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殺雞儆猴
永恆之地鴉雀無聲。
無數始祖的目光落在陳元身上，那道聲音卻還在虛空中迴盪——
“末古斯，是我們殺的。”
冰峰始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身後的沙舟，此刻也斂去了往日的淡漠，神情寫滿了凝重。
末古斯雖然實力不怎麼樣，但也是掌握不死不滅的存在，現在居然殞落了？
這還是無盡渾源空間第一次發生這種事，完全打破了他們的認知。
“……不可能。”
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羽皇，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位始祖的耳中。
“末古斯，掌握的是靈魂倒影。”
羽皇沉聲道：“他的靈魂本源可以分化億萬，潛伏在無盡渾源空間無數生命的靈魂深處，只要還有一絲靈魂存在，就不會隕落。”
“這是末古斯得以‘不死不滅’的底氣，任何人想要抹消他90%以上的靈魂都是輕而易舉，但越往後就越難殺。”
“想要真正滅除他所有的靈魂本源，尤其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陳元。
“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羽皇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你們定位了他所有靈魂分身的位置，對嗎？”
他的語氣有些沉重。
末古斯與他同為獨行者，兩人的關係雖然算不上親近，但真聽到對方隕落的訊息時，還是難免有些兔死狐悲。
不僅是羽皇。
其他始祖在這一刻也變得人人自危起來。
畢竟，修行者陣營既然能擊殺末古斯，是否也意味著可以擊殺他們其他人？
他們引以為傲的不死不滅，在修行者領主——或者說陳元面前，還剩下幾分重量？
一片壓抑的寂靜中，陳元終於開口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羽皇的問題，而是環顧四周，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末古斯以吞噬靈魂為生，危害極大，這是他必須隕落的理由。”
他語氣平靜，不含任何情緒，只是在陳述事實。
“關於此事，修行者陣營已共同商議，達成共識。”
“由我，負責定位他的所有靈魂印記，全體領主一同出手，在極短時間內，抹去了末古斯的絕大部分靈魂。”
“而他最後的靈魂本體，則藏在了神秘之地‘血鶴領’，由第九領主伊蕾爾將其誅殺。”
陳元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始祖：“其真靈帶回後，被我親手封印，期限——永久！”
場中一片寂靜。
沉默良久後，獨行者‘魔墟’忽然開口：“你說末古斯只是被封印，並非隕落，那麼他在永恆之地的席位也會消失嗎？”
“沒錯。”陳元淡淡道：“關於封印他的方式，我不便細說，你們只需知道——這種封印在永恆之地看來，與徹底隕落無異。”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而且，沒有我的同意，末古斯永遠也不可能甦醒。”
這話落下，場中又是一陣壓抑的沉默。
幾位獨行者的目光在暗中交匯了一瞬，又各自收回。
卡夫修站了出來，語氣帶著一股明顯的謹慎：“陳元領主，我知道你實力比我們所有人都強，也有辦法針對不死不滅的存在。”
“末古斯吞噬無盡靈魂，的確該死，修行者陣營將他永久封印，我沒有意見。”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斟酌著措辭。
“但你們既然掌握了這般力量……”卡夫修的目光微微抬起，直視陳元，“我又該如何相信，今日你們封印末古斯，只是因為‘有罪’？而非你們的‘私仇’？”
這句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層層漣漪。
羽皇的眉頭微微皺起，沒有附和，卻也沒有反駁。
