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問神
十里坡的風不止十里。
風呼呼的刮,如同刀子似的,颳得李昌武的臉頰生疼。
從大廟街上往江家去的路,冰天雪地的不好走,他已經摔了三四個跟頭。
過了四十歲,他感覺身體大不如從前。
追不上前面的三個年輕人。
“江心星,你慢點走!”
又一次摔倒從雪坑裡爬起來,李昌武對著前面的江心星、張偉和張娜三人大聲喊。
“心星,等等李主任吧!”
張娜回頭看了一眼狼狽不堪的李昌武,勸說江心星。
江心星頭也不回,一個勁的往前衝。
張偉無奈地道:“她掛念著家裡,哪裡慢得……”
話,還沒說完。
江心星突然停下。
她的前面,是一個岔路口。
往左邊,是一條上坡路。
往右邊,是下坡路。
“心星,我們往哪邊走?”
緊跟著江心星身後的張偉,趕上一步,站定在她身旁,喘著粗大的白氣,問道。
江心星沒有說話,只望著那條長長的上坡路,愣愣出神。
昨天下午,她在醫院醒來不久,縣公安局就有人找來。
不僅證實了江家四口人被害的訊息,
還透露最大的殺人兇手嫌疑犯是陳南。
這個訊息,對江心星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她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上個週末才拿著300塊錢彩禮交給父母,信誓旦旦說要對她姐姐一輩子好的那個男人,會是殺死她全家的兇手。
可是,公安都說他嫌疑最大,並且已經抓了,她又不得不接受。
由於天已經晚了,又大雪封山的,從城裡回大廟鄉不安全,直到今天早上,工商局才安排了唯一的一輛車,並由辦公室主任李昌武帶隊,張偉和張娜陪同,送江心星迴大廟鄉。
“陳南,你怎麼可以殺我全家?”
“你怎麼能殺我姐姐!”
“她那麼喜歡你,你怎麼下得了手的?”
“……”
此時,江心星站在十里坡的三岔路口,看著左邊通往陳家溝的上坡路,心裡的恨意滔天。
“陳南,如果真的是你,我要你全家不得好死!”
江心星的眼神,比刀子還鋒利,比十里坡的風更冷。
許久過後,江心星才陡然抬腿,邁步朝右邊的下坡路走去。
“怎麼雪又下大了!”
“該死的鬼天氣!”
十里坡的下坡路,道路更滑,更不好走,風雪也又變大,李昌武一路叫苦連天。
好不容易到了大水井,那棵雪柏樹古樹在風雪裡傲然挺立,粗大的樹幹上巨幅的紅布哪怕退去鮮豔,依然在漫天雪白裡格外刺眼。
風吹過,飄來一陣紙錢燒過的味道。
張娜抬眼看去,樹下有淡淡的青煙升起。
“心星,這是一棵神樹嗎?”
“好像有人祭拜過。”
江心星頓了下,怔怔地看著古雪柏樹。
突然,她銀牙緊緊咬著嘴唇,滲出絲絲血漬,像發了瘋似的衝到雪柏樹下,對著粗大的樹幹拳打腳踢。
“雪柏樹,村裡的人都說你靈!”
“可為什麼,我小時候奶奶每年都帶我來給你燒香,她卻癱在床上。”
“為什麼我媽每年來給你燒紙,她還是被殺害了!”
“就連我姐,也來給你燒過香、燒過紙,為什麼她也遇害了!”
“你不是很靈的嗎?”
“你不是保佑祭拜你的人嗎?”
“為什麼你不保佑他們!”
“為什麼?”
“……”
一聲聲哭訴,沒有歇斯底里,卻全是委屈,聽得張雪、張偉和李昌武三人心有慼慼。
他們看著雪柏樹粗大枝幹上的紅布,以及樹下一大圈沒有積雪乾燥的黃土地上,無數的香燭殘餘和厚厚的紙灰,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心星,你別這樣!”
張偉一把抱住她,死命地往後拉。
看著她光潔修長的小手上鮮血淋淋,心疼得好像被刀子剜似的。
張娜也去安撫,“心星,你冷靜一點,別傷害自己。”
可是,說出來後,卻覺得這樣的安慰蒼白無力。
“張偉,放開她!”
李昌武突然開口。
張偉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昌武,哽咽地道:“李主任,你看心星的手都……”
李昌武道:“放開她!”
“從昨天到現在,她憋得太久!”
“讓她發洩出來!”
“手受一點傷,會好的!”
“心裡的鬱結出不來,憋壞了就麻煩了!”
張偉看著江心星血淋淋的手,實在捨不得讓她再去傷害自己。
可李昌武的話,卻不斷在耳中迴響。
“心星,你……”
張偉一咬牙,鬆開抓住江心星的手。
可是,讓他意外的是,剛剛還在掙扎的江心星,在恢復自由後反而一動不動,唯有白皙的手上鮮血一滴一滴往下滴,濺落在黃泥地上。
張偉不由得看向李昌武。
“李主任,她……”
李昌武嘆了一口氣,滿眼無奈地道:“她沒事了!”
可真的沒事了嗎?
他一點也不相信。
張娜看著江心星手上不斷滴血,眼眶通紅,趕緊走過去,從棉衣裡拿出自己的方格子手絹,小心地將江心星的手包裹住。
很快,滲出的鮮血染紅了手絹。
“心星,疼嗎?”
張娜小心地問道。
“疼!”
沉默許久的江心星,突然說了一句,然後轉身就走,朝著家的方向。
張娜憋了很久的眼淚,一下子就灑落下來。
從雪柏樹下走出來,漫天的雪花再次落在每個人的身上、頭上。
風雪,更大了,
沒一會兒,每個人都頭上雪白。
只偶爾,會從江心星的手上,還滴落一滴鮮紅,落在雪白的路面上。
山路陡峭,江心星卻走得極快。
張偉和張娜,拼了老命才勉強跟上,小心翼翼地跟在江心星身後。
就是李昌武,儘管走得氣喘如牛,還是咬牙跟緊。
終於,一行人爬上了半山坡。
前面白崖峭壁下,小樹林掩映的土屋依稀可見。
走在最前方的江心星,突然腳步慢了下來。
彷彿之前的拼命趕路,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再也走不動了。
又好像一種巨大的恐怖,讓她害怕,讓她恐懼,每一次抬腳都要付出極大的勇氣。
她身後,張偉、張娜和李昌武的心都莫名一緊,大氣都不敢出。
這一段距離,並不遠。
只有三四百米。
四個人,卻足足走了十幾分鍾。
“你們是什麼人?”
“兇案現場,看熱鬧的話,趕緊離開吧!”
“這裡不準無關人員進入!”
然而,四人才剛走上江家場壩,一個留守的聯防隊員從大門裡出來,毫不客氣地驅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