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八千單
小河村聯村優選倉儲中心建成那天，田小燕早上六點就坐在了電腦前。
三百平米倉庫，貨架上堆滿三個村的農產品。山楂糕、養生茶包、凍幹水果、蜂蜜。每個標籤寫著：聯村優選·東河產地倉。
她點選\"上架\"按鈕。養生茶包，二十九塊九一盒。
十分鐘後螢幕彈窗：\"新訂單提醒。\"
100單。200單。300單。400單。500單。
訂單像滾雪球一樣漲。
田小燕盯著螢幕看了三十秒，確認不是系統故障。
中午十二點，訂單量突破5000單。
她站起來在倉庫裡走了一圈。貨架上養生茶包已少了三排。打包區工人正在封紙箱，膠帶嘶啦嘶啦響成一片。三個打包工手上全是膠帶印子。
\"小田姐，包裝盒不夠了。\"打包工喊她。
\"從二叔那邊調。他前天剛進了五千個。\"
\"快遞面單也不夠了。打單機吐了一上午。\"
\"讓老周從加工車間調兩箱過來。\"
她拿起手機打給老田。\"訂單怎麼樣？\"
\"6000單了。包裝盒不夠，從你那裡調。\"
老田那邊的聲音混著風聲。\"我把南溝村收購棚的庫存全搬過來。半小時到。\"
掛了電話，螢幕上的訂單數還在跳。6500，6800，7100。
下午三點，突破8000單。
她給老田發了條訊息：\"8000單了。\"老田回了一個字：\"穩。\"
田小燕拿起計算器。8000單，每單均價29.9元。總營收239200元。一天二十四萬。她把這個數字記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圈。
下午兩點半，馬文才騎電動車到了倉儲中心。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貨架。山楂糕少了一半，養生茶包空了整整兩排。
\"小燕，商業街特產店也想從你這進貨。\"
\"多少？\"
\"每種一百盒。線下賣。今天試了試，客流轉化率很高。高鐵下來的遊客第一站逛商業街，第二站就到這了。\"
田小燕調出庫存表。\"養生茶包能調三百盒，山楂糕兩百盒，蜂蜜一百盒。\"
\"夠了。我先拉走，今晚商業街開門前上架。\"
馬文才開始搬貨。田小燕叫住他。
\"文才哥，線下價格怎麼定？\"
\"比線上貴五塊。線上二十九塊九，線下三十四塊九。遊客不介意多花五塊錢買個即時的。\"
\"物流成本省了，線下利潤率反而更高。\"
田小燕在筆記本上算了一下。線下每盒多賺五塊。
\"線上線下兩條腿。\"她說。
\"對。聯村優選以後就是兩條線。線上走量，線下走利潤。\"
馬文才搬完最後一箱，擦了把汗。\"走了。今晚八點給你報線下銷量。\"
他騎上電動車，三輪車廂裡堆了六個紙箱，六百盒。按每盒多賺五塊算，就是三千塊。
田小燕把這個數字寫在筆記本上，畫了個箭頭，指向\"線上線下雙通道\"。
下午四點，螢幕上的資料突然加速跳。半小時內新增了2000單，訂單總量從8000跳到10000。
田小燕盯著螢幕，眉頭皺了起來。
她開啟訂單詳情一頁一頁翻。
新增訂單收貨地址全部集中在省城高新區。精確到三個小區：翠園、銀杏苑、文華府。收件人姓名：張小明、張小華、張小麗、張三強、張秀英、張建國。全是\"張\"字開頭，格式統一。像批次註冊。
她繼續往下翻。賬戶註冊時間全在同一個小時內，下單間隔不超過三秒。每個賬號只買一盒，沒有任何瀏覽記錄。
她用鉛筆在筆記本上畫了條橫線。線上寫\"8000\"，線下寫\"2000\"。
然後拿起電話。
\"二叔，有問題。新增的2000單全部是惡意刷單。收貨地址集中在省城高新區三個小區，收件人都姓張，賬戶全新註冊。一筆一單，間隔不超過三秒。\"
老田那邊沉默了五秒。\"我去查。你把資料截圖發我。\"
田小燕發了截圖，又追了一條：\"平臺那邊需要聯絡嗎？\"
\"我馬上聯絡。\"
老田掛了電話直接打給平臺運營經理。對方調取後臺資料，五分鐘回了電話。
\"田老闆，你們下午四點以後新增的2000單，全部來自同一個IP段。\"
\"省城恆達大廈。\"
老田握緊手機。恆達。又是恆達。
\"平臺這邊能怎麼處理？\"
\"未發貨的惡意訂單可以取消。但已打單的1200單需要你們自己攔截。\"
\"攔截流程？\"
\"在打單系統裡把1200單標記為異常，系統自動攔截不進入物流。\"
\"好。馬上操作。\"
老田給田小燕回電話。
\"是恆達。恆達用大廈IP批次註冊了2000個賬號，在東河養生茶包下單。平臺確認是惡意刷單。平臺會取消未發貨的800單。已打單的1200單你那邊標記異常攔截。\"
田小燕把訊息轉發給陳石安。
\"恆達用恆達大廈IP批次註冊了2000個賬號，在東河養生茶包下單。2000個賬號全部姓張，下單時間集中在一個小時內。\"
陳石安回：\"保留證據。報警。把IP溯源資料、賬號註冊時間、下單記錄全匯出。\"
田小燕回：\"已在匯出。\"
下午五點半最終資料顯示：總訂單10000單，減去2000單惡意刷單，實際銷售8000單。
