旁觀著。
王小紅並沒有察覺陳南在暗中觀察,她插好三支香後,拿起一沓打過銅錢印記的紙錢,先撕開一張點燃後放到地上,然後從那沓紙錢上一張一張撕下,點燃。
她動作嫻熟,燒紙錢不緊不慢。
沒多久,她面前已經燃起一堆紙灰,燒紙錢的火光將她面前照得格外亮。
燒完那一沓紙錢後,王小紅起身朝旁邊挪了一步,復又重新跪下。
點蠟燭、點線香、磕頭、燒紙錢……
每一個動作,都跟祭拜江老太時一模一樣,只是這次她口中念出的名字改成了江長安。
接下來,又是重複的動作。
燒完紙錢挪一步,跪下、點蠟燭、點線香、磕頭、又燒紙錢……
她口中的名字,第三次換成周慧英,第四次換成江心月。
有人祭拜江心月,陳南心裡有一種溫暖。
在王小紅磕頭的時候,他第一次動了,也跟著俯首磕頭。
在大廟鄉的風俗裡,這叫還禮。
王小紅全程全神貫注,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陳南還禮。
也許,就算她注意到,也不會想這是陳南在還禮,只會覺得陳南是在對雪柏樹磕頭。
對雪柏樹磕頭,在石林村太常見了,沒有人會覺得奇怪。
陳南還完禮後,再看王小紅的目光,有點不一樣了。
他在想,也許這個王小紅跟他一樣,有著某種原因不能去江家祭拜,只能在雪柏樹下祭拜。
同病相憐,最是讓人能開啟心門接納。
另一邊,王小紅祭拜完江家四口人後,又往旁邊挪了一小步,再次跪下後又重複之前的動作。
“她,還要做什麼?”
陳南見了,心裡不由奇怪。
只見王小紅將剩下的所有蠟燭、香都點燃了,那些蠟燭和香幾乎圍著雪柏樹插了小半圈。
然後,還剩下的紙錢,至少有七八沓。
王小紅也全部點燃,紙錢燃燒竄起老高的火光,雪柏樹下似乎都有了一絲溫暖。
“神樹,信女王小紅不求財、不求福,只求你看在我誠心誠意的份上,幫忙洗刷廣軍身上的罪孽!”
王小紅輕聲唸完,又重重地磕頭。
她的聲音很輕,但卻一字不落地進入陳南的耳中。
陳南的腦中“嗡”地一聲,驚訝地張嘴。
儘管沒有發出聲音,但心中的震驚已無以復加。
他終於明白,這個叫王小紅的女人為什麼不去江家坐夜祭拜,而來獨自來到雪柏樹下祭拜。
她,不是與他同病相憐。
她,是跟鄭廣軍有關係。
而鄭廣軍是殺害江家四口人的兇手。
她跟鄭廣軍有關係,又怎麼敢去江家坐大夜、祭拜亡人?
莫名的,陳南心中升起一股怒火,恨不得立即起身,去到王小紅面前,質問她到底和鄭廣軍是什麼關係?
然後,將這個女人痛打一頓。
就在他快要壓制不住心中的那團火的時候,王小紅的聲音再次響起,“神樹,廣軍他罪孽深重,我知道就算再怎麼求你,你也不可能完全饒恕他。”
“我只希望能替他分擔一些。”
“江家還活著的唯一的人叫江心星,我王小紅以後給她做牛做馬,幫著廣軍償還……”
王小紅的話,讓陳南漸漸冷靜下來。
不管王小紅與鄭廣軍是什麼關係,但起碼她不是一個“壞人”。
而且,江家四口被害,跟王小紅也沒有直接關係,真去打她一頓,那只是遷怒。
沒有任何意義。
對鄭廣軍,陳南也算知道一些。
畢竟,上一世是他親手抓了鄭廣軍送到派出所的,審問結果他也看了。
記憶裡,鄭廣軍並沒有結婚,也沒有物件,家裡只有一個老母親。
陳南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是鄭廣軍的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