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打聽
溫天仁的身影自雲端落下，如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空寂的河灘上激起無聲的漣漪。
他並未急於動作，只是靜靜佇立，那雙平日裡總是噙著幾分孤傲與淡漠的眸子凝視著前方。
他緩緩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拂過一道最深的切口，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那不僅是劍氣殘留的餘威，更是一種被褻瀆後的冰冷怒意。
周遭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連風聲都噤若寒蟬，無形的煞氣以他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令這片本就荒涼的河灘更添幾分肅殺。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他識海深處響起，帶著一種歷經萬載的淡漠，卻是陸壓的元神傳音。
“溫小子！瞧這架式那丫頭十之八九是凶多吉少了，你看這波及數十丈的法力殘留，雖已散了大半，但其中蘊含的碾壓之意清晰可辨，在此地出手的修為最起碼也是個結丹期，還是一位結丹初期修士！”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溫天仁心口。
他下頜線驟然繃緊，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阿瀅……那丫頭雖天賦異稟，悟性遠超同輩，但畢竟入門時日尚淺，根基未穩，修為能達築基期已是極限。
在一名結丹修士面前，築基期想要從對方蓄意的圍剿中逃脫，機率微乎其微，近乎痴人說夢。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難以言喻的焦躁，在他胸腔內左衝右突，卻被他強行壓在一層冰冷的表象之下。
“現場殘存的氣血未散，靈氣紊亂的痕跡也尚未平復，事發應是不到半年前。”
溫天仁緩緩起身，聲音低沉，如同暴風雨來臨前壓抑的悶雷，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若真遇上了魔道中人，絕無生還之理，現場未見大量屍骸。”
他的目光如電，掠過狼藉的河岸，最終定格在遠處波光粼粼的河面中央。
那裡，竟還有一個渺小的身影在晃動，似乎是一個撒網的漁人。
在這死寂之地，這抹生機顯得格外突兀。
沒有絲毫遲疑，溫天仁足尖一點，身形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青煙，剎那間已穩穩立於湍急的河面之上。
水面在他腳下微微凹陷，卻又詭異地承托住了他的重量，衣袂飄飄，渾不在意腳下奔流的河水。他望見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的老人，正吃力地將一張巨大的漁網撒向河中，動作遲緩而麻木。
對於這憑空出現在水面的不速之客，老翁所有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渾濁的眼珠瞪得溜圓，臉上的皺紋因極度的驚駭而劇烈抖動起來，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源自本能的恐慌，手中緊攥的漁網幾乎脫手落入水中。
“你……是什麼人！”老人強壓下幾乎要衝破喉嚨的驚呼，深吸一口帶著水汽的寒涼空氣，顫聲問道。
眼前之人踏水而行，氣度非凡，這份手段，絕非他認知中的任何存在。
溫天仁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老人，那目光看似無波，卻彷彿能洞穿人心。
“你是附近的村民？”
“正……正是老漢……”老人小心翼翼地點頭，脊背不自覺地躬了下去。
溫天仁腳尖輕點水面，漾開一圈細微卻久久不散的漣漪，再次開口，聲音帶著奇異的穿透力，直接傳入老人耳中：“這河邊的村落如今空無一人，雞犬不留，村民都去了何處？為何只剩你一人在此打魚？”
老人聞言，渾濁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濃得化不開的悲慼，他放下漁網，長嘆一聲，那嘆息聲彷彿承載著半年的惶恐與辛酸。
“你有所不知啊！約莫半年前，村裡突然來了一夥人，個個煞氣騰騰，自稱是什麼仙人，他們竟說要抓我們這些凡人女子回去當什麼爐之類的話。”
“當時村裡亂作一團，青壯們拼死抵抗，可那些人揮手間就有雷霆火光，我們的人就像麥稈一樣倒下，幸得河對岸劉家的阿瀅那丫頭，不知怎地竟像是脫胎換骨，有了些鬼神莫測的本事。”
溫天仁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一絲微不可見的波瀾掠過他冰封般的眼底，但語氣依舊平穩。
“逃走了，可知他們具體逃往哪個方向？躲藏在何處？”
老人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深深的茫然與無力：“只曉得他們是往正南方向去的，具體躲在哪裡老漢我真不知道。”
溫天仁微微頷首，眼中的寒芒稍斂，但那份迫人的壓力並未完全消失：“知曉方位便夠了。”
說罷，他不再多言，臨走之際，袖袍隨意一拂，動作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蘊含著精妙的控制力。只見他手掌隔空對著河面猛地一抓，河道中頓時波濤翻湧，無數肥美碩大的魚蝦竟被一股無形之力攝出水面，精準地落在老人那葉搖搖晃晃的小舟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身形未動，周遭的空間卻彷彿扭曲了一瞬，下一刻，他已化作一道耀眼奪目的流光，破空而去，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只留下一道漸漸消散的殘影和空氣中輕微的爆鳴聲。
“老天爺啊……真……真是神仙下凡吶！是河神顯靈了嗎？”直到那流光徹底消失在天際，老翁才猛地回過神來，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船板上。
老翁衝著溫天仁離去的方向連連磕頭，老淚縱橫，口中唸唸有詞，敬畏與感激之情無以復加。
高空之上，溫天仁強大的神識如決堤的潮水般洶湧而出，浩浩蕩蕩。
以他元嬰後期的磅礴神識，頃刻間便將方圓數百里的山川地貌、草木蟲魚盡數納入感知之下。
“南面……果然是一片綿延千里、終年積雪的雪山山脈。”溫天仁喃喃自語，聲音在呼嘯的風聲中幾不可聞。
“地勢險峻，天然陣法隨處可見，靈氣混雜卻又易於隱匿氣息，對於躲避修士追捕，確是一處絕佳的藏身之所。”
話音未落，他已調整方向，化作一道更快、更凝練的遁光，撕裂長空，朝著遼州境內的雪山群疾馳而去。
沿途甚至懶得避讓尋常飛鳥，驚得禽鳥四散紛飛，只留下他一往無前的決絕身影。
陸壓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一絲迫切的灼燙感，與他蒼老的聲音形成奇異的反差。
“待你尋到那小丫頭，便立刻尋一處靈氣充沛之地閉關，委實拖不了多久了，此次閉關，關乎我重鑄肉身之機，絕不能有失！”
“明白明白！您老人家這話，從我出發起已在耳邊絮叨了不下百八十遍。”溫天仁嘴角掠過一絲無奈的弧度，但腳下卻絲毫不敢怠慢，周身靈力奔湧，遁光速度再增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