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急救
從姚勇家往山下兩裡多路，就是陳家溝。
陳南一路踏雪疾馳。
冰天雪地的山路，特別是下坡路，連小心翼翼的行走都容易摔跤。
更何況他跑那麼快。
兩裡多路，他摔倒不下七八次，一路上幾乎是連滾帶爬。
“媽，你千萬別出事！”
“一定要等著我！”
“媽，這一世別再丟下我！”
“媽……”
縱使三十二年沒再踏上過這片土地，他心裡沒有一絲近鄉情切的感懷。
有的，全是擔心。
上一世，王紅霞出事的地方，在後山腳下的一株大松樹下。
陳南知道那裡。
到了陳家溝後，他直奔後山而去。
越是接近，他越是擔心。
生怕去遲了，看到最殘忍的一幕。
終於，後山腳下到了。
那棵高大的松樹映入眼簾。
青松傲雪挺直，伸出的枝椏下面，一道瘦小的身影佝僂，正費力地拉緊繩索捆柴。
那是媽！
媽還在！
終於在媽出事前趕到了！
真好！
陳南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重生到現在，他幾乎一直在崩潰的邊緣，直到這一刻，他終於真正發自內心地笑了。
笑容裡，滿滿的全是慶幸。
從十里坡的三岔路口一直跑到這裡，十多里的路程，還是在冰天雪地的上下坡山路上，他跑過來一共只用了二十分鐘左右。
其中，還包括求姚勇幫忙耽誤的幾分鐘。
這麼遠的距離，這樣糟的路況，十多分鐘就跑到，幾乎超越了人能做到的極限。
陳南能做到，完全是憑著一口氣，一股就算跑吐血也要救下媽的意志力。
此刻看見媽沒事了，這口氣洩了。
苦苦支撐的意志也散了。
在離王紅霞還有一百多米的地方，陳南停下腳步。
“咚咚咚……”
他胸腔裡，心跳如在擂鼓。
喘出的粗氣如同岩漿般滾燙，連飄到臉前的雪花全都被融化。
他甚至感到，整張臉都在發麻。
兩條腿也酸脹、發軟，如同打擺子般顫抖、差點兒站立不穩。
“先休息一下！”
“不然我這個樣子過去，媽看到會擔心的！”
跨越半個世紀，穿過兩世時空，他才終於再次看見日思夜想的媽。陳南恨不得立即飛奔過去，投入媽的懷抱，說想她了。
可他終歸將湧蕩的情緒壓了下來。
直到身體狀態稍微恢復，才再次抬腳，準備過去。
剛走幾步，他再次停下。
看了看身上，發現軍大衣和棉褲上有不少之前摔跤時沾的稀泥。
他連忙抓地上的雪擦拭。
直到覺得沒有太明顯的狼狽，他呼了一口氣，正了正衣領，這才繼續往前走。
他的到來，王紅霞沒有察覺。
她捆好柴，轉身去拿擱在不遠處的揹簍。
剛到揹簍邊，她正準備去拿，突然心口處傳來一股說不出的難受。
“老毛病又犯了！”
王紅霞縮回去拿揹簍的手，屈肘按在心口，皺眉嘆氣：“我這身體，咋越來越不爭氣了！”
“可不能就這樣病倒！”
“沒幾天就過年了，我還有得忙。”
“明年開春，南南還要結婚。”
“辦酒席要燒的柴火，我還沒準備夠，得多囤一些……”
正念叨著，胸口的難受越來越強烈。
緊接著一股天旋地轉的眩暈傳來，她的腳下一個趔趄，軟軟的倒下。
……
陳南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王紅霞。
一路還在想著，等會兒到了媽的面前，怎麼開口會比較自然一點。
還沒等他想好，就看見王紅霞倒下的一幕。
這是媽的心梗發作了。
作為重生的人，他早就知道媽今天會發病，但親眼目睹，陳南還是差點兒肝膽俱裂。
“媽！”
陳南驚慌地大喊一聲。
原本已經脫力的雙腿，陡然間憑空生出爆發的力量。此時的他，如同一隻受驚的兔子，朝王紅霞倒下的地方飛奔而去。