\"8000單。\"她在筆記本上畫了一道粗線，旁邊寫：\"恆達刷2000單已被識破。\"
站起來對著倉庫喊了一聲：\"今天實際成交8000單！恆達刷的那些不算！\"
打包區傳來歡呼。膠帶聲比剛才更響了。
晚上七點，田小燕關了電腦。老田騎電動車到了。兩人站在門口，一個看貨架，一個看訂單。
\"恆達盯上我們的電商了。\"老田說。
\"很正常。我們在搶他們的市場。\"
\"怕嗎？\"
田小燕搖頭。\"他們刷單用的IP是恆達大廈。等於告訴我們他們是誰。\"
\"2000個姓張的賬號，全在同一個小時註冊。下單間隔不超過三秒。這不是商業競爭，這是貼臉告訴我們：就是恆達乾的。\"
老田笑了。\"他們急了。\"
\"刷單是最蠢的攻擊方式。平臺有反作弊系統，一眼就能識別。恆達這麼大一個公司不會不知道。\"
\"那他們為什麼還要刷？\"
\"兩種可能。第一，測試我們電商系統的反應速度。第二，警告我們，告訴我們他們可以隨時用2000單淹掉正常訂單。\"
\"你覺得是哪種？\"
\"兩種都是。\"
田小燕走回電腦前，開啟一個新文件。標題：聯村優選·電商防火牆制度。
第一條：所有訂單發貨前人工稽覈地址聚類。第二條：同一收貨小區超過五單觸發預警。第三條：新註冊賬戶首單需人工確認。第四條：同一收貨IP段單小時超100單自動凍結。第五條：發貨前對收件人姓名做模式匹配，批次同姓需人工複核。第六條：建立惡意刷單IP黑名單庫，恆達大廈IP段永久拉黑。第七條：所有異常訂單資料匯出存檔作為法律證據。第八條：每日結單後做訂單真實性稽覈。
寫完發到內部群，又列印一份貼在倉庫打單機旁邊。
然後發給陳石安。\"電商防火牆制度。恆達教會我們的第一課。\"
陳石安回：\"執行。再補一條：定期更新IP黑名單。\"
田小燕回：\"明白。黑名單維護頻率每週一次。\"
她站起來走到打單機旁，把恆達的2000單訂單截圖列印出來，釘在防火牆制度第一頁，旁邊寫：\"恆達第一次刷單，也是最後一次。\"
老田看著那張紙。\"平臺封了恆達大廈IP段的所有註冊賬號。不光是那2000個新號，恆達大廈裡如果有人在東河平臺上有正常賬號，也全被封了。\"
田小燕停了一下。\"恆達為了刷2000單，把整棟大廈的電商賬號全搭進去了。\"
\"他們沒想到平臺會封IP段。以為最多封那2000個號。\"
\"所以我說他們急了。\"
田小燕把最後一張訂單截圖釘好。窗外倉儲中心的燈一盞盞熄滅，但貼了綠標的貨架在黑暗裡跟快遞櫃的綠燈一樣亮。
她拿起筆，在防火牆制度最後加了一條。
\"補充：恆達刷2000單的成本，2000×29.9元=59800元。平臺封IP段後恆達大廈所有正常電商賬號失效，預估損失至少六位數。這筆賬記下來，下次恆達再動手，把這個數字甩給他們看。\"
老田站在旁邊看完了她寫的最後一條。\"你這是把恆達的子彈打回去。\"
\"不是打回去。\"田小燕說。\"是把他們的子彈稱重、計價、貼標籤。然後告訴他們：你們的每一次攻擊，都在給東河的防火牆制度添一塊磚。等磚夠多那天，牆就比恆達的大廈還高了。\"
晚上九點，田小燕準備關電腦。螢幕右下角彈出新訊息。
平臺運營經理發來的。
\"田老闆，有個好訊息。恆達大廈全IP段被封的訊息在省城電商圈傳開了。今天下午有三家省城農特產電商來找我，說想入駐你們的聯村優選。三家，每家手裡至少兩個品。\"
田小燕坐直了。\"把聯絡方式和產品清單發我。\"
三分鐘後表格出現在螢幕上。省城有機蜂蜜合作社：百花蜜、枇杷蜜。南山水果園：凍乾草莓、凍幹芒果。清江茶葉廠：明前綠茶、紅茶禮盒。三家七個品。
她算了一遍。七個品類按今天養生茶包的轉化率算，預計日增訂單3000到5000單。加上今天的8000單，日訂單量有望破萬。
把表格轉發給陳石安。
\"陳哥。恆達的刷單不但沒影響我們，反而讓聯村優選在省城電商圈出了名。三家新供應商主動找上門。預計日訂單量可破萬。\"
陳石安回：\"恆達的每一輪攻擊，都在給東河做免費廣告。上一輪泡池區包場被拒，溫泉客流翻倍。上一輪抹黑報道，省報主動發澄清宣告。這一輪刷單被封IP段，省城電商圈全知道了我們的防火牆制度。他們每出一拳，東河多收一波流量。\"
田小燕笑了一下。開啟商品管理後臺，在三家新供應商產品名稱旁逐一標註：百花蜜上架時間待定，凍乾草莓上架時間待定，明前綠茶上架時間待定。
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新目標。\"聯村優選月目標：日訂單量破萬。月GMV突破500萬。\"旁邊括號裡寫：\"恆達第一輪刷單助攻：免費廣告+三家新供應商入局。\"
窗外倉儲中心的燈全滅了。但電腦螢幕還亮著。後臺資料頁面上，8000單的峰值在下午三點，2000單的異常尖刺在下午四點。
她截了這張圖，存進資料夾。資料夾名：《恆達每一個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