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都做輪椅了,還不老實
次日清早,林舒華端著搪瓷盆去院門口打水,黑子跟在她腳邊。
水龍頭前排了幾個軍屬在洗漱,林舒華排在後面等著。
前面兩個嫂子湊在一起嘀咕,聲音不大,卻聽得清楚。
“聽說了沒,嚴團長這回傷的可不輕。”
“豈止不輕,我聽我家那口子說,抬他下來的時候,擔架上的血都滴地上了。”
“嘖嘖,那林舒華也夠倒黴的,大著肚子呢,丈夫就……”
“可不是,萬一以後落下殘疾,這日子可怎麼過。”
“哎,拖著孩子守活寡……”
兩人說話間,還故意回頭瞄了林舒華一眼。
林舒華面色平靜的上前接水。
黑子倒是衝那兩人呲了呲牙,被林舒華拍了一下腦袋按住了。
打完水回到院子裡,林舒華把搪瓷盆放下,嘴角反而彎了一下。
傳吧,傳的越離譜越好。
上午十點,林舒華拎著一張畫好的圖紙,去了後勤處。
王幹事正在裡面整理物資登記表,看到林舒華進來,趕緊站起來。
“林醫生,有什麼事?”
林舒華把圖紙展開放在桌上。
“王幹事,麻煩幫我找個木匠,照這個樣子打一把輪椅。”
王幹事低頭看了看圖紙,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凝重了。
“林醫生,嚴團長他……真的需要坐輪椅了?”
林舒華沒有回答,眼眶泛紅,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聲音喑啞。
“麻煩儘快。”
王幹事重重點頭。
“您放心,我今天下午就安排!”
林舒華走出後勤處,身後已經有好幾雙眼睛盯著了。
不到中午,嚴衍洲需要坐輪椅的訊息傳遍了整個大院。
老槐樹底下又熱鬧了,嫂子們議論紛紛。
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不信的。
但不管信不信,訊息很快傳出了大院的圍牆。
……
下午,白冰在醫院辦公室接到一個電話。
電話是從院外的公用電話亭打來的,聲音壓的很低。
“嚴衍洲廢了,連輪椅都備好了。”
白冰拿著聽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確認了?”
“親眼看到林舒華去後勤處定做的,王幹事都接了單。”
白冰掛了電話,靠回椅背上。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三個藥包上,嘴角的弧度慢慢揚了起來。
嚴衍洲廢了。
林舒華請假在家。
王院長已經簽了字。
天時地利人和,全齊了。
她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準備好的方案。明天,她要帶著科室的醫生去給那位看診。
用的藥,自然是林舒華留下的三包。
如果藥出了問題,責任是林舒華的。
如果藥沒問題,功勞是她白冰的。
怎麼算都不虧。
……
夜深了。
大院裡安安靜靜的,路燈照著青磚路面,蟲子在草叢裡叫。
門窗關的嚴實,窗簾拉的密不透風。
嚴團長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動作敏捷有力,哪有半點傷殘的樣子。
他走到床邊,一彎腰,把正要脫鞋上床的林舒華攔腰抱了起來。
林舒華被嚇了一跳,手摟住他的脖子。
“你小心傷口!”
嚴衍洲把她放在床上,自己撐著胳膊壓過來,胸膛的溫度透過來。
“皮外傷。”
他的手從她腰間滑到背脊,掌心貼著她的皮膚,慢慢遊走。
“這幾天裝殘廢,連自己媳婦兒都不能碰,太虧了。”
林舒華推了他一把。
“你身上還有傷。”
“不礙事。”
“嚴衍洲。”
“嗯?”
“你壓到我肚子了。”
嚴衍洲立刻撐起身子,動作小心。
林舒華被他如臨大敵的樣子逗的直樂。
嚴衍洲側身躺在她旁邊,手還是不老實的搭在她腰上。
“精神補償總得給我吧。”
“什麼精神補償?”
“我在外面裝殘廢,你在外面裝悲傷,這不是雙重煎熬?”
“……你臉皮是真厚。”
嚴衍洲笑了笑,把她往自己懷裡攏了攏。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林舒華忽然開口。
“白冰動了藥包。”
嚴衍洲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我封口的麻線打的是三圈半的死結,周小梅下午去看的時候,結還在,但繞線的方向反了。”
“拆開重新系過,手法不一樣。”
嚴衍洲在黑暗裡笑了一聲。
“她上鉤了。”
林舒華閉上眼睛。
“嗯。”
“讓她折騰吧。”
……
第二天傍晚,周小梅風風火火的跑來。
一進門就灌了一大杯水,然後開始吐槽。
“師傅,白冰今天在科室裡拉攏人,好幾個大夫都被她請去食堂吃飯了。”
“還有人說以後跟著白主任有前途,京市的路子硬。”
林舒華給她倒了碗參粥。
“名額的事打聽了嗎?”
周小梅喝了口粥,點頭。
“打聽了,軍屬裡有兩個想來的,不過都沒正經學過醫。”
“還有一個嫂子以前在縣醫院當過護工,手腳利索,就是沒證。”
林舒華想了想。
“你幫我跟那個當過護工的嫂子約個時間,我見見。”
周小梅放下碗,還是忍不住。
“師傅你真打算不回去了?”
“先養胎。”
周小梅看著她平靜的樣子,嘆了口氣。
“王院長肯定不想你走,今天還在辦公室唸叨你呢。”
“唸叨歸唸叨,他現在也頂不住白冰點關係。”
周小梅想了想,忽然壓低聲音。
“對了師傅,我今天還聽到個事。王院長的媳婦最近天天鬧,說她孃家侄女學醫的,馬上畢業了,想要來醫院上班。”
“王院長說沒編制名額,得等院裡統一招考。他媳婦急的直跳腳,說別人都能走關係,怎麼就他這個院長死腦筋。飯都沒讓他吃好。”
林舒華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
她沉默了幾秒,嘴角彎了一下。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明天上班注意白冰的動靜。”
周小梅走後,林舒華坐在桌前,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王院長的侄女想進醫院。
她手裡有一個要空出來的名額。
有意思了。
門口傳來黑子興奮的叫聲。
嚴衍洲推門進來,軍裝上沾著塵土。
“今天白冰又打了兩個電話,趙科長的人已經查到了通話物件。”
“是誰?”
嚴衍洲脫下外套,走到她身邊坐下。
“京市一個退下來的老首長家裡,姓鄭。”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網已經撒下去了。
就等魚自己往裡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