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給我滾!
陳南痴痴地看著江心星。
那是一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與他一起生活了五十年的臉。
從青春時的靚麗,到為人母后的成熟,到晚年時的慈祥,每一段時光的模樣,都像是刻在他腦子裡的。
與眼前的人重疊上,眼角眉梢的輕微變化,唇瓣輕啟的弧度,都如同一個人。
就好像,站在面前的人就是換上孝服的江心月。
但他知道,她不是。
他也從來沒在江心月的眼裡看到過這般凌厲的目光,沒有在她的口裡聽到如此冰冷的聲音。
“他有什麼資格戴孝?”
質問的聲音,一遍一遍在陳南耳中迴響。
他心裡早有準備,也不怪江心星。
可還是忍不住的傷心。
畢竟,江心星現在是江心月唯一的親人。
他多想跟她好好相處,像親人一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出口就傷人。
陳南沉默不語。
不管江心星說什麼,他都受著。
也只能受著。
趙本乾卻是一驚,有點不敢相信的看著江心星,詫異的道:“心星,你這是怎麼了?”
江心星指著陳南,紅腫的眼睛裡豆大的淚水滾落,聲音顫抖:“趙叔,他……他就是殺死我姐,我爸媽的兇手!”
趙本乾蹙眉,糾正說道:“丫頭,殺害你爸媽的兇手是鄭廣軍!”
“不是陳南!”
“不!”江心星狠狠搖頭,聲音嘶啞,“他就是殺死我全家的兇手。”
趙本乾看著江心星,滿眼的心疼,嘆氣道:“丫頭,這幾天你太累了,腦子糊塗了!”
江心星苦澀地道:“趙叔,我沒糊塗!”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聲淚俱下的質問:“陳南,臘月二十四那天,你去哪裡了?”
陳南:“……”
有口難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心星見了,冷笑一聲,又問道:“陳南,姐姐約你臘月二十四來家裡過小年時,你是不是親口說的,一大早就來?”
陳南點了點頭。
江心星追問道:“那你人呢?你人呢?人呢?”
趙本乾聽到這裡,似乎明白了什麼。
“江心月約了陳南來家裡過小年的啊?”
“那陳南來了嗎?”
“肯定沒來啊,不然心星怎麼一直問他?”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心星的意思是,如果陳南那天一大早就來了,或許鄭廣軍就不敢入室行兇了。”
“哦……”有人恍然大悟,“是喲,江家不是老弱,就是婦孺,鄭廣軍才敢下手的。”
“要是家裡有個男人在,他哪裡敢啊?”
“難怪心星一直逼問陳南。”
“我也想知道,那天陳南去哪裡了?怎麼沒來?”
“……”
江心星在靈堂大聲質問陳南,幾乎將在江家的所有人都吸引過來。
靈堂外的場壩裡、階沿上,站滿了人。
眾人在聽了江心星的質問後,紛紛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陳南愧疚地看著江心星,第一次開口:“心星,對不起……”
“別跟我說對不起!”江心星嘶吼,“對不起能讓我姐姐活過來嗎?”
“對不起能讓我爸媽活過來嗎?”
“你嘴巴一張,輕飄飄的三個字,就能換回四條人命嗎?”
陳南道:“我知道說什麼都沒有用。”
“可是,我真的對不起!”
江心星冷笑,轉身指著最右邊的一口棺材,大聲道:“你跟我姐姐說對不起,她聽得見嗎?”
“要是她說原諒你,我也不怪你!”
陳南隨著她的手指,看向那口棺材,淚水模糊了他的整個視界。
“陳南,你臘月二十四那天到底去了哪裡?為什麼不來?”
“陳南,心星說得沒錯,你就是兇手!”
“對!如果你來了,心月姐和江叔叔他們,可能就不會有事!”
“陳南,你是個壞人,害死了心月姐姐他們!”
“……”
不少人,特別是幾個十幾歲的孩子,口無遮攔地指責陳南。
陳南沒有辯解。
他們說得沒錯。
上一世,他趕來了,的確阻止了鄭廣軍,阻止了江家悲劇的發生。
這一世,江家的悲劇,就是他選擇回家救媽,才發生的。
說實話,趙本乾心裡也有點怨陳南。
但他畢竟是村長,見識比普通老百姓要寬一些,加上他又充當知客先生,見這麼多人都指責陳南,嘆了一口氣,對江心星道:“心星,陳南那天也許有別的事耽誤了。”
“別的事?”江心星冷笑,咬牙道:“就算他有別的事耽誤,他沒能來,我也可以不怪他。”
“但不管怎樣,他……”
再度指著陳南,咬牙切齒地道:“就是害死我全家的兇手!”
“是罪魁禍首!”
趙本乾又皺了皺眉,覺得江心星這話說得有點重了,便勸慰道:“心星,你不要這麼說……”
江心星沒理會趙本乾的勸說,再次質問陳南:“你知道,鄭廣軍為什麼要來往家嗎?”
不等陳南迴答,她就自顧自地說道:“就是因為你送到我家的三百塊錢彩禮!”
“鄭廣軍他輸紅了眼,聽說我家有三百塊錢後,才來的!”
這個訊息,即便是石林村的人,都知道的不多。
江心星之所以知道,是公安局抓了鄭廣軍,審問出結果後,李國慶專門來了一趟江家,將實情告知江心星這個唯一的家屬。
“啊!”
“原來鄭廣軍到江家來,是因為想搶錢啊!”
“我是說,鄭廣軍怎麼突然就跑江家來了!原來是這樣!”
“這麼說,心星說的還真沒錯!如果不是陳南送來三百塊錢的彩禮,長安他們就不會招致這飛來橫禍!”
“自古財帛動人心,果然是沒錯。”
“這事兒,還真跟陳南脫不了關係!”
“也不能這麼說,陳南送三百塊彩禮,是誠心想娶江心月的,誰能想到會招致鄭廣軍呢?”
“唉,好好的一樁事,怎麼就弄成這樣了呢?”
“……”
圍觀的人,又是一陣議論。
有人指責陳南,也有人理解,有人嘆息。
這些話,都一字不落地進入陳南的耳中,每一個指責的字,甚至是理解他的話,也都化作一把一把鋒利的刀,紮在他的心上。
他們說的沒錯,江家遭難的根源,的確是出在他送的那三百塊錢的彩禮上。
根,在他的身上。
“沒話說了吧!”
見陳南一直不說話,江心星積攢的情緒似乎沒找到宣洩口,對著陳南大聲吼:“你這樣一個害死我姐的罪魁禍首,還有什麼臉來我家?”
“你滾!”
“你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