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還有四天就過年!”
“石林村卻發生如此重大的兇案!”
“許局長,我代表西河縣縣政府,要求你必須在三天之內破案!”
“還西河縣老百姓一個朗朗晴天,讓西河縣百姓安安心心過一個幸福年。”
林雲志連與許正陽寒暄的過程都省去,開口第一句話,就下達了三天破案的死命令。
許正陽壓力如山。
但他已經從林雲志的態度看出,這事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只能硬著頭皮答應:“林縣長放心,我們縣公安局一定全力以赴,保證三天內破案!”
林雲志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開口問道:“現在案情進展到了什麼程度?”
許正陽連忙詳細彙報。
林雲志聽完,臉色變得更為凝重,沉聲道:“也就是說,到現在為止,案情基本上還沒有任何進展?”
他已經從許正陽的話裡聽出來了,縣公安局原來鎖定的重大嫌疑人,也就是他們來的時候看見的那個帶著鐐銬跪行的人,被害人江長安的準女婿陳南身上的嫌疑,正在一步步排除。
許正陽無奈地道:“是的!”
承認完,趕緊表態:“不過我們現在已經成立206專案組,集中全域性的警力,全力辦案。”
對於破案的具體工作,林雲志並不內行,不好過多地指示,許正陽能有這個態度和決心,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點了點頭,問道:“被害人還有什麼親屬嗎?”
許正陽道:“被害人一家共五口人,其中江老太婆、江長安和周慧英夫婦,大女兒江心月四人為被害人。”
“只有小女兒江心星倖存。”
林雲志道:“江心星在哪裡,我去慰問一下。”
許正陽道:“根據我們的調查,江心星和江心月是雙胞胎,她在縣工商局綜合科工作。”
“她現在應該還不知道家人遇害的事。”
“我們準備回城後,先跟她接觸一下,看看她是什麼情況。”
江家唯一的倖存者沒在這裡,林雲志想慰問也沒法,只得作罷。
具體的破案工作,又是一個專業活,他也插不上手。他來這裡也沒其他事情了,只能去被害人遺體前弔唁一番。
此時,江老太婆、江長安、周慧英和江心月的遺體被安置在江家的堂屋裡,都是白布遮面,並排躺著。
林雲志帶著十幾個跟隨來的縣政府幹部,有序站在江家大門外,對著屋裡四具遺體鞠躬弔唁。
不少人看著這樣的悽慘場面,都不由眼眶泛紅。
“嘩啦……嘩啦……”
就在這時,弔唁的眾人身後,響起金屬撞擊摩擦的聲音。
所有人都回頭看去。
只見他們來時看見跪行的陳南,此時跪行到了江家場壩。
兩名公安,仍是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一米處。
“這……”
“還是扶他起來吧!”
“唉,太慘了!”
“……”
先前許正陽給林雲志彙報時,所有人都已經知道,這個跪行的人叫陳南,本來是江家的準女婿,身上的嫌疑也並不重了。
看見他現在這個樣子,沒有人不心生同情。
“陳南!”
一眾人中,唯有王向陽跟陳南認識,此時再也忍不住,轉身衝到陳南面前蹲下,一把拉住他,悲慟地道:“你這是何苦呢?”
“快起來!”
跟隨林雲志來的,還有兩個女幹部,她們也忍不住,跑到陳南身邊,一個去扶,邊扶邊勸:“小陳,你快起來,別再這樣了!”
另一個衝著許正陽喊:“許局長,你不是說他嫌疑不大了嗎?”
“為什麼還戴著腳鐐?”
“先來人,將他的腳鐐去掉!”
就連林雲志也說:“許局長,陳南也算受害人的親人,既然他嫌疑不大,不用上重刑具,腳鐐先去掉吧!”
許正陽唯有苦笑。
先前,他就已經安排人去取掉陳南的腳鐐,還是陳東昇這個刑警隊隊長親自去辦的,可是被陳南拒絕了。
搞成這個局面,倒讓他成了惡人。
可說話的都是縣領導啊!
他不好解釋什麼,只能讓陳東昇再次去取掉陳南的腳鐐。
“不用!”
陳南再次拒絕,聲音微弱,但語氣決絕:“等……等抓到真兇,再……再放我……”
陳東昇拿著開腳鐐的鑰匙,一時不知所措。
王向陽忍不住問:“陳南,你為什麼要這樣啊!”
陳南道:“我……欠他們的!”
“我……沒能……沒能救下他們!”
“我昨天就……感覺他們會出事,但我沒能救他們!”
王向陽哭著道:“但那不是你的錯!”
“昨天,你在救你媽!”
跟著林雲志來的不少幹部都不由得好奇,紛紛開口。
“救他媽,又是怎麼回事?”
“他媽怎麼了?”
“許局長,你說說!”
“……”
許正陽只好用最簡單的話,將昨天陳南救他媽王紅霞的事大概說了下。
聽得眾人一陣唏噓。
“怎麼會有這種事呢?”
“媽發了病,有生命危險,救媽是應該的啊!”
“這也太難了吧,一邊是親媽,一邊是未婚妻一家,叫我也難選啊!”
“為什麼命運要這麼殘酷,讓一個年輕人承受這種痛苦?”
“難怪他這麼痛苦。”
“……”
就連陳東昇也慢慢理解了,為何秦敏說陳南的跪行是在贖罪。
王向陽和那個女幹部都還在勸陳南,想拉他起來。
陳南此時已經沒什麼力氣了,蠕動著乾枯的嘴唇:“王鄉長,放開我,我快到了,我想自己去他們面前……”
他看著王向陽的目光,充滿懇求。
就好像,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遺願,得不到滿足的話,會死不瞑目。
王向陽的心痛得難受,咬著牙,嘴唇都咬出血來,始終不願鬆手。
過了好久,他才緩緩鬆開手。
聲音輕柔:“你……去吧!”
另一個扶著陳南的女幹部,也緩緩鬆開手,站起來後,她猛然轉過身,抬起衣袖,拼命擦止不住的淚水。
陳南又重新跪在地上,手上戴著手銬,腳上戴著腳鐐,雙膝跪在被踩亂了的泥濘雪地裡。
他跪著在場壩裡,朝大門的方向緩緩前行。
每一步,他都只能伸直戴著手銬的雙手,撐在刺骨的積雪上借力,弓著單薄的脊背,一點點挪動雙腿。
每次挪移之間,腳鐐在地上摩擦,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一撐、一挪、一蹭。
動作緩慢、艱難、沉重……
嘩啦——
嘩啦——
冰冷的金屬撞擊聲,反覆迴盪在死寂的山野間。
陳南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大門。
那是他曾經無數次期盼、無數次憧憬的地方,那裡有親人,有愛人,有笑聲……
可現在,大門口、階沿上站滿了人。
是領導、是公安、是聯防隊的人。
他們站在那裡,彷彿一堵人牆,擋住了他前往那個曾經心中嚮往的地方。
有他們在,他和那個地方就成了世界上最遠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