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掉腦袋的買賣
秦陽把腿從桌上放下來。
葉嘯親自站起身,拿起那壺燒刀子。
倒了滿滿兩杯烈酒。
“秦兄弟。”
葉嘯坐回原位,身子前傾,兩道銳利的視線直接砸在秦陽臉上。
他決定單刀直入。
“憑你一人單槍匹馬,在匈奴營帳裡斬殺蠻狗千長,還能把人安然無恙帶回來的本事。”
“你當真甘心在那破落的邊軍營地裡,做個拿命填坑的小都頭?”
“或者說,一輩子只混個不管事的提轄?”
“你難道,就不想要更多的兵馬,往更高的地方爬?”
秦陽根本不接這茬。
他連看都沒看那杯倒滿的酒。
手指在桌面上漫不經心地敲擊著。
發出噠噠噠的悶響。
“這世上絕對沒有白吃的午餐。”
秦陽扯出一抹極度輕蔑的笑。
“救你妹妹的恩情,在進總兵府拿那兩大箱金條的時候,咱們就算兩清了。”
“現在來給我畫大餅,以為我不嫌硌牙嗎?”
秦陽停下敲擊桌面的動作。
直接把話挑明。
“直說吧。”
“你想讓我替你幹什麼會掉腦袋的髒活?”
葉嘯腮幫子的肌肉猛地鼓脹了兩下。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雙手重重拍在膝蓋上。
壓低了嗓音,聲音裡透著股不成功便成仁的狠辣。
“行,明人不說暗話!如果我給你八百精銳的邊軍老兵,全部配齊戰馬甲冑。”
“這副重擔,你秦陽敢不敢接!”
這話一出,屋裡的溫度驟然下降。
秦陽沒動。
也沒有像毛頭小子那樣聽到升官發財就欣喜若狂。
他微微眯起眼睛。
“哪來的兵?”
秦陽丟擲最致命的問題,冷笑看著眼前的葉嘯。
“朝廷兵部的調令還沒發,河西城兵馬皆有定數。”
“你這平白無故多出來的八百號人。”
“別告訴我是你自己私藏的部曲。”
秦陽身子猛地前傾,逼近葉嘯。
“私自屯兵,那是謀逆誅九族的死罪。”
“想拿我當墊背的?”
葉嘯臉上閃過一抹極其痛苦的掙扎。
他端起自己那杯酒,一飲而盡。
藉著酒勁把心底的秘密全盤托出。
“實不相瞞。”
“這八百人,不是我私藏的。”
葉嘯咬碎了牙往肚裡咽。
“是我曾經最器重的副將,張虎手底下的殘兵!”
秦陽挑了挑眉毛。
張虎這個名字,他在回邊軍營地的路上聽過。
一個月前,大魏邊關重鎮涼城被匈奴夜襲。
守城的將領就是張虎。
那一場仗打得天昏地暗,滿城軍民傷亡慘重。
城池還是丟了。
“涼城失守,按大魏軍法,守將張虎要被凌遲處死,麾下士卒全部連坐問斬。”
秦陽靠回太師椅上,雙手抱胸。
“這麼說。”
“這八百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現在全是大魏名冊上的黑戶死囚?”
葉嘯面色慘白地點頭。
“涼城那一戰,張虎絕對沒有逃避退縮!”
“是匈奴狗賊收買了城裡的豪紳,裡應外合大半夜開了城門!”
葉嘯握緊雙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涼城城牆高達三丈,護城河極深。”
“若不是城裡斷糧半月,將士們餓得連拿刀的力氣都沒有,匈奴蠻子怎麼可能打得進來!”
“提督府那幫管後勤的貪官汙吏剋扣了所有救命糧!”
“張虎拼光了五千弟兄,才帶著這最後八百人殺出重圍。”
葉嘯死盯著秦陽,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哀求與不甘。
“提督府的文官成天想著怎麼扳倒我葉家。”
“他們派了巡撫來查涼城的案子。”
“只要讓他們查出這八百人還活著,並且被我藏在河西城外的大山裡。”
“葉家滿門抄斬,張虎和這八百弟兄也得被拖去菜市口砍頭!”
葉嘯把底牌全亮了出來。
“這八百人個個都是殺過匈奴蠻子的好漢。”
“就這麼冤死在自己人手裡,老天爺都不答應!”
“秦兄弟,你底子乾淨,剛立了奇功。”
“趁著上面要封賞你的當口,我動點手腳,把這八百人全部打散,塞進你未來的營盤裡。”
“這燙手山芋,接,你就是擁兵八百的實權將領。”
“不接。”
“今天的話,你當沒聽過,葉某絕不糾纏。”
秦陽靜靜地聽完。
腦子裡飛速盤算。
他在大魏無依無靠。
就算砍了那個千長,混個一官半職,手底下也全是一幫馬老三那種偷雞摸狗的兵油子。
真要遇到硬仗,壓根指望不上。
要想在這個吃人的亂世立足,必須要有絕對屬於自己的基本盤。
八百個經歷過絞肉機般戰場的百戰老兵。
這是多少真金白銀都買不到的原始資本。
這能省去他好幾年的練兵時間。
風險?
僱傭兵的字典裡,最不怕的就是拿命博前程。
只要利益給得夠足,刀尖上跳舞那是家常便飯。
秦陽看著葉嘯。
突然咧嘴大笑。
這笑聲從低沉,漸漸變得極其狂放不羈。
在封閉的包廂裡迴盪,震得人耳膜發麻。
砰!
秦陽寬厚的手掌狠狠拍在木桌上。
震得果盤全翻倒在地上。
“這八百人,老子要了!”
秦陽猛地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葉嘯,身上那股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煞氣徹底爆發。
“這天底下就沒有老子不敢接的買賣。”
“不過。”
秦陽伸出一根手指,直接戳在葉嘯的胸膛上。
提出絕對條件。
“咱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
“人給我了,就是我秦陽個人的私軍。”
“除了我,誰的命令他們都可以不聽。”
“包括你葉大將軍的手,以後也休想往我營盤裡伸進來半寸!”
葉嘯看著眼前這個霸氣四溢的男人。
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好!”
“只要你能保住這幫弟兄的命,他們以後就是你秦陽手裡的刀!”
“不僅如此!”
秦陽收回手指,重新在桌前坐下。
“這八百人是黑戶,兵部不可能給他們發軍餉。”
“這幾百張嘴的吃喝拉撒,戰馬草料,包括磨損的刀槍劍戟。”
“你葉將軍得從私庫裡全掏了!”
“總不能指望我拿那點微薄的兵餉去養活這幫吞金獸吧?”
葉嘯豪邁地一拍大腿。
“只要人活下來,糧餉物資,我葉家包到底!”
秦陽重新拿起面前那杯酒。
朝著葉嘯遙遙一敬。
“收這批掉腦袋的死囚,我擔了誅九族的風險。”
“葉將軍。”
“這筆買賣,你算欠我一條命。”
葉嘯重重地點頭,端起酒杯。
“葉某這條命,從今往後,記在秦兄弟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