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後的努力,一千塊錢求助
呼……
起風了。
雪,又開始下。
陳南緩緩起身,臉上悽然。
沒時間了!
不管有多難選,他都要立即抉擇。
再耽誤下去,媽和老婆,一個都救不了!
“小月……”
“對……”
後面的字還沒發出聲音,陳南的喉嚨裡一甜,一道再也壓抑不住的殷紅,從口裡噴射而出。
一大口帶著溫熱的鮮血,濺灑在雪白的雪面上,格外鮮紅刺眼。
陳南的身體晃了晃,踉蹌兩步才重新站穩,似乎那噴出的不是一口血,而是他整個的心臟。
不然,為什麼胸口好像空了呢?
可他現在顧不上是什麼感受了。
“對不起!”
苦澀、艱難的,重新完整說出之前沒說完的話後,他轉身朝左邊的上坡路奔去。
耳邊呼呼的。
不知道是風大一些了,還是他跑的太快帶起了風。
反正雪是突然大了。
飄飄灑灑的大朵雪花,無聲地落在他的背上。
奔跑中,他的背後好似響起幽怨的聲音。
“南哥,你不是說來家裡,我們一起過小年的嗎?”
“你怎麼還不來啊!”
“南哥,我好想你快點來啊!”
“南哥……”
“……”
陳南分不清,是風聲,還是出現了幻聽?
但他不敢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真的朝那邊跑去。
他只能更快地往前面的坡頂奔跑。
大概十分鐘,六里的長坡路,在漫天風雪裡,陳南幾乎是一口氣跑完。
跑到坡頂的時候,他嘴裡大口的噴著熱氣,腳下像是灌了鉛一樣的沉重。
他幾乎站不穩了。
感覺胸膛快要爆炸。
“我不能停!”
“媽還在等著我!”
唯有意志支撐著他,繼續往前面跑。
幾百米後,轉過山脊,即便是在漫天風雪裡,山下的陳家溝也看得見輪廓。
“不遠了!”
“快到了!”
看見陳家溝,陳南就像是看見了希望。
離媽更近了!
更讓他驚喜的是,前面不遠處也終於有了兩三戶人家。
“有人家!”
“太好了!”
“我可以求人幫忙去一趟小月家!”
一個更大的希望在陳南眼裡閃光。
這道光,彷彿給他腳下注入了力量,他的速度陡然加快許多,飛快地跑上通往第一戶人家的小路。
縱然好多年沒回過家鄉。
但這一刻,他救人心切,一些因時間模糊的記憶,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他記起,這戶人家好像姓趙。
“趙叔!趙叔……”
還隔著百多米,陳南就放聲大喊。
卻沒得到一聲回應。
等他跑到趙家場壩,才看見大門是關著的。
但他還沒死心。
以為大雪天的,趙家人把門關了在家裡烤火。
三步並作兩步,他就到了大門口。
大門上,掛著一把漆黑的鐵鎖。
“艹……”
一股窩火,不可抑制的直衝腦門,陳南爆出粗口,狠狠一拳砸在門上。
拳頭上,頓時血淋淋的。
他沒有感到疼,更顧不上喘口氣,立即朝第二戶人家跑去。
“有人嗎?”
“有人在家嗎?”
同樣是隔著老遠,陳南就對著房子大聲喊。
“誰呀!”
這次,屋裡倒是有人應聲。一個裹著藍布襖的男人,攏著手走到場壩裡。
有人!
太好了!
陳南激動到一時張了口,卻說不出話。
“是陳南啊!”
“你這麼著急忙慌的樣子,發生了什麼事?”
倒是那男人偏了偏頭,認出了陳南,先開了口。
陳南也看清了對方。
是姚勇。
這裡離陳家溝就兩三里路,都是同一個村,只不在一個生產隊。
他和姚勇雖然不熟悉,但彼此都認識。
讀書的時候,姚勇比他低一屆,算是學弟。
“勇娃子!”
“幫我一個忙!”
陳南一邊跑近,一邊喘著氣說。
“你慢點說!”姚勇見他一副氣都快喘不過來的樣子,勸了一句,才問:“到底怎麼了?”
