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本將自有用兵之道
半個時辰後。
孟達之弟孟通昂首在前,後面跟著呂覽、鄧賀等十餘名心腹將校,一個個趾高氣揚地跨過門檻,走進了將軍府。
申耽以“吃酒議事”為名相邀,這群人毫無防備,不僅沒穿甲冑,連隨身佩劍都卸在了營中。
“申太守,公毅將軍喚我等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孟通大步走進議事廳,大馬金刀地在一張客案前坐下。
他的目光在廳內掃視一圈,卻沒見到劉封的身影,頓時面露不悅。
“公毅將軍不在也就罷了,我兄長何在?怎麼也不見人影?”
申耽站在門外,面無表情地回答:“諸位稍候,馬上就到。”
“好大的架子!”
孟通冷哼一聲,一臉不耐煩的拍著桌案:“婢子呢,也沒個斟茶的,公毅將軍也太輕視我等了吧?”
“啪!”
後堂傳來一聲茶盞摔碎的脆響,清脆刺耳。
傳說中的摔杯為號。
孟通等人臉色驟變,還未反應過來,大廳兩側的帷幕猛然被扯下。
“嘎吱——”
弓弦繃緊的聲音連成一片。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甲士從暗處閃出,冰冷的箭簇死死鎖定廳中十餘人。
“除賊!”
後堂傳出劉封冷峻的聲音,沒有半句廢話。
“嗖、嗖、嗖——”
箭雨如蝗,射向屋內。
孟通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胸口便連中四箭,登時倒地身亡。
呂覽、鄧賀等人驚恐萬狀,想要掀翻桌案阻擋,卻被緊隨其後的刀斧手一擁而上,砍瓜切菜般亂刀剁翻。
慘叫聲只持續了短短几息,隨後便歸於死寂。
劉封走到院子裡,下令將所有的屍體清理掩埋,嚴密封鎖孟達的死訊。
“誰敢走漏風聲,立斬無赦!”
“喏!”
上百甲士齊聲領命,隨即按照劉封的吩咐,把所有屍體直接埋到了後花園。
申耽見此情景,脊背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自己原先還以為劉封年輕和藹,沒想到殺起人來如此狠辣乾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太守啊,上庸城就交給你了。”
劉封伸手拍了拍申耽的肩膀,“我留兩千人馬給你,緊閉四門,嚴防奸細散佈謠言。”
“末將領命!”申耽抱拳回答,“有我鎮守上庸,絕無閃失!”
但接下來,劉封的命令就讓申耽有些笑不出來了。
“讓令公子申仰帶一千人隨我出征。”
劉封再次拍了拍申耽的肩膀,“這次去攻打宛城可是立功的機會,我讓胡堅統一千人留下來助你守城。”
劉封這麼做用意不言自明。
申耽的兩千人是自己的私人部隊,劉封這麼做顯然並不完全信任自己。
但劉封話說的漂亮,申耽也只能笑著致謝:“多謝將軍栽培犬子。”
隨後,劉封又提筆給漢中太守魏延修書一封。
信中簡明扼要地向他告知荊州的局勢,糜、傅獻城降吳,關羽敗走麥城,請魏延火速發兵增援上庸,以防曹魏趁火打劫。
魏延深受劉備器重,成功擠掉張飛執掌漢中,麾下有三萬精兵。
只要魏延發兵,東三郡就穩如泰山。
最後,劉封又給劉備寫了一封書信,派出心腹快馬加鞭趕往成都,請劉備、諸葛亮速想對策。
荊州戰線都崩盤了,真不知道成都在幹什麼……
部署完畢,劉封穿上銀甲,披上紅色披風,在親兵的簇擁下來到自己大營。
“參見將軍!”
一個身高八尺半,膚色黝黑,身材魁梧的武將帶頭施禮。
此人乃是劉封的心腹武將寇登,與劉封同出長沙羅縣寇氏,對他忠心耿耿。
“雲長將軍已經攻克樊城,約我共伐宛城。即刻出兵,不得有誤!”
