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再見
“你知道了？”
楊允安呆滯地重複了一遍，“蘇姑娘，你知道什麼了？”
他腦中突然冒出來一抹不可思議的念頭。
“是不是薇兒的毒......可以解了？”
蘇酒酒淡淡地看了過來，楊允安突然就明白了。
他半退了兩步，搖頭苦笑。
寒霜那毒的厲害，楊允安是知道的，這麼多年來也是見識過的，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解了呢？
楊允安狠狠地抬手抽了自己兩巴掌，全身像沒了力氣癱坐在了地上。
那毒確實是楊允安的祖父發明的，可惜他爹是個不爭氣的，沒能學到楊家祖傳醫術的一星半點，甚至尋花問柳將祖父氣了半死。
祖父臨終前，將古籍交到了他的手上，其中便有寒霜。
哦，不。
準確的說在遇見蘇酒酒之前，楊允安根本就不知道祖父傳給他的這毒叫什麼名字。
當初，祖父將將發明了此毒來不及研製、命名，匆匆交代給他之後，便含恨而終了。
楊允安醫術初成之後，被稱讚青出於藍勝於藍，一心想要撐起楊家的門第，進入了太醫院。
那段時光，可以說是楊允安最風光的時候，太醫院副掌院。
杏林界的翹楚。
直到十年前......
楊允安想起當年自己為了一己之慾害了兩個孩子，一個便是他的女兒，另一個......
想到這裡，楊允安的脊背更加彎了彎。
蘇酒酒卻不知道他的這些複雜心路，直截了當地說道：“薇兒姐姐的毒我一定會解，前提是......”
楊允安如同墜入泥潭之中突然抓到了一根藤蔓，灰敗的眼珠猛地發亮了起來。
“蘇......蘇姑娘，你說什麼？你是說......”
蘇酒酒彷彿沒有看見他的激動，慢條斯理卻十分清晰，“楊大夫，要我給薇兒姐姐解毒可以，但是......”
“但是什麼？”
蘇酒酒冷漠道：“但是，你以及你的夫人不允許插手，不允許打擾，直到薇兒姐姐的毒徹底解了。
你們能做到的話，今天我就在這裡立下保證書，薇兒姐身上的毒我包了。”
楊允安呆住了。
一雙眼睛呆呆地看著蘇酒酒一張一合的嘴，似乎是有些不太明白她說的意思。
蘇酒酒看他發懵的狀態，好脾氣的又重複了一遍。
“想要解開薇兒姐身上的寒霜，現在只有一條路擺在你的面前，那就是將薇兒姐全部交給我，不管不問。”
楊允安暗啞著聲音問道：“為何不能讓我們插手？”
蘇酒酒淡淡挑眉，“沒有為什麼，想要解毒就只能聽我的。”
“怎麼樣，選吧？”
楊允安沉默了下來，這個決定實在是艱難的很。
他的確想給薇兒解毒，可要讓他就這樣不聞不問，撒手不管，甚至連探視一下女兒的情況都不能，將女兒就這樣交出去，他怎麼都下不來這個決心。
蘇酒酒也不著急，手指不停地摩挲著袖中的青玉鐲。
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嗒、嗒、嗒。
玉鐲發出了只有蘇酒酒才能聽見的聲音。
聽著這獨特的聲音，蘇酒酒不由得將目光放在了不遠處的梨花木雕飄窗，眼神不由得柔和了起來。
咔噠一聲，伴隨一道冷清卻充滿堅定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答應你。”
蘇酒酒偏頭，楊允安抬頭，齊齊看去，只見卓婉面色沉靜地看著蘇酒酒。
“娘子？你......你說什麼？”
卓婉看都沒看驚呆了嘴巴的楊允安一眼，徑直走到蘇酒酒身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蘇酒酒。
“你說，你有把握給薇兒解毒？”
蘇酒酒眼睛動也沒動一下，“沒錯，只要你們能做到我說的，我保證一定幫薇兒姐解毒。”
卓婉定定地看著蘇酒酒，片刻之後，她聽見自己微微發顫的聲音。
“好，我答應你。”
楊允安剛想反駁，便被卓婉一個眼神給驚的往後退了幾步，嘴唇發顫，說不出話來。
蘇酒酒暗暗鬆了口氣，開口道：“好，口說無憑，我們這便立下字據吧。”
卓婉抬手，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不用，蘇姑娘，薇兒相信你，我也相信你，薇兒我這就交給你了。”
說著，卓婉深深地鞠了一躬，每人看見的角落，一滴滾熱的帶著無言的擔憂落在了地面之上。
“蘇姑娘，多謝你了。”
蘇酒酒伸手將卓婉扶起來，面色珍重道：“伯母，你放心，薇兒姐姐的命我保定了。”
不管是為了研究寒霜，還是為了她袖中的這枚青玉情義。
這件事她還是非、幹不可了！
蘇酒酒拍了拍卓婉的背部，看向一邊神遊太虛的楊允安，麻溜地拿出來一張紙。
“楊大夫，兩柱香之內我要看到單子上的所有藥材。”
楊允安依舊沒有半點反應，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聽不清外界的聲音。
“楊大夫？”
蘇酒酒又喊了一聲，楊允安依舊沒有半點反應。
卓婉眼神一沉，一記佛山無影腳送了過去。
楊允安臉朝牆撞了上去，嘭地一聲。
蘇酒酒忍不住往後縮了縮，這聲音聽著都疼。
不過，這一擊總算將楊允安的魂給拉了回來。
他看向了蘇酒酒，喃喃道：“蘇姑娘，你說什麼？”
蘇酒酒避開他臉上那一對熊貓眼外加香腸嘴，忍著笑意道：“兩柱香之內，將單子上的藥材找全。”
楊允安這才清醒過來，連忙拿著單子往藥館跑去。
卓婉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後抬步離開了。
蘇酒酒看著她的背影，有些呆愣。
楊夫人是不是看出來了點什麼？
不過，蘇酒酒現在來不及思索太多，這個時機將會是她最好的機會。
許久之後，卓婉聽見咔噠一聲，門關上了。
隨後，她便看見自己的屋門之前，立了一道瘦小的身影，卓婉的手指忍不住死死抓住了身後的椅背。
時間似乎過去了很久。
長久的靜默，兩人心照不宣，片刻後，卓婉聽見蘇酒酒那道稚嫩卻充滿力量的聲音。
“伯母，我走了，下次再會，希望是薇兒姐姐帶我回來。”
卓婉勾了勾唇，眼角浮現淚意，“好，後會有期。”
下次再見，薇兒該長大了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