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人間惡鬼
“誰？！”
許嫣渾身戒備，右手摸至腰間一物，雙眼緊盯塔後。
夜風吹過，塔後突然安靜了兩息。
皺眉細聽之下，好似有憋不住氣，從指縫裡呲出的呼吸聲。
這下需要確定了，有人。
“出來！別裝神弄鬼的！”許嫣再喝一聲，還不見反應，便壯著膽子朝塔後靜步摸去。
才走了沒幾步，眼角餘光剛瞥見一片衣角。
忽然一把沙土向她撒來。
許嫣下意識掩面，可那把土卻指撒到了她身上，明顯是因為出手的人身材太矮。
她瞬間反應過來，一把上前抓住那個要跑的小身影。
“你個壞人！放開我！”盼兒大喊反抗。
小丫頭後衣領被許嫣牢牢提溜住，掙脫不開下，小胳膊小腿開始拳打腳踢。
手裡的小人兒跟個小旋風似的，許嫣沒防住捱了好幾下。
“噝……”許嫣齜牙咧嘴吐槽：“沒想到你個小屁孩這麼瘦小一隻，力氣還挺大！”
她鬆開手，小丫頭一屁股跌倒在地，邊揉著屁股還一邊狠狠瞪著眼。
許嫣叉腰，“我又不會吃人，你跑什麼？”
盼兒重重哼了一聲，奶聲奶氣吼道：“你不會吃人，但你會害人！你是壞蛋！”
“我又不認識你，害你作甚？”許嫣莫名其妙。
她說著左腳不小心踢到一物，低頭看去，是個小鏟子。而塔底的一片土，已經被她挖了不少出來。
看著小丫頭忙跑過去把鏟子拾起，欲蓋彌彰地藏到身後，許嫣忍不住笑了，“所以你是怕我發現你在破壞清虛塔，給你家大人告狀？”
盼兒不出聲了。
許嫣蹲下身來，與她平視，和聲問道：“姐姐跟你保證，絕對不會跟任何人說今天晚上的事，能告訴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到這裡來不害怕嗎？”
她眼帶真誠，以為這麼小的孩子，應該會很容易放下戒心，可哪知盼兒卻依舊眼神不善，稚嫩的聲音說出了句令她驚愕不已的話：
“只有這塔塌了，你們這些大房子裡的壞人就不會得逞了，我就不會死了！”
大房子？難道說的是魏府……
這話瞬間讓許嫣聯想到什麼，她正想追問，可剛才還對她無比防備的小丫頭，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
“來人了！”盼兒低聲道，連忙拉著許嫣，往不遠處一亂石堆後躲去。
兩人剛離開沒一小會，遠處就有嬰孩的哭聲漸近。
許嫣眼含不解地看向身旁的小丫頭，半點聲音都沒發出，就見她滿臉驚恐地示意她不要說話。
很快，來人遠遠出現在她們的視野裡。
是個抱著半大孩子的老婦，以及一箇中年男人。
那孩子看著也就不到半歲，身子軟塌塌的，在老婦人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聲，隔著這幾十米的距離，許嫣都覺聽著無比揪心。
這兩人想做什麼……
為何深更半夜把這麼小的孩子帶到這裡，哭成這樣也不哄。
兩個大人很快來到清虛塔前，抱著孩子對著塔拜了拜，口中唸唸有詞。
這看著倒像是祈福一樣。
這念頭剛在許嫣腦子裡閃過，下一秒，令她神魂震顫的一幕發生了。
中年男人接過孩子，舉高頭頂，毫不猶豫把他的孩子扔進了清虛塔的孔洞之中！
啼哭隨著重重的落地聲消失。
緊接著，那破敗不堪搖搖欲墜的清虛塔中，突然響起一陣詭異的聲響。
那聲音如竊竊私語，又似嗚咽低鳴。
恍惚間，許嫣彷彿看到塔身顫了兩顫。
聲音消失，老婦和男人歡喜大叫：“成了！”
許嫣腦中嗡鳴不止，不敢相信自己剛才看到的一切，她臉色煞白，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而身邊的小丫頭，卻縮著身子背靠她們躲藏的這塊大石，一隻手還緊緊抓著她的袖子不放。
當許嫣目光呆滯地看向她時，她嘴唇顫抖著做了個口型，“別出聲，別動。”
老婦和男人正要離開，一個女人連滾帶爬從遠處跑來，尖聲嘶喊著“我的女兒”，對著兩人就是一陣發瘋抓撓。
“你們這群瘋子！殺人兇手！你們賠我女兒！”
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直鑽許嫣耳膜。
她癱坐在地，渾身拔涼，呼吸已完全亂了節奏。
一切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見鬼了，真正的人間惡鬼……
女人很快被壓制住，男人將她打暈後扛著離開了，清虛塔附近再次恢復安靜。
盼兒比許嫣更快平復下來，她站起身，看向仍六神無主的大姐姐，說話不再似先前那般帶著敵意。
“姐姐對不起，原來你真不是壞人，我叫盼兒。”
許嫣嚥了咽口水，聲音裡都還帶著顫問道：“那、那是他們的親生孩子是不是？”
盼兒點頭，又搖頭，嚴謹道：“是親生的，不過是親生女兒。”
不過？
許嫣冷笑。
她突然緊張看向盼兒，“那你呢？你會不會有事？你剛才說的‘死’是什麼意思？誰要害你？”
這話一出，盼兒故作堅強的面孔終於繃不住，眼淚一顆顆流了下來。
“縣裡發生了怪病，好多男孩子都瘋瘋癲癲的，大宅子裡有人說，只要向塔神燒一個女孩，大家的病就能好了。”
“嗚嗚……孃親要保不住我了……”
許嫣拼命壓制著心頭的驚駭和怒火，儘量冷靜溫和問道：“盼兒告訴姐姐，你說的大宅子裡的人，是那個穿著貴氣衣裳的大伯，還是別的……”
她話還未問完，又有嘈雜的人聲逐漸逼近。
這次，不僅來了很多人，還燃著火把，一下把清虛塔周圍照亮如白晝。
不等盼兒開口，許嫣主動將她拉下護在懷中，兩人繼續躲在石墩後，透過縫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前方。
當一眾人抬著被五花大綁的“某物”，來到清虛塔周圍後，許嫣還未看清那東西是什麼，原本安靜的盼兒，突然在她懷裡劇烈掙扎起來。
盼兒眼神驚恐慌亂，雙唇止不住的顫抖。
她指著已經被綁在塔身上的“東西”，對許嫣低聲抽噎道：
“那是我朋友阿紫，他們要燒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