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他走上魔頭之路
阿柳守在門外,聽到響動身形掠動,已將蘇酥摟在了臂彎之中。
蘇酥衝上去猛捶門扉!
“薄樓!你這人不講規矩!天下沒有平白無故的信任,空口白話,我憑什麼相信你!”
咣咣咣。
“如果這是一場交易,我的誠意是夢中人,你的誠意又在哪裡?!”
屋中毫無回應,冷若冰霜。
蘇酥倔強站在門外,直到一陣和藹東風吹拂衣袂,梨落粉白散了一袖一肩。
這個時節,哪來的梨花?
蘇酥低頭,攤開手掌——
飛出來的時候,她記得自己把眼淚留在了薄樓掌心。
如今,他還了她一場梨花漫雨。
靈力所化的梨花瓣,一旦觸及她掌心暖意,便會消融一道水汽。
可巫醫寨根本沒有梨樹。
薄樓修習之術,也遠沒有到隨心化形這個地步。
看來沉淵強行用妖神之力修改記憶,歪打正著,逼著人家把孟婆湯也吐出來半碗。
“騙子。”
蘇酥眼睫盈淚,情緒百般複雜,抬手又哭又笑的揩去了。
梨花雨還在下。
他的誠意給的悄然無聲,落在心上,只有蘇酥一個人才能聽見。
*
接下來的日子,蘇酥就再沒有見過薄樓了。
能行千里的快馬早就送來了,它們埋頭吃了好幾天精料,肉眼可見的肥一圈膘,日行千里打了八折,能日行八百已經不錯了。
伙食越來越好,主子啟程的打算還遙遙無期。
直到——
直到太子決定啟程,扶靈回京。
看著金絲楠木做成的梓宮,蘇酥眼神微沉,心道:
這世上除了墨宮將夜之外,大概只有她和阿柳知道真相。落仙山被暗殺,被二殿下陰錯陽差送下黃泉的人,只有榮國的皇帝陛下。
嶧剡沒有死,他只是被剝下魂魄,以融靈丹奪舍了真正的善胖子。
蘇酥小聲:“殺一人救一人,私心往矣,天道有愧。”
阿柳解釋道:
“不算殺人,不必有愧。”
善胖子本名千山,是堂子裡被遺棄的孤兒,自小身染重疾,活不到成年,是將夜救了他,用摘星盟的靈力寶藥為他續命,延續他早該潦草結束的人生。墨宮授他投資之道,教他如何營生,看他娶妻生子,走到油盡燈枯的一天。
他的最後一口氣被靈力封印,一切都為今日做好了準備。
“投資之道……用心良苦,還真是為了嶧剡量身打造的。”
“不是為了嶧剡,是為了錢一山。”
“……”
扶靈隊伍肅穆莊重,從蘇酥身前經過,綿延數里送先帝歸京。
阿柳的聲音被趵趵腳步聲遮掩,但蘇酥還是聽得很真切。
“他還是千山的時候,只有一個女兒,他非常疼愛她。”
所以,千山有情絲,父愛滋養之下,它一直都茁壯生長。這是將夜送給嶧剡的禮物,更是沉淵送給蘇酥的禮物。
別離一世,無情半生。
錢一山為女兒付出了所有,也該卸下身上命運所開的玩笑,好好享受天倫之樂了。
蘇酥眼睛紅紅的。
“阿暴呢?”
“一直都在商學會,你爹醒來就會看到她——他失去了一些,又得到了一些,這個時候,他需要一個人陪著他,那個人只能是你。”
眼角的紅蔓延到鼻尖,她吸了吸鼻子,點頭:
“好,我們回去,回商學會。”
……
蘇酥才轉身,突然感到一瞬心慌。
她抵著心口痛苦蹲了下來——
“怎麼了?”阿柳跟著一起蹲下,扶住了她的肩。
倆人蹲下之後,才發現了腳下的土地出現了詭異的震動。絕對不是腳步聲,也恰恰是千人隊伍的行進才讓人忽略了這一點。
砂塵揚起,一瞬殺氣破土而出!
鋼刀突入馬匹臟腑,馬嘶揚蹄,將騎馬的護衛軍全掀了下來!
官道兩邊的竹林從射出一道冷光,橫出一段可削髮如泥的殺人鋼絲!