一團霧氣的隱者看不清神情，但那份沉默本身也已表明了態度。
魔墟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卡夫修說得沒錯，末古斯的隕落，打破了不死不滅的神話，這對我們所有始祖而言，都是一次震動。”
“如果‘罪行’是封印的標準……”魔墟緩緩道，“那麼，誰來定義這個‘罪行’？”
這句話的含義，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明白。
今天修行者能以吞噬靈魂的罪行封印末古斯，那麼未來有沒有可能以別的罪行來封印他們呢？
動手可以，但制定罪行的標準卻僅憑修行者陣營決定，這豈不是意味著，他們的生死都僅在陳元的一念之間？
其他陣營倒是沒有獨行者們這般緊張。
冰峰始祖面色平靜，他與修行者陣營的關係一向較為友善，此刻只是靜靜看著事態發展，沙舟更是連多餘的表情都欠奉，彷彿此事與她無關。
天生渾源陣營就更不用說了——全員早已被陳元奴役，此刻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倒是星芒在旁邊聽得冷笑一聲，想說些什麼，卻被陳元抬手製止。
他目光掃了一眼獨行者，末古斯被封印後，他們只剩下四位了，心中憂慮也是在所難免。
“你們的擔憂我能理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每一位獨行者的耳中。
“不死不滅是你們橫行於世的最大底氣，現在這個底氣出現了裂縫，你們感到不安，理所當然。”
陳元微微一頓。
“但我要提醒一件事——”
“末古斯之所以被封印，不是因為他是獨行者，也不是因為他實力弱小，更不是因為我‘想封印他’。”
“而是因為，他違反了規則。”
他的語氣平靜：“我在永恆會議上定下的規矩，諸位應該還記得，任何渾源生命，不得對源世界產生任何危害行為。”
“末古斯以吞噬靈魂為生，無數紀以來，毀滅了多少源世界，吞噬了多少生靈，你們比我更清楚。”
“這就是他被封印的理由，我不想重複第二次。”
陳元的目光再次掃過在場所有始祖，聲音緩緩加重。
“至於你們，我可以在此作出承諾——”
“只要不違反我定下的規矩，不做任何危害源世界的行為，修行者陣營就不會對任何人出手。”
“至於封印的資格……”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確，我既然有能力永久封印末古斯，自然也做得到封印其他人。”
“但我的時間很寶貴，在乎的事情也不多，只要你們別來惹我，就不用擔心我會對你們出手。”
“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就怎麼過。”
這句話落下，場中再次安靜下來。
卡夫修沉默了片刻，終究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退後一步。
其他三位獨行者見狀，相視一眼，也認可了這個說辭。
不管怎麼說，陳元既然願意當眾承諾這些事，他們心中的確少了幾分憂慮。
不就是‘不得危害源世界’嘛，他們幾個獨行者本來就不需要利用源世界來做些什麼，只有末古斯需要吞噬靈魂，但也已經被永久封印。
反倒是冰峰陣營與天生渾源陣營家大業大，族群中有不少成員都是依靠吞噬源世界成長的，觸犯的禁忌更多。
比如冰峰陣營中就有一些始祖臉色微微一變，但眼下這個局面也不敢說什麼。
只是心中默默決定，立刻對族群下令，讓所有人都離源世界遠遠的，他們可不想因為這點小事而被修行者找上門。
有關‘末古斯席位消失’的話題，就此落下帷幕，沒有人繼續討論。
這些始祖本來就是因為永恆之地的通知，上來看看情況，現在原因已經知道了，也就沒有繼續留下來的意思。
不過在他們離開前，陳元再次開口：“對了，還有一件事。”
“關於此前立下的規矩，我不想再重複說，但永恆之地畢竟影響範圍不大，其他大部分始祖恐怕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所以還得麻煩各位，將今天的事情散播出去，讓所有始祖知道，免得日後還有人看不明白形勢，非得逼我動手。”
“只要大家都安安穩穩，對你、對我才是最好的。”
其他始祖相視一眼，紛紛點頭：“明白，我等一定通知到位。”
