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在這裡等我
霍燼寒的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情緒。
很快，兩人便有驚無險地潛入到了御書房外。
這裡是整個皇宮的禁地。
即便是最得寵的皇子，沒有傳召，也不得擅入。
八百御林軍，將這裡護衛得，如鐵桶一般。
更不用說，那些，隱藏在暗處，不知來歷的大內高手。
“在這裡等我。”
霍燼寒將她藏在一處，極其隱蔽的假山之後。
“我去去就回。”
“不行。”
柳雲霜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絕。
“我要親手，將我外祖父的遺骨，迎回來。”
霍燼寒看著她那雙，在黑暗中，依舊亮得驚人的鳳眸，沒有再多言。
他知道，這是她的執念。
也是她身為柳家後人，最後的驕傲。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極其小巧的竹管，輕輕一吹。
一股無色無味的淡淡青煙，便隨風，飄入了御書房的院內。
那些，原本，還精神抖擻的御林軍，與隱藏在暗處的高手，幾乎是在瞬間，便東倒西歪地倒了一地。
“迷魂香？”
柳雲霜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震驚。
“能讓這麼多內家高手，在瞬間，便失去意識。”
“這香，你從何而來？”
“你不需要知道。”
霍燼寒沒有解釋，只是攬著她悄無聲息地落入了，那死寂的院落之中。
推開那扇，由金絲楠木，打造而成的沉重殿門。
一股濃郁的龍涎香味，便撲面而來。
整個御書房，空曠而威嚴。
正中央，那張，由整塊紫檀木，雕琢而成的巨大龍案之上，還擺放著，皇帝，未來得及批閱的奏摺。
柳雲霜的視線，卻死死地落在了那張，象徵著至高無上皇權的龍椅之上。
她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著。
她一步一步走到那龍椅之前，然後她緩緩地跪倒在地對著那冰冷的地面，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外祖父。”
“雲霜不孝。”
“讓您在此蒙塵受辱十八年。”
“今日雲霜接您回家。”
她緩緩地伸出手在那龍椅的底座之上輕輕地摸索著。
很快她便在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找到了一個小小的凸起。
她用力一按。
只聽“咔嚓”一聲輕響。
那龍椅的底座竟緩緩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了一個一尺見方的暗格。
暗格之內靜靜地躺著一個由白玉雕琢而成的骨灰罈。
那上面沒有刻任何的字。
可柳雲霜知道那裡面裝著的便是她外祖父護國公柳擎，那身曾為大夏立下過赫赫戰功的忠骨。
她的眼眶瞬間便紅了兩行清淚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滑落而下。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玉壇捧了出來緊緊地抱在了懷中。
那冰冷的觸感卻好比一塊烙鐵狠狠地燙在了她的心上。
可就在這時。
霍燼寒那沙啞冰冷的聲音卻好比一盆刺骨的寒水，將她從那滔天的悲痛中瞬間拉了回來。
“等等。”
柳雲霜猛地一怔。
她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霍燼寒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蹲下身將手伸進了那個空空如也的暗格之中。
他那修長的手指，在暗格的內壁之上輕輕地敲擊著。
“咚，咚，咚。”
那聲音沉悶而壓抑。
突然他的手指在暗格的左下角停了下來。
那雙猩紅的眼眸裡閃過了一絲極淡的幾乎讓人無法察覺的異樣光芒。
他猛地用力一按。
只聽“咔”的一聲比之前還要輕微的機括聲響起。
那暗格的底部竟再次向下沉了半分。
露出了第二個更小也更隱蔽的夾層。
柳雲霜的心猛地一跳。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暗格之下，竟還別有洞天。
只見那夾層之內靜靜地躺著一個由黑檀木打造而成的小盒子。
那盒子之上沒有上鎖。
可上面那用硃砂，畫著的詭異符咒卻讓柳雲霜，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霍燼寒緩緩地伸出手將那盒子取了出來。
他的動作很輕。
可柳雲霜卻分明看到他那隻總是穩如磐石的手，竟出現了一絲極其輕微的顫抖。
他緩緩地開啟了盒蓋。
一股極其濃郁的血腥味混合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香氣瞬間便瀰漫了整個御書房。
柳雲霜下意識地便屏住了呼吸。
她定睛看去。
只見那黑色的錦緞之上靜靜地躺著的並非什麼金銀珠寶，也非什麼武功秘籍。
而是一張被完整剝下的人皮面具。
那張臉柳雲霜再熟悉不過。
眉如遠山鳳眸狹長。
即便，早已沒有了血肉的支撐，那張臉卻依舊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清冷與孤傲。
那是她母親柳霜的臉。
可，不對。
白無常說過她姨母柳月的臉，早已與血肉徹底相連。
除非將頭砍下，否則根本撕不下來。
那眼前這張又是誰的？
柳雲霜只覺得，一股足以將她徹底凍結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一個極其荒謬卻又讓她不敢再細想下去的念頭，猛地在她的腦海中炸了開來。
“皇帝，他……”
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得不成語調。
可她的話還未說完。
一個帶著溫和笑意，卻又好比來自九幽地獄的魔音，便從那大殿之外幽幽傳來。
“朕的好女兒。”
“你終於，還是來取，朕為你準備的這份‘大禮’了。”
那聲音仿若從四面八方傳來又好似直接在兩人的腦海中響起。
柳雲霜的身體，在瞬間便僵硬得好比一塊萬年玄冰。
她猛地回過頭。
只見御書房那高大的殿門，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敞開。
門外火把如龍，將整個庭院照得亮如白晝。
無數身披金甲的御林軍與手持繡春刀的玄衣衛，如潮水般湧了進來，將這小小的院落圍得水洩不通。
在那片由刀光劍影組成的森然人牆之前。
一個身著明黃色龍袍面帶溫和笑意的中年男子正負手而立。
他便是這大夏至高無上的主宰。
皇帝蕭景在他的身側是面白無鬚神情陰冷的大內總管魏忠賢。
“很驚訝嗎？”
蕭景緩步走進了大殿，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龍目，饒有興致地看著早已臉色慘白的柳雲霜與那個即便身陷絕境也依舊沒有半分情緒波動的霍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