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聽不懂神的語言
“兩位大哥,我先走了啊!”
陳南再次掏出紅梅香菸,給每人散了一支,打招呼說道。
鬍子中年男人推辭兩次,才接過,問道:“同志,你是往哪裡去?”
陳南道:“我就是去江家。”
鬍子中年男人一愣,詫異地道:“你是江家的親戚?”
陳南點點頭,“算是吧!”
鬍子中年男人又是一怔,皺著眉道:“是親戚就是親戚,不是親戚就不是。”
“算是,那是什麼關係?”
陳南心裡發苦,甚至有點憋屈。
上一世,他和江心月結婚,與江家是真正的親戚。
但這一世,他還在和江心月處物件的階段,他現在的身份,跟江家連親戚都算不上。
曾經最親密的人,這一世永遠的成了外人。
陳南的心,如刀扎般的疼。
可是這些,他沒辦法告訴任何人。
只好說道:“我叫陳南!”
然後快步離開,朝江家的方向走去。
“他……是陳南!”
望著陳南的背影,鬍子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聲音略有些顫抖,“就是江心月的物件?”
另一箇中年男人張了張嘴:“沒想到是他。”
鬍子中年男人點頭,隨即嘆氣:“那也是一個苦命的人啊!”
“好好的物件,都談婚論嫁了,說沒就沒了!”
另一箇中年男人道:“誰說不是呢?聽說前幾天,他還被公安的抓走了!”
鬍子中年男人道:“看他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估計才從公安出來!”
另一箇中年男人感慨道:“也幸好抓到了真兇鄭廣軍,不然他現在估計都出不來!”
留著鬍子的中年男人跺腳:“我們石林村,怎麼出了鄭廣軍那麼個混蛋……”
……
陳南不知道他走遠後,兩個村民的議論。
他一路疾走,十幾分鍾後到了大水井,一堵兩米多高的石堡坎前,巨大的雪柏樹傲雪挺拔。
雪柏樹下,有青煙徐徐升起。
顯然,不久前才有人在樹下燒過紙錢,點了香燭。
“雪柏樹……”
在分路的地方,陳南停下了腳步,怔怔地看著雪柏樹,口中呢喃。
上一世,他娶江心月的那一天,花轎抬到雪柏樹時,他和江心月還雙雙跪在樹下許願,說生生世世在一起。
後來,他們南下打工,再回老家過年時,全家還一起到雪柏樹下燒香放鞭炮。
那時,他有了手機,在雪柏樹下,還拍過全家福。
一幕幕,在腦中浮現。
又都化作刺向他心口的刀。
疼!
一種真實的疼感傳來,陳南忍不住捂了捂胸口。
許久過去,那種真實的疼感,才緩緩隱去。
陳南緩緩走到雪柏樹下,樹下一圈幹黃泥地,滿地都是黑色的紙灰,燃盡的蠟油,殘餘的香插,還有幾支未燃盡的殘香,徐徐冒著煙。
圍在粗大樹幹上褪色的巨幅紅布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名字,有些字跡已經模糊。
“嘭!”
陳南重重地跪下,兩眼含淚。
上一世,他許過願,要和江心月生生世世在一起。
然而,他重生了。
江心月卻死了。
按說,他是不會再跪雪柏樹的。
可是他還是希望雪柏樹真的“神”!
哪怕對他不靈,可他心裡還是希望這個世界真的有神。
都重生了,就不談科不科學。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的話,他只想問問神,為什麼要讓他重生在1983年臘月二十四那天的三岔路口?
早一天,他可以彌補一切。
晚一天,哪怕很殘酷,會再次失去媽。
但他也不用做出殘忍的選擇。
難道,重生並不是網路爽文裡的彌補遺憾,然後一路開掛,成為人上人。
難道,真實的重生,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風在吹,呼呼的呼嘯。
雪在下,大朵的雪花在風裡翻飛。
雪柏樹在風雪裡沉默。
也或許,吹的風,落的雪,都已經給了陳南答案。
只是他聽不懂“神”的語言。
陳南在雪柏樹下,跪了許久。
“咚咚咚!”
許久過後,他對著雪柏樹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才緩緩起身離開。
接下來的路,是上山的小路。
路面的積雪早已被踩得泥濘不堪,陳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走,稀泥裡的雪水浸溼了他的布棉鞋,腳下冰冷刺骨。
可他彷彿麻木了。
一點都不覺得。
一路上,小路兩側的樹枝、木柴、野草、荊棘都被砍過,到處是積雪覆蓋後的殘枝落葉。
狹窄的小路,彷彿變得寬了許多。
陳南知道,那是抬棺材上去時,留下的痕跡。
“心星,這次多虧了你!”
陳南心裡,湧起一股更深的愧疚。
他的選擇,不僅導致江心月一家四口慘死,甚至他之後被抓、出來後又去湊2000塊的醫藥費,這些事,讓他連江心月的後事都顧不上。
如果沒有江心星,上一世他最愛的人,給他生了一雙兒女,陪他一輩子,最後還安葬了他的人,可能死後連一口棺材都沒有。
上山路上,每一個殘留的柴樁和殘枝,都好像在提醒他,江心月的後事,他沒有做一點事。
他,欠她的更多了。
一路上,他走得很慢。
十幾分鍾後,他才爬上半山腰的坡地,看見了前方的白崖。
目光向下,白色山崖下的竹林前,一排矮房掩映在一片杉樹、桃樹和棗樹之間。
陣陣青煙,在那裡升起。
“嗚嗚嗚……”
“咚鏘咚鏘咚咚鏘……”
“噔噔噔……”
“噼裡啪啦……”
“……”
往日裡,這裡一片寧靜。
但此時,卻傳來震天的鑼鼓聲,以及鞭炮聲。
其中還夾雜著一些吆喝聲。
江家,正熱熱鬧鬧地辦著喪事。
陳南繼續往前走,泥濘的小路上,不少坑窪的地方有新填的碎石子,好幾個地方新鋪的有稻草、撒的有木炭灰。
兩旁的田裡,踩出的無數腳印凌亂不堪……
陳南的心裡,更加凌亂。
那一聲聲鑼鼓聲,落在他的心裡,每一個鼓點都彷彿將他的心敲碎。
三天前,他在這一程路上跪行。
今天,他緩緩走過去,卻比三天前更慢。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終於到了江家的場壩坎下,看見了場壩裡十幾道忙碌的人影。
“來客噠……”
“伺候煙茶……”
江家喪事的知客先生看見陳南,大聲招呼,聲音帶著特有的腔調,拉得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