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衛生院掛牌!最後一科到位
十一月中旬,站區第三批商戶暫住登記在鎮派出所集中辦理。
馬文才拿著軟面抄本子坐在戶籍視窗旁邊,把每一戶的登記資訊跟招商入駐名單逐條核對。
本子封面標籤從\"工作賬\"改成\"招商人口賬\",
今天他在\"人口賬\"三個字後面又加了一個鉛筆寫的百分比,距目標還差不足五個百分點。
派出所戶籍警把最後一戶的登記表推過來時愣了一下。
那戶是花店老闆一家三口,夫妻倆加上剛滿月的女兒。
孩子的出生證上戶籍地址印的是東河鎮站前商業街附二號三樓。
這是東河建鎮以來第一個在出生證上印著本鎮地址的新生兒。
馬文才把這條單獨記在軟面抄的邊欄裡,畫了一顆五角星。
十一月底,社羣醫院新生兒保健門診正式掛牌開診,迎來了開業後的第一位前來體檢的小寶寶。
巧的是,這孩子正是路口開花店那戶人家剛降生的小女兒。
體檢結束後花店老闆娘抱著孩子站在門診大廳看了很久,盯著牆上那兩塊並列的牌子,一塊舊的\"東河村衛生室\"木頭牌,
一塊新的\"東河鎮衛生院\"金屬牌。
她對田小雨說了一句話。
\"我在這條街上開花店,我女兒在這裡出生。
她長大以後會以為全世界的鎮衛生院都長這樣,產科窗戶外就是泡池的水汽,兒科診室隔壁是她媽媽賣花的店。
這條路從出生到長大,全程不到一百米。\"
田小雨把這句話記在了藥房視窗下的筆記本里。
那本本子她用了好幾年,封面印著\"東河的孩子\"。
今天她翻開新的一頁,把花店女兒的出生資訊登記進去,頁首寫著編號:第十四。
十二月初,九年一貫制學校圖書館擴建完工。
新館面積是舊館的好幾倍,書架還沒填滿,靠窗的整排座位已經被初三學生佔完了。
物理老師把新一屆初三的分組實驗報告裝訂成冊放在圖書館入口第一排書架上,封面寫了一行字:
東河鎮九年一貫制學校物理實驗報告彙編。
第二卷。
他說過幾年如果這裡真的有了大學,這套報告就是東河物理課程的第一份校本教材。
從泡桐花末速度到瀝青路彈性係數,從光電門校準到自由落體公式的實地驗證,每一頁的實驗資料裡都藏著同一個地名:
南溝村通村路、站前連線路、小河村泡桐林。
十二月中旬,站區綠廊銜接帶全部景觀燈柱完成除錯。
最後一根燈柱首次點亮時,陳石安和林雪並肩站在銜接帶中點。
往南,燈光從站區經展示中心通往泡池區,光弧裹著四年多前修的第一條村道和趙鐵柱重新鋪好的野草護坡。
往北,燈光還沒有亮的那一側是高鐵站的施工圍擋。
圍擋後面什麼也看不見,只有混凝土攪拌站的夜間警示燈在一閃一閃。
林雪說了一句話。
“等綠廊銜接帶的燈帶全部點亮,從高鐵站站臺一路延伸到溫泉泡池的整條燈光通道,就能徹底連成一片。
還記得你從前說過的心願嗎,要讓第一個走出高鐵站的旅客,剛踏出大門,就能迎面嗅到溫泉氤氳的水汽。如今萬事俱備,就差最後這道圍擋大門推開,就能如願了。”
\"門大概什麼時候開。\"
\"下個月。\"
十二月下旬,南溝村最後一批迴遷家庭完成了戶籍登記的收尾流程。
張德厚把人口日增表上的累計實際資料跟縣民政局OA系統里正在進行最終複核的預審資料做了逐條比對,
確認所有已提交申請全部稽覈無誤。
他對陳石安說了一句話。
\"現在戶籍櫃檯裡等著最後一道章確認函的人家還有幾十戶。
函一到,數字自己會跳。
不是一千人,是正好把五萬前面那個數字從四變成五。\"
同一天,趙鐵柱將站區配套連線路整套竣工檔案,完整移交至鎮檔案室歸檔。
厚厚的移交清單逐項核對完畢,末尾登記的卻並非圖紙、勘測報告這類工程資料,而是一把不起眼的備用鑰匙,專供站區施工圍擋大門使用。
翻開移交記錄表,備註欄裡留著他親手寫下的一段文字:
“這把鑰匙在我手裡保管了將近一整年。
從整片區域還只是遍地碎石土基,到路面攤鋪完瀝青,沿路路燈逐一架設立穩,再到路口花店老闆搬出第一張露天座椅,迎來往來行人。
今日一併移交存檔,只因往後再無需看守施工圍擋。高鐵站房的正門即將敞開,那扇門的鑰匙,不屬於我,屬於未來呼嘯駛來的第一班列車。”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張德厚在年度總結裡寫完了三十多項節點的最後一條。
這一條沒有編號,沒有時間,只有一個標題:等待最後幾十戶。
內容也只寫了一句話。
\"最後一批迴遷家庭的戶籍確認函將在元旦後三個工作日內從OA系統裡跳出來。
跳出來以後,升鎮的最後一道條件會自動變綠。
變綠不是終點。
變綠是起點。\"
他把年度總結歸檔進里程碑盒,盒脊上新增了第五個詞:起點。
同一天夜裡,陳石安在筆記本上更新了填空排期表。
所有已完成行全部劃掉,只剩最後一格,格子裡沒有預估數字,只貼了一張藍色便條,便條上寫了一個日期。
那個日期不是今天不是明天,是幾十戶人家拿到戶籍確認函的同一天。
他把筆記本合上,翻到扉頁。
那道等號後面的括號裡墨點旁他多畫了一筆,不是任何具體符號,是墨點恰好落在一豎的位置上,像尚未成形的某個部首。
窗外,站前商業街的上空時不時炸開幾簇跨年煙花,稀稀拉拉的光,轉瞬就消散在寒涼的夜色裡。
路邊一排六十格快遞櫃,整片綠燈安安靜靜亮在冬夜,清淺的綠光穿過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斑駁落在水泥石臺上。
光痕輕輕描出搪瓷缸底部一圈圈像年輪似的茶漬,一晃四年多,三盞熱茶,一整個小鎮的春夏秋冬,全都藏在這道印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