“那就好。”陳元微微一笑，“那就再見了，諸位。”
說完，他的身影直接從永恆之地消失，其他領主見狀也紛紛下線。
修行者走後，天生渾源陣營的四位始祖也沒有說什麼，身影直接消失，倒是讓原本準備與之商議的冰峰始祖有些摸不清頭腦。
“怎麼了？”沙舟見冰峰始祖還不走，不由問道。
冰峰始祖搖搖頭：“沒什麼，只是有些奇怪天生渾源陣營的態度，他們幾個好像有點過於平靜了。”
“按理說，陳元的規矩對天生渾源陣營是最不利的，但無限他們居然沒有反駁一句，就這麼將族群的大部分利益拱手讓人，我看不太懂。”
“也許是上次戰爭中，他們和修行者們約定了什麼吧，不過這都不重要。”
沙舟不以為意道：“這個世界畢竟還是靠實力來說話的，就算利益再大，難道還大的過這條命嗎？”
“眼下陳元既然能威脅到不死不滅的存在，誰還敢招惹他？就算條件再苛刻，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反正對天生渾源陣營來說，源世界也只是一種資源而已，而且還不是所有人都用的上，少了這一項，難道他們就不能修煉了嗎？”
“你就是想的太多，天生渾源陣營如何，又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冰峰始祖一想也是，點了點頭，笑道：“你說的對，我們管好自己陣營就行了，隨便別人怎麼想。”
“倒是我們陣營中的某些始祖，該好好警告一下了，免得以後招來禍端。”
冰峰陣營裡，也是有相當數量的族群是以源世界為食的，他得回去處理好這些問題。
和這件事比起來，天生渾源陣營怎麼想，確實跟他沒有關係。
想到這裡，冰峰始祖招呼了一聲，便帶著陣營成員離開了。
最後，整個永恆之地只剩下四位始祖，全都是獨行者。
羽皇、魔墟、卡夫修、隱者，四人各據一方，沉默了片刻。
率先開口的是卡夫修，語氣帶著一絲凝重：“各位，剛才陳元的話，你們都聽到了。”
“聽到了。”魔墟的聲音從方正的身軀中傳出，“他承諾不對我們出手，前提是我們不碰源世界。”
“我本來就不碰。”羽皇淡淡道，“這條規矩，對我而言沒有影響。”
“規矩本身不可怕。”卡夫修搖了搖頭，“可怕的是，他有能力永久封印不死不滅的存在。”
這話一出，幾人都沉默了。
是啊，對他們而言，‘永久封印’和徹底隕落幾乎沒什麼區別。
如今末古斯已死，誰知道下一個會是誰？
陳元雖然做出了承諾，但他們畢竟不熟悉，誰知道這份承諾能維持多長時間。
這股力量畢竟是被別人掌控著，萬一有人不小心觸怒了對方……誰能保證自己不會成為下一個末古斯？
面對唯一能夠無視‘不死不滅’力量的存在，他們不得不慎重對待。
羽皇沉吟片刻，忽然開口：“我有一個提議。”
“說。”
“我們四人，各自留一縷分身在對方的領地。”羽皇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晰，“一旦修行者對我們中的任何一人動手，其他人會立刻感知到。”
魔墟的聲音響起：“預警？”
“對。”羽皇點頭，“不指望誰能來救援，但至少能讓真相傳出去。”
卡夫修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讓陳元知道，他雖然有能力封印我們，但不能同時讓所有人都‘無聲無息’地消失。”
“正是。”羽皇淡淡道，“我們不需要反擊，只需要讓‘訊息’漏出去即可。”
“修行者既然願意講規矩，就不可能不顧及名聲。”
“至少……不能像末古斯那樣，隕落了都沒人知道。”
“有道理。”魔墟淡淡道：“我同意。”
卡夫修和隱者相視一眼，也都點頭道：“可以。”
“那就這麼定了。”羽皇環顧三人，微微頷首，“從今日起，我們四人，守望相助。”
其他三人沒有再說話，只是各自分出一縷分身，交由對方帶走。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几個呼吸。
隨後，四道身影相繼消失在永恆之地。
空曠的永恆之地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那二十九個席位，在虛空中散發著幽幽光芒。
其中一個，已經永遠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