劉封站的筆直,手握佩劍,大聲下令。
如果告訴他們荊州崩了,關羽四萬人馬全軍覆沒,孫權、呂蒙、陸遜傾巢而出,聯合曹魏來幹我們了……
關二叔被堵在荊州插翅難飛,咱們得去救他出來。
讓士兵們知道了真相,那麼上庸的軍心也得崩。
一個聰明的將領應該學會鼓舞軍心,而不是實話實說。
“樊城拿下來了?”寇登聞言臉上笑開了花,“君侯厲害啊,就算韓信再世,項籍重生,也不過如此了!”
其他將校俱都歡欣鼓舞,紛紛揮拳高呼。
“大漢必勝!”
“剷除曹賊!”
“還於舊都!”
隨後,劉封引領本部三千人馬來到孟達的大營,擊鼓召集三軍,把方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奉漢中王令!”
劉封高舉孟達的虎符,朗聲宣佈:“孟達將軍已調往成都另有重用,自即日起,此營兵馬,由本將全權統領!”
臺下鴉雀無聲。
不僅孟達失蹤了,就連十幾個偏將、校尉也都沒了影子,四千人馬群龍無首。
劉封又是劉備的義子,手裡拿著虎符,自然不敢有人反對,四千人齊聲高呼。
“吾等謹遵將軍差遣!”
劉封翻身上馬,揮手下令:“全軍出城!”
劉封沒有給這群士兵思考的時間,直接下達了軍令。
半個時辰之後,七千蜀軍浩浩蕩蕩的從上庸南門出城。
申耽出城相送,與劉封揮手作別。
“將軍儘管去,上庸有末將坐鎮,絕無閃失!”
劉封在馬上抱拳:“有勞太守了!”
“嗚嗚——”
雄渾的號角響起,七千人馬頂著寒風與雪花,順著驛道奔赴房陵方向。
大軍走了十里路程,漫天飛舞的雪花突然停了。
厚重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縷金色的陽光刺透雲霧,照在劉封的玄色大氅和蜀軍的赤色旌旗上。
“真是太好了,看來老天都在幫我,幫關二爺,幫蜀漢!”
劉封勒馬仰望,心中感慨不已。
從上庸到麥城,相隔六百里。
中間橫亙著崎嶇的荊山餘脈,山路難行。
平時行軍少說也要十來天,就算拼了命,十天抵達已是極限。
但關羽此刻只有五六百殘部,面對著狼奔豕突的江東鼠軍,劉封真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自己的援兵抵達?
次日。
天氣徹底放晴,氣溫難得回暖。
劉封下令隊伍掉頭,順著小路朝臨沮方向進軍。
將士們有些疑惑,不是說去攻打宛城嗎,怎麼向東走了百十里,突然掉頭向南鑽進了山谷之中?
“兵不厭詐,本將自有用兵之道!”
劉封態度強硬,用鐵腕手段禁止一切質疑。
既然主將這樣說,軍中的議論很快消弭。
更何況關將軍的大軍攻下了樊城,整個荊襄都在大漢的掌控之中,這趟就是去宛城撿功勞,聽命令就是。
接下來的幾天,七千蜀軍跋山涉水,一天有八個時辰在趕路。
日行八十里,這在山地行軍中已是極其恐怖的速度。
劉封前世是緝毒警,曾在西南邊境的原始森林裡追捕毒販三天三夜。
這種強度的拉練,他咬牙扛得住。
他甚至沒有騎馬,而是下馬與士卒一同步行,主將如此,下面計程車兵自然不敢抱怨。
這日晌午,大軍在一處山谷短暫歇息,埋鍋造飯。
劉封坐在一截枯木上,啃著硬邦邦的乾糧,雙眼盯著地上的一張簡陋地圖盤算著距離。
“將軍!”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斥候隊長押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青年男子,從遠處來到劉封面前。
“啟稟將軍,我們在探路時,抓到個鬼鬼祟祟的傢伙!”
斥候隊長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雙手遞給劉封,“這是從他身上搜出來的,上面畫著山川地形,末將懷疑他是曹魏的奸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