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殘忍
“官府?”
蘇酒酒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們?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能做了什麼惹得官府連你們一村的人都不放過?”
溫婉皺了皺眉,還以為蘇酒酒是不相信自己的話,剛要說話卻又聽見她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總不可能是,你們幾人將府衙給搶了吧?!”
蘇酒酒的眼神滿是疑惑,要不是溫婉還算穩得住,許嫂子也是個膽小的,還真的要被她這句話給嚇了一大跳。
“蘇姑娘認為呢?”
溫婉譏諷的扯了扯嘴角,反問道:“既然蘇姑娘認為我等是那等作奸犯科的大惡之人,又為何還要出手相助呢?
難道,蘇姑娘竟是半點不怕我們反咬一口麼?畢竟,連官府我們都敢下手,那麼你呢?我們會不敢麼?”
許嫂子有些坐立難安,眼前並沒有什麼爭吵和大鬧,可她還是無端的感覺到了不安。
既怕溫婉那個古怪脾氣不管不顧跟蘇姑娘鬧翻了,那她們這麼一大群人今後該怎麼活?
又怕蘇姑娘真的以為了她們是那等大奸大惡之人,不肯再幫她們了。
許嫂子愁的很,剛剛放鬆的身體此時又開始緊繃了起來。
正想要說點什麼解釋一二,可話幾次到了嘴邊卻都說不出來。
就在她一邊著急想要說,一邊又埋怨自己這一張嘴說不出來之時,蘇酒酒有些軟糯又帶著濃濃安定人心的聲音傳了過來。
“對呀,你們不敢。”
蘇酒酒眼角彎了彎,笑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溫婉努力鼓起來的兇悍,在這樣一汪糯糯笑意之中忽地便消散了。
她小時候其實也很愛笑的,溫婉,這個名字是祖父給她取的,嫻雅溫婉,她也以為自己會長成這個模樣。
可惜的是.......
“嗤。”
溫婉快速閉了一下眼睛又很快睜開,直言不諱道:“你就不怕收留了我們,連官府都會找上你的麻煩麼?”
“怕?”
蘇酒酒輕輕笑了笑,“你們惹上的官府是我眼前的這個官府麼?”
溫婉嚴厲而又刻板的面容定定的看著蘇酒酒,蘇酒酒言笑晏晏的回望。
許嫂子心裡劃過一抹不好念頭,完了完了,來了來了。
“哈哈哈。”
溫婉刻板的面容之上倏爾綻放出來了一抹笑容,整個人看著柔和了不少。
就連聲音不似往常的嚴苛,彷彿跟老友說話一般暢快。
“蘇姑娘,你是個有趣的姑娘,我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這麼有趣的小姑娘了。”
有趣又聰明,這樣的小姑娘要是往常溫婉會十分厭惡,甚至避之不及。
可是,如今到了這個年紀,又經歷瞭如此多的事情。
幼年家中遭遇大變,熬到頭成婚了還算美滿幸福,卻中年喪子,而後又喪父。
強撐著帶著村裡的人和小兒子逃出來,溫婉其實心裡根本沒底,也十分清楚,就算能逃出來,也不過是活一天算一天罷了。
沒有落腳的地方,沒有銀錢、沒有出路,早死晚死都是等死罷了。
可,溫婉不想那麼窩囊的死去,也不想村裡的人就這樣任人宰割。
更加不想她的大兒子和丈夫死的如此不明不明!
但是,溫婉算好了一切,也算到了未來的下場,卻怎麼都沒有料到會遇上蘇酒酒。
遇上這麼一個呆頭呆腦的傻丫頭。
是的,沒錯,在溫婉的眼中,蘇酒酒就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小姐。
在聽許嫂子說了濟世藥坊的少東家要收留她們,還願意給她們一行人治病施藥,提供住所。
溫婉當時的第一念頭,是這個小丫頭心善是心善,可卻是個天真的傻子。
可不就是傻子,不過是萍水相逢連面都沒有見過的陌生人,甚至可以說她們圍了濟世藥坊,給她出了一個大難題。
畢竟沒有哪家開門做生意願意遇上這樣的事情來。
按理來說,蘇酒酒應該厭惡、反感她們的。
可是,她沒有。
不僅沒有,反而還伸出了援手,‘瘋了’一般要收留她們。
溫婉是這樣以為的,所以她進來時故意裝兇惡、裝不好相處,就是為了嚇跑這個天真的富家小姐。
可,現在,溫婉不這麼想了。
這哪裡是個不諳世事的富家小姐啊,她心裡早就考慮了萬分才決定了收留她們。
溫婉暗黃的面容上忍不住浮現了一朵朵燦爛之花,那是真心實意的喜歡。
眼前的這個小姑娘估計十歲都不到,可是卻如此的敏銳又聰明。
這種感覺十分奇特。
溫婉不由得挺直了脊背,開啟天窗說亮話,“沒錯,確實不是一個,可是蘇姑娘,我們確實是麻煩在身,以我自己的立場來說,自然希望你能庇護我們,長長久久的。
但,我卻並不希望我們為你、甚至是為你的家族帶來麻煩,甚至是災害。”
話落,許嫂子怔愣了一瞬,渾渾噩噩的腦袋此時清明瞭不少。
她轉頭看了一眼榻上睡得安穩的嬌嬌,心裡一痛。
再看向蘇酒酒,比她的嬌嬌大不了幾歲,難道她們要為了自己活便拖累蘇姑娘麼?
許嫂子緊繃的身子更加僵直了,嘴角也直直的抿了起來。
蘇酒酒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能感覺出來她們所抱有的善意。
可是,最讓蘇酒酒意外的是接下來,許嫂子的話。
她說:“蘇姑娘,我們嬌嬌能遇上您,給了一碗藥和碗麵,已經是很大的福氣了,辭兒的母親說得不錯,您就不要再管了,我們等嬌嬌醒了就告辭了。”
蘇酒酒嘴角一下就彎了,看吧,這就是她為什麼願意幫忙的原因。
於是,蘇酒酒笑著說道:“你們看,這就是我為什麼要伸手的原因。”
溫婉愣了一下。
許嫂子也愣了一下。
可是,溫婉很快便反應了過來,剛想要說話,便被蘇酒酒搶先開了口。
蘇酒酒道:“你們不想連累我,我理解也很感激,可現實就是,你們要走,能走去哪裡?”
“你們身上有足夠的銀錢麼?有目的地麼?老老小小的不說一口吃的,就是現在有藥醫治麼?”
溫婉的嘴角沉沉的抿了抿。
有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