說話間,陳南已經跑到姚勇面前。
一停下,他不由自主地弓下腰,兩隻手掌杵著膝蓋,大口大口的喘出粗氣。
一連喘了好幾口,稍微平復了一下,趕忙說道:“你幫我去一趟石林村,江心月家……”
姚勇一聽,臉上頓時露出古怪的神色。
“江心月不是你物件嗎?”
“你自己不去!”
“火急火燎的跑來找我幫忙,讓我去,這算什麼事?”
陳南:……
姚勇這麼一問,他倒不好怎麼說了。
之前看見有人家,他只顧著高興,只想著找人幫忙,沒想過怎麼和人說。
總不能說江心月家有滅門之災,讓別人去幫忙阻止吧?
就算那麼說了,誰信?
別人不信,又怎麼肯去幫忙?
更加不可能說,我是重生的,知道江心月家有危險。
這麼說,別人只會當他是神經病。
見他不說話,姚勇也沒催。
目光瞥下,看見陳南右手拳頭血淋淋的模糊一片,皺眉問道:“你的手怎麼了?”
“我手沒事!”
陳南迴了一句。
這麼會兒,他已經想好怎麼說了。
“勇娃子,我今早在集鎮上,聽人說石河村的一個街溜子昨天晚上打牌輸紅了眼,他聽說我前幾天給江心月家送去三百塊錢的彩禮。”
“準備今天去江心月家搶錢!”
“你幫幫忙,去一趟江心月家,讓他們防備一下,最好躲開,不要和那樣的亡命徒衝突。”
姚勇聽了,詫異地道:“你從集鎮回來,要經過十里坡的三岔路口。”
“從那裡,就可以直接去石林村。”
“這麼重要的事,你順道都不自己去,怎麼反倒是跑到這裡了,讓我幫忙去?”
陳南連忙道:“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回家,家裡有急事。”
姚勇更加奇怪:“你家裡能有什麼急事?”
陳南既不好說他媽的事,又不敢繼續耽擱。
現在,時間就是生命。
他一跺腳,說道:“勇娃子,一時半會兒我跟你說不清。”
“總之,我現在必須趕回家。”
“你幫我跑一趟江心月家。”
“我不會讓你白跑!”
“過幾天, 我給你一百塊錢!”
姚勇一愣,滿臉的不敢相信。
他有個親戚,在縣裡的火柴廠上班,一個月工資才23塊錢。
自己跑一趟石林村,報個莫名其妙的信,就能拿到一百塊。
這也太不真實了吧!
他不說話,陳南急了。
“勇娃子,只要你去,以最快的速度跑去報信,我給你一千塊!”
“一千塊?”
姚勇從來沒見過那麼多錢。
哪怕只是一個數字,也讓他腦中一陣炸響,瞳孔猛然放大。
這是太大的一筆錢了。
大到夠他修建一座新房子,再娶一個媳婦兒!
甚至,頓頓吃肉也沒問題。
儘管他不信。
還是忍不住問:“你哪裡來的一千……塊?”
說話時,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陳南道:“我在林場上班,一個月工資有18塊6毛錢,平時打點獵,還能賣點錢。”
“只要你去,早晚我能將一千塊錢全部給你!”
“你要是不信,我現在給你打條子!”
陳南在村裡的林場上班,姚勇是知道的。
聽他連立即打條子的話都說了,再看看陳南的樣子,不像說謊。
他再次問道:“我去了,你真給我一千塊?”
陳南擲地有聲地道:“只要你去,我說什麼也給你湊一千塊!”
“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個釘!”
“好!”姚勇不再猶豫,一口答應,“衝你這一千塊,我就是拼了命,也跑到江心月家,給她報信。”
這個年代的人,說話都還是算話的。
也不用陳南打條子,姚勇連屋門都沒關,撒開腿就朝十里坡跑去。
見姚勇終於去了,陳南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更加擔心起來。
“不知道姚勇能不能及時趕到?”
“月兒,你們可千萬不能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