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萬一霍千歲他……
她一遍遍地看著地圖試圖從這混亂的局勢中,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不知過了多久,碧桐端著一碗熱粥,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郡主,您都一天沒吃東西了,多少用一點吧。”
她將粥碗放在桌上,又取出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風,披在柳雲霜身上。
“夜裡涼,您彆著了寒。”
感受到肩上熟悉的溫暖,柳雲霜緊繃的身體,才稍稍放鬆了幾分。
她回頭,看著碧桐那張寫滿了擔憂的臉,心中一暖。
在這冰冷刺骨的世上,也只有這個傻丫頭,是真心實意地待她好。
“我沒事。”她接過粥碗,輕聲說道,“你也去歇著吧。”
“奴婢不累,”碧桐搖了搖頭,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郡主,我們……真的就這麼看著嗎?萬一……萬一霍千歲他……”
她沒敢說下去。
柳雲霜的心,卻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是啊。
萬一呢?
萬一他真的敗了,那她……
不。
她為什麼要擔心他?
他是她的仇人,是敵國的皇子,是欺騙了她的人!
他死了才好!
可為什麼,心會這麼痛?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帳外,忽然又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這一次,闖進來的,是沈雲諫。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此刻竟寫滿了震驚。
“雲霜!”他甚至忘了行禮,徑直走到她面前,將一份剛剛截獲的密報,拍在了桌上。
“你看!”
柳雲霜的視線落在密報上,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一份玄衣衛內部的傳訊。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目標已入甕,乾清宮,動手。”
而更讓她心神俱裂的,是那訊息末尾,所用的毒印標記。
那個魚形的,只屬於沈家軍親衛的,毒印!
與當年,她母親戰死前,發出的最後一封求援信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怎麼會這樣?
霍燼寒的人,為何會用沈家軍的密印?
難道……
一個更加荒唐,更加可怕的念頭,在柳雲霜的腦中,轟然炸開!
“來人!”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佩劍,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燃起了從未有過的,決絕的火焰。
“備馬!全軍集結!”
“義兄,點齊三萬精銳,隨我……殺入皇城!”
她不能再等了。
不管霍燼寒究竟是誰,不管他到底想做什麼。
這個牽涉到她母親之死的謎團,她必須親自去解開!
即便前面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她也要闖過去!
夜色如墨,殺氣如潮。
三萬沈家軍精銳,在柳雲霜的帶領下,如一道黑色的洪流,衝破了沉沉的夜色,直撲那座被血與火籠罩的皇城。
玄武門的守軍,早已在霍燼寒的清洗中被換成了他的人。
見到沈家軍的旗幟,他們非但沒有阻攔,反而齊刷刷地開啟了城門,讓出了一條通路。
柳雲霜的心,沉得更厲害了。
這一切,似乎都在霍燼寒的算計之中。
他似乎早就料到,她會來。
穿過空無一人的街道,越過屍橫遍野的宮道,柳雲霜終於來到了那座象徵著至高皇權的,乾清宮前。
宮門緊閉。
殿前的廣場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東宮衛率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柳雲霜翻身下馬,握緊了手中的長劍,一步步,向那扇緊閉的殿門走去。
“吱呀——”
沉重的殿門,在她面前,緩緩開啟。
殿內,燭火通明,卻死一般的寂靜。
皇帝癱坐在龍椅上,面如金紙,嘴角掛著一絲黑色的血跡,雙目圓睜,已然沒了聲息。
他的身前,站著一個人。
一身玄色蟒袍,負手而立,背對著她。
是霍燼寒。
他聽到了腳步聲,緩緩轉過身。
他的手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那張俊美到妖異的臉上,沒有半分情緒。
他看著她,那雙幽深的眸子,在跳躍的燭火下,仿若兩潭深淵。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平淡得,好比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來晚了。”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殘忍的弧度。
“他,已經死了。”
柳雲霜的視線越過他,落在龍椅上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上,瞳孔驟然一縮!
皇帝的脖頸上,赫然插著一根銀簪。
一根她再熟悉不過的,她母親生前最愛用的,鳳穿牡丹簪!
而那銀簪的簪尾,正嵌著半塊小小的,魚形的玉佩!
與她母親那枚毒印虎符,一模一樣!
轟!
柳雲霜的腦中,好似有萬千驚雷,同時炸開!
她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霍燼寒,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全是驚駭。
終於明白了。
她終於明白了一切。
當年,她母親根本沒有戰死!
玉門關一戰,她只是重傷被俘。
真正殺了她的,不是北涼的鐵騎,而是大雍的皇帝!
是他在她傷重之時,用這根屬於她的簪子,親手刺穿了她的喉嚨!
而霍燼寒,他……他竟然……
“是你?”
柳雲霜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用血擠出來的。
“是你,殺了他?”
她看著他,看著他手上那未乾的血跡,看著他那張與記憶中某個模糊身影漸漸重合的臉。
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撕裂,痛得她幾乎要窒息。
霍燼寒沒有回答。
他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她,那雙幽深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的波動。
那是一種,柳雲霜從未見過的,深沉的,化不開的悲傷。
他緩緩走上前,在她面前,單膝跪地。
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封早已泛黃的,帶著血跡的信。
信封上,是她母親那熟悉的,剛勁有力的字跡。
“吾兒,燼寒親啟。”
吾兒……燼寒?
這四個字,像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了柳雲霜的天靈蓋上,將她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認知,都劈得粉碎。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他……
他竟然……是她母親,收養的義子?
是她,素未謀面的,義兄?
那個在玉門關外,救了她,又為了她,引開追兵,從此下落不明的男孩,竟然……是她的……哥哥?
而她,竟然一直,想要殺了他?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柳雲霜口中噴出,染紅了身前冰冷的金磚。
她的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在她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似乎落入了一個冰冷而又熟悉的懷抱。
耳邊,是那個她又愛又恨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慌失措的顫抖。
“雲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