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人心
答案肯定是沒有的。
溫婉之所以帶著大家來青城，便是抱著一絲的僥倖，青城和邊境的燕城不會同流合汙。
甚至可以說，永安縣的官府不敢將此事一絲一毫透露出去。
溫婉有這個把握，可是也沒有十全十的相信其他地方的官府會不會勾結在一起。
但是，溫婉還是帶著全村的人離開了，走之前還放了一把火。
能不能騙到人，那就不是溫婉該考慮的事情了。
可是，蘇酒酒說得不錯，她們雖然逃出了生天，可還是走到了山窮水盡的那一步。
溫婉喉嚨乾澀了起來，她該義正言辭的拒絕的，但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個面黃虛弱的面容，那其中有她最後的念想，辭哥兒。
那句拒絕、勸說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
這一刻，溫婉十分鄙夷和唾棄起來了自己。
曾幾何時，自己最討厭的就是這樣為了一己之私害了旁人的人。
現在，她也變成了這樣的人。
溫婉嘴角揚起了一抹自嘲的笑容。
“當然了，你們也別把我想的太好了，我願意幫助你們自然也不是不求回報的。”
溫婉一聽，忙抬起頭，道：“蘇姑娘，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便是，我們能幫到的一定幫。”
許嫂子也是連連點頭，如此大恩無以為報，要是能幫的自然是要幫的。
溫婉心裡好受了許多，同時也對眼前的這個小姑娘更加的喜歡了。
“明人不說暗話，你們坦蕩蕩的，我也不兜彎子，我暫時要你們做的便是養好身體，該治病的治病，該養身體的養身體。”
蘇酒酒喝了一口茶，笑道：“總不能我要去將你們賣了，人家一看不收把？那我也太虧了。”
溫婉笑了一下，看吧，這個讓人不得不喜歡的小姑娘就連找藉口也找的讓人如此服帖。
她不是傻子，能有這樣一座藥坊的人家家底會薄麼？
不會。
既然家底不算薄，會缺人手麼？
不會。
就算真的缺人手，找什麼人不好，非得找她們這些老弱婦孺？
並不是，溫婉自己看不起自己，而是她們這一行人明眼人都知道是累贅。
老的老、小的小，找她們做什麼？
溫婉有自知之明，不說她們這麼多人，一口一點吃的一天天下來，積少成多也不是易事。
更何況，她們之中大多數人都病了，藥材可不是便宜的。
要不然，為何有些窮苦人家生病了不去看病，熬一熬、甚至是用一些偏方，就是因為那小小的一副藥材實在是太貴了。
她們負擔不起。
可是如今藥材就不便宜了麼？
並不是的。
蘇酒酒一個開藥坊的，她會不清楚藥材貴不貴麼？
她清楚的。
可還是願意幫她們、不，她這是在救她們的命。
溫婉的心情十分複雜，看著眼前的蘇酒酒，心中下了一個決定。
她抬起茶盞敬了一下蘇酒酒，然後才說道：“蘇姑娘，既然如此，我也不瞞你了，你這裡能談事麼？”
蘇酒酒抬起茶盞回敬了回去，喝了一口，慢悠悠的看了一眼門口，道：“不會有一隻蒼蠅飛進來的。”
“蘇姑娘，你知道去年北虜進攻大鄴邊境的事情麼？”
蘇酒酒點頭，道：“聽說過。”
“那你也該知道老鎮國公府一脈戰死沙場的事情吧？”
“知道。”
溫婉幽幽嘆了一口氣，“老國公拼死守住了邊境，將北虜擋在了境外，他們一家護住了大鄴，卻永遠的留在了燕門關外。”
蘇酒酒沒有見過那位殉國的鎮國公，可是不影響她從心裡崇拜和敬佩他們。
“鎮國公府覆滅了之後，邊境就亂了，那場戰役死了太多的人，就連我的大兒子......”
說到這裡，溫婉眼眶紅了起來，心裡又浮現了一陣劇烈的痛楚。
她的大兒子也在邊境一戰中丟了性命，可這還不是最糟的事情。
更糟的事情是，混亂了近半年的邊境安定了下來，聽說是朝廷來人了。
永安縣明泉村是邊境的一個小村，村裡的成年男子大多都是西南軍的先鋒營士兵。
邊境一戰，戰死了不少人，其中，也包括她們明泉村的人。
戰死了朝廷就會撫卹金，明泉村各家的頂樑柱雖然倒了，可她們活著的人還得繼續生活下去。
她們認領了遺體，收拾好了悲痛的心情，便等著朝廷發撫卹金。
可是，她們去催了好幾次，可都被擋了回來。
後來，聽說永安縣的知府換人了，邊境也安定了下來。
大家心心念唸的撫卹金也發下來了，可是連規定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溫婉的丈夫是明泉村的村長，去永安縣詢問的時候卻被打了一頓，回來連一夜都沒有捱過去就沒了。
村裡的人還想去討回公道，都被溫婉拉住了。
私吞撫卹金，打死人，溫婉知道這個新來的知府不是個善茬，甚至背景不一般。
溫婉咬牙嚥下了痛楚和仇恨，她還有一個小兒子不能意氣用事，更何況家裡接連的變故，她知道自己並沒有能力去報仇。
哪怕再忍一下，再忍幾年，哪怕付出生命她也要為暄哥報仇。
溫婉是這樣告訴自己的，村裡的人也不敢再出頭了。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幾個月後居然有官府的人進村來，說是撫卹金髮多了。
溫婉怒極之下反而笑了起來，安撫住了憤慨的村民，跟官府的人交談了之後，商定了三天湊齊。
之後，她便帶著村裡的人，放了一把火逃了出來。
然後在路上走走停停，這麼多人又是生病、又是病痛的，一拖就拖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好在的是，官府的人沒有追上來。
然後，她們就遇上了蘇酒酒。
“蘇姑娘，我覺得那個新上任的知府身後的背景肯定不簡單，你要不要......”
蘇酒酒點頭道：“聽著確實是個不簡單的。”
私吞撫卹金？
還不當人命是回事？
這樣的人該千刀萬剮的。
“蘇姑娘......”
溫婉想要再說點什麼，卻又感覺自己像是假好心一般。
“我知道了，不用擔心，就像我剛剛說的，這裡是青城，私吞撫卹金這樣的人命錢都貪，你覺得他會願意跟其他人分享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