韌勁十足的竹身已經彎到了極限,睜開束縛,它將鋼絲上的殺氣一起彈射了出去!
鋼絲所到之處,頭顱皆落,血肉橫飛,場面實在血腥。
土地無聲無息衝出穿著黑衣的死士,揮著刀劍就往太子車駕上衝殺!
“護駕,保護太子,護駕!”
護衛隊伍這才反應過來,豎起盾甲護在了太子車駕周圍。
太子挑開馬車簾子,怒道:“護著本宮做甚麼?!護住先帝梓宮,若是驚了先帝之靈,他們不殺你們,本宮也要殺了你們!”
“殿下!”
“快去!”
太子身手不凡,抽出腰間蛇身軟劍,砍殺之處削鐵如泥,隨意幾個劍花,撲殺上來的死士登時就失去了手臂。
鮮血四濺,慘叫不絕。
阿柳一路將蘇酥護著遠離。
說來也奇怪,死士踏過之處寸草不生,連無辜的馬都無情斬殺,恨不得一把火連草都燒成灰燼。
而蘇酥和阿柳兩個大活人,他們只當沒有看見一樣?
阿柳臉色陰沉,一步一步往後退。
蘇酥更覺得奇怪了,這麼危險血腥的地方,阿柳難道不應該把她往咯吱窩裡一夾,難道拔腿就跑麼?
還這麼戀戀不捨,留在這裡觀戰?
抿了抿唇,蘇酥問道:“都是你的老同事……可蒙著面呢,裡頭有你同班的兄弟麼?”
阿柳搖了搖頭。
“他們不是墨宮的殺手。”
這下輪到蘇酥驚訝了,不是墨宮?
按照沉淵的打算,既然要送薄樓去人言可畏的地獄,這太子車駕是一個絕佳機會,肯定是要截殺一番的,然後一通嫁禍,薄樓身上的汙名又重幾分。
不是墨宮的?
難道是蘇墨識?不可能,他的手伸不到這麼長。
這裡還是巫醫族,是榮國腹地,這麼多殺手死士進來就算墨宮有意放水,太子這邊勢力龐雜,也絕不是吃素的。
看著那些死士前仆後繼,會痛,會恨,會急,但無一例外都是不怕死的。
他們招式簡單,但又不像訓練有素,一擊必殺的殺手……
蘇酥心中的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阿柳,回去!”
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她不想他真的去做!
……
死士已被全部殺退。
清點傷亡的護衛稟報:“太子殿下,先帝的梓宮有些損傷,是繼續回京,還是返回巫醫族,等重新修漆之後再出發?”
太子沉淵從馬車上跳下,大步往梓宮走去。
“隨性隊伍中可以工匠?還有多餘的木材麼?”
“有的。”
“就地整修,不要延誤歸期,再飛鴿傳書玄武郡,請郡守陳誠立刻派兵馬馳援。”
“是!”
太子沉淵一邊下令一邊靠近梓宮。
探頭看去,見四角果然有刀斧砍過的痕跡,看上去是洩憤之作。他眉心緊擰,氣得心腹都在疼。
大國之爭,竟幹出毀人君王棺槨之事,豈有此理!
“殿下,不好了,這裡有洞,幾乎被賊人灌入了毒液!”
“什麼?立刻開啟棺套!”
隆隆咚。
沉重的棺槨被開啟,飄出一股青灰色的煙霧。
太子早有準備,身上不僅懸著嶧剡的五毒環,還用浸染特殊藥水的手絹捂住了口鼻。
嗖嗖。
又有暗箭飛出,擦傷了護衛的手臂。
兩道殺意之後,棺槨看似平靜了下來……
“太子!”
蘇酥大步奔了回來,揮著手示意他快跑!
她這一覺,牽扯住了太子沉淵的注意力,就這麼一瞬,就斷送了他的性命。
整個棺槨四分五裂,從裡頭倏得飛出一個人來!
他手指緊扣住太子沉淵的喉嚨,沒有絲毫猶豫,就這麼輕輕一擰——咔!
太子頭顱歪歪扭扭垂下,整個人重重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看著踩著嶧剡屍體,殺掉太子兄長的二殿下薄樓,連呼喊聲都忘了。
殺父弒君。
今日才算是真的坐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