只片刻，他就到了。
只這麼會兒，王紅霞已經不省人事。
陳南此刻，反而變得格外冷靜，呼了一口氣，立即將小心地王紅霞的身體放平，開始急救。
他的手法嫻熟，堪比專業醫生。
只因上一世王紅霞是突發心梗出事的，陳南對此一直耿耿於懷，後來他去南方打工期間，特意去學習了心梗突發的急救，並時常練習。
有一次，他打工的服裝廠老闆龐東來在車間檢查工作，突發心梗倒在地上。
在場的所有人都嚇得驚慌失措，只有陳南沉著冷靜，果斷對龐東來施以急救，等其脫離危險後再送到醫院。
“我能活下來，全靠陳南兄弟！”
事後，龐東來將陳南當做救命恩人，不僅提拔他當了主管，後來更是手把手教他做生意。
陳南估計也想不到，他學的急救本領，不僅上一世救了老闆一命，獲得了“貴人”的感恩和扶持，為事業成功打下了基石。
就連重生再活一世，也成了救媽彌補遺憾的關鍵。
在他持續的急救之下，王紅霞蠟黃的臉上漸漸有了血色，重新有了呼吸。
再過片刻，王紅霞悠悠睜開眼眸。
看見是陳南，她嘴角扯出一抹神情複雜的笑意，那笑裡有安心、有害怕、有苦澀……
“是……南…南啊！”
“媽……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聽見媽細若蚊蠅的話，陳南的心彷彿被什麼揪著，生疼生疼。
媽不知道，上一世，她發病後永久的倒在了這裡，不是她說的“以為”，而是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了。
而這一世，如果他不及時趕到，她又是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了。
好在他重生，改變了媽的命運。
陳南壓制住洶湧的情緒，柔聲道：“媽，你說什麼呢！”
“我不是在這裡嗎！”
王紅霞眼裡噙著淚，聲音虛弱：“嗯，媽看見了。”
“看到你就好了！”
陳南重重地點頭，抓著媽的手，笑著道：“你說的對，看我就好了，一切都會好！”
“會很好很好！”
“我以後賺好多好多錢，讓你過上好日子！”
王紅霞聽了，臉上再次露出笑容，她試圖抬手想揉揉陳南的頭，兩條手臂卻怎麼也抬不起來。
她心裡“咯噔”一下。
我只不過暈了一會兒，怎麼連手都抬不起來了？
難道，這次病得這麼嚴重嗎？
可她不想陳南擔心，放棄了想抬手的動作，再次扯出一個微笑，弱弱地道：“媽知道南南最能幹了，南南……最孝順了！”
“等你……”
說到這裡，她突然想到什麼，後面的話沒說，改口問：“你不是去月月家過小年的嗎？”
“怎麼突然回來了？”
陳南一怔，沒想到媽病成這樣，還想起問他去江心月家過小年的事。
可這叫他怎麼回答？
王紅霞見他不說話，神情頓時變得焦急。
“南南，你這麼快回來，是和小月鬧矛盾了嗎？”
“沒！”陳南趕緊搖頭，“我怎麼會和她鬧矛盾呢！”
王紅霞明顯鬆了一口氣，試著繼續追問：“那是小月的爸媽他們，有了什麼變故嗎？”
陳南聽懂了她的話。
他這次去江心月家，不僅是一起過小年。
還準備商量明年開春兩人結婚的事。
媽是擔心江心月的爸媽突然變卦，或者提出什麼為難的要求。
可“變故”兩個字，像一根針扎進了陳南的心上。
之前從姚勇家離開後，他一顆心都在擔心媽的安全，沒空去想江心月家即將發生變故。
現在媽暫時轉危為安，又提起江心月。
他哪能還不擔心？
“姚勇應該也快到了吧！”
“他來得及阻止那個惡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