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村民有異
“阿烈?”阿鹿的鹿耳猛地一顫,斷角處的傷口滲出淡金色血珠。
許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一時間阿鹿有些怔愣。
自從上一次他這個朋友騙他出去把他賣給人牙子之後,阿鹿就許久沒再喊過阿烈。
更多時候想到這個人時,阿鹿滿腔怒火無從宣洩。
況且更多時候他被關在暗無天日的牢籠裡,能活命就已經萬幸,恨與不恨之間已然弱化。
意識回籠,阿鹿下意識捂住鎖骨處露出的火焰紋身,聲音發緊:“不...不認識。”
老婆婆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掐住阿鹿手腕,指甲深深陷進皮肉裡:“小崽子撒謊。”
她渾濁的眼珠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青光,“火鹿族的炎心印做不得假,阿烈是你什麼人?”
祠堂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墨染的悄無聲息地靠近蘇苒,保護她的安危。
風簫的斷尾炸成絨球,毛茸茸的大尾巴的虛影在斑駁牆面上晃動。
阿鹿的嘴唇抖了抖,紅色長髮垂下來遮住眼睛。
最終他搖了搖頭,聲音細如蚊吶:“真的不認識...”
“呵。”老婆婆聞聲鬆開手,佝僂的背影在月光下像截枯木,“滿水村的夜長著呢,有的是時間想。”
她拄著柺杖往外走,木門吱呀作響,臨走前叮囑幾人“別亂跑,外頭有吃人的東西。”
木門合攏的瞬間,蘇苒立刻扶住搖搖欲墜的阿鹿。
少年的掌心全是冷汗,火焰紋身周圍浮現出蛛網般的金線。
“現在能說了?”蘇苒取出銀針,在他虎口穴位輕輕一紮。
阿鹿悶哼一聲,金線漸漸消退。
“阿烈...就是我說的那個朋友。”少年聲音發顫,“我們從會走路就玩在一起,他爹是族裡大祭司...”
他扯開衣領,露出鎖骨處的烙印,“這印記本該是我們成年後的標誌,去年儀式上他卻沒烙印下來...”
風簫的狐耳倏地豎起:“等等!那老婆婆怎麼會認識你朋友?”
小狐狸的斷尾掃過地面,激起細小塵埃,“這村子離北境至少半個月路程。”
玉承乾的貓尾焦躁地拍打地面:“更關鍵的是,你怎麼確定她說的是同一個人?”
他鋒利的爪子彈出又收回,“重名的人多了去了。”
阿鹿剛要開口,窗外突然閃過幾點飄忽的光亮。
墨染的身體瞬間繃直,肌膚上泛起淡淡的蛇鱗,鱗片摩擦聲在寂靜的祠堂內格外刺耳。
“有人。”墨染無聲滑向窗邊,豎瞳縮成細線,“五個...不,應該是六個火把。”
尚星野立刻化作狼形,黑色的毛髮在月光下幾乎透明。他齜著牙低聲道:“我去探路。”
“一起。”墨染褪下外袍,身體逐漸拉長變細,“你盯東我盯西。”
尚星野聞言連忙按住即將獸化的黑蛇:“當心瘴氣。”
他指了指自己鼻尖,“這村子氣味不對。”
“好。”墨染應下,旋即看向蘇苒。
蘇苒朝兩人微微頷首。
會意,兩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
……
墨染的鱗片貼著潮溼的泥土滑行,冰冷的觸感讓他能清晰感知到方圓十丈內的震動。
尚星野的狼爪落在枯葉上幾乎沒有聲響,只有偶爾踩斷的樹枝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看這裡。”路過一處,尚星野停下腳步用氣音說道,抬手指了指右前方。
那裡歪斜著棵半枯的老杉,樹皮上刻著詭異的符號——,像是兩條首尾相銜的蛇。
墨染獸化成黑蟒匍匐在地,聞言仰起頭看過去。
他蛇信輕顫。
比起眼前的怪異圖案,空氣中的腥臭氣息更難叫人忽略。
這種味道不是腐爛的動物屍體,而是某種陳年的、浸透了恐懼的血腥氣。
他示意尚星野放慢腳步,自己則攀上樹幹,藉著月色俯瞰附近。
不遠處,六點幽藍的火光排成扭曲的佇列,正沿著乾涸的河床緩慢移動。
持火把的人影比遠處看起來更加詭異——他們穿著襤褸的麻衣,裸露的皮膚上佈滿青紫色斑塊,走路的姿勢像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
最前面的老者舉著面破鑼,每走七步就敲一下,沙啞的嗓音唱著不成調的歌謠。
“山神睜眼咯...獻上骨血咯...”
隊伍中間四個看樣子還算壯實一點的老頭抬著竹架,上面捆著個不斷掙扎的活物。
墨染的豎瞳收縮,看清那是隻通體雪白的幼鹿,鹿角上纏著紅繩,眼睛被黑布矇住。
“等等...等等..”隊伍末尾的老嫗突然尖叫,她枯瘦的手指指向墨染藏身的杉樹,“有生人氣息!”
尚星野的狼毛瞬間炸開。
墨染的蛇尾捲住樹幹,看到所有火把同時轉向他們所在的方向。
更可怕的是,那些“村民”的臉——在幽藍火光映照下,他們的眼白變成了渾濁的黃色,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嘴角不自然地咧到耳根。
“山神顯靈啊,山神顯靈啊...”老嫗的指甲突然暴長三寸,在月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她四肢著地,像蜘蛛般快速爬向杉樹。
墨染猛地甩尾擊斷一根樹枝。
枯枝落地的聲響引得村民們集體轉頭,就在這電光火石的間隙,尚星野已經叼起他後頸飛速撤離。
黑狼矯健地躍過灌木,直到祠堂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才停下。
“你看到了什麼?”墨染變回人形,聲音壓得極低。
尚星野的狼耳不停抖動:“他們在準備活祭。”
他鋒利的爪子在地上劃出簡圖,“河床盡頭有個山洞,洞口堆著...至少上百具獸骨。”
月光突然被雲層遮蔽。
墨染的鱗片感知到細微的震動從地底傳來,越來越強,越來越近——
“跑!”墨染猛地推開尚星野。
他們剛才站立的地面突然裂開,一隻覆滿青苔的巨手破土而出,五指張開足有磨盤大小。
指縫間黏連著腐肉和碎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巨手抓空的瞬間,遠處傳來破鑼的悶響。
幽藍的火光如鬼火般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村民們扭曲的面容在暗夜中忽隱忽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