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下嫁還是入贅
蘇酥雖然失去法力，但她依舊是無妄之氣的宿主。
氣由內腑生，心念意動。
說來也神奇，原先無法操控的魔氣，如今被鬼章這樣一攪合，蘇酥覺得它們徹底變成了自己的東西，如十指一般可以隨心操控。
她眸色微微一凜，本該出現妖冶紫瞳並沒有出現。
她依然是一雙盈盈水眸，倒映著鬼章漸漸瘋狂猙獰的五官輪廓。
啊啊！
鬼章喉嚨一聲低吼，銀髮飛舞，越來越多頭髮就像交纏的樹根一樣鋪天蓋地野蠻生長。
他俊美的皮膚乾涸龜裂，從一個翩翩美少年變成了橘皮皺巴的老頭子。
白髮銀鬚，身子佝僂，臉上佈滿滄桑。
誰說他是魔童？他分明是祖宗爺爺輩的呀！
……
舒坦了，蘇酥這下真的舒坦了。
感覺身體被重新換血了一遍，汙濁外流，回饋純淨，如果說神髓之力只是壓制魔氣，那麼鬼章真正做到了幫她淨化了一遍體內魔氣！
蘇酥只覺自己神清氣爽，神闕心魂重歸光芒，點點閃爍在她的眼底。
“夠、夠——夠了！”
鬼章伸出老邁的骨手，試圖召回蘇酥身上的根鬚。
無妄之氣他固然喜歡，但貪多嚼不爛，它們無法立時轉化為彼身養分，只能用歲數去分擔消化這些至陰魔氣！
再不停下來，他會更加蒼老無力，直到肉身枯萎頹敗變成一層脫水的樹皮
蘇酥有一種奶死他的打算：
“你先招惹的我，你向我索取，等到我上頭了心甘情願為你傾注所有，你卻告訴我夠了？受夠我了？想要逃離？你這麼做對得起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麼？不，不可能的，我要如同飛蛾撲火，情願將自己的所有獻給你，以此來祭奠我們還沒有開始就結束的婚姻~”
發瘋文學蘇酥也是手到擒來。
鬼章老態龍鍾，他也要感謝自己老到耳朵失聰，不然聽清蘇酥發瘋文學的每一個字他應該也要跟著一起瘋。
停下。
停下停下。
停下停下停下！
轟得一聲爆裂聲，飛沙走石，地動山搖，根系斷裂成一節一節，腥臭的汁水兜頭澆下彷彿下了一場瓢潑大雨。
蘇酥身上的根鬚失去了本主連線，立時萎靡下垂，跟鬼章一樣變成皺巴巴一層枯樹皮，拂手就可以撣落。
蘇酥掩鼻作嘔。
常年累用用極陰精血豢養的神樹汁液，果然臭得令人髮指！
……
巨大的聲響一定會把噬靈族的其它人引來此處，這是鬼章不想看到的。
他佝僂著腰身，飛身掠到蘇酥身前！
那老巫婆一樣的骨手按住蘇酥的肩膀，抓著她一起化為一團黑色煙霧從石縫中遁地逃走。
*
蘇酥只覺自己的頭一直在和石頭磕碰。
快要磕傻的時候她終於到了！
火光融融，磚石泛著詭異的冷意，溼寒入骨，陰氣灼體。
蘇酥從地上爬起來定睛一看——
這裡好像是草還丹神樹中空的樹幹。樹幹內部總有半畝地這麼大，黑磚石壘成的高闊祭臺被黑霧供著懸與中空。
上面鐵鏈絞著巨蛇式樣，火把林立，只是烈焰之色被幽冥色取代。
整個祭壇陰鷙恐怖，沒整一件陽間式樣的玩意。
祭壇下是一個黑洞洞的池子，豢養著陰魂，那些魂魄掙扎著想要衝出池子，但一次又一次被術法壓制回去，甚至出現一條黑水長鞭暴戾抽打著它們，激怒著它們，以它們的怨氣為食。
只見鬼章飛身一躍跳入黑池中，任由怨恨撕咬其身。
陰氣反哺怨靈，怨靈成就陰體，黑池子咕咚咕咚冒著泡，黑色霧氣不斷奔騰翻卷著。
鬼章伏在黑水上，身上腐朽皮膚被怨靈大口啃噬殆盡，初生的肌膚一點點透露出來，他開始借用怨靈的力量轉換身上的無妄之氣，人也從百歲老人面貌逐漸變得年輕起來——
蘇酥索性盤腿坐在地上圍觀，大聲對鬼章道：
“我們老家有一種理療專案叫魚療，專門吃人腳上死皮，促進血液迴圈強生健體，跟你這個魚池子有異曲同工之妙呀。”
鬼章這會兒當然不會理她。
蘇酥感知了一下身體中逐漸湧動的靈力，試圖用指尖挫出靈火來。
火苗一簇即滅，化為一縷青煙。
她吹了吹指尖笑著道：“不知是我恢復的快，還是你脫胎換骨的快，爭分奪秒定生死，是不是很刺激？”
托腮，笑意狡黠。
“當然，這得基於我是一個遵守規則的人~可顯然我不是。”蘇酥又搓了一點靈火在指尖，這一次比方才久得多，她便直接往黑池子裡扔：“我只是殘疾人，我不是植物人，我沒必要等到隔壁床的醒來之後再一決雌雄吧？我可以先拔了他的管~”
靈火竄入黑水中燙得怨靈嗷嗷直叫，雖然幹不成什麼大事，但騷擾遊記最可惡。
隨著蘇酥扔進了的靈火越來多，力量也越來越兇猛——黑水池的怨靈不堪重負，又要努力伺候老闆，又要被外部力量騷擾，簡直不想幹了！
它們也怨了，躺平了，沉浸到池子底不再出來了。
鬼章睜開眼睛，緩緩從池子裡支起身子，他儼然不是腐朽老者的樣子，但也並未回到少年模樣。
他如今是個中年男人模樣，一雙眸子銳利深邃。
蘇酥吹了吹已經快被她搓脫皮的指尖，仰著頭看他，莞爾：
“我是不是比你所有姨娘們管用多了？能讓你一朝白頭，也能讓你一夜回春~我不想要的恰恰是你需要的，拼個你死活我不如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鬼章哂然，心中不信：
“你說你不要無妄之氣？”
“當然，它還不如一記五穀虛氣呢。”
“五穀虛氣……”
“就是屁，出虛恭的那個屁。”
“……”
鬼章伸展胳膊，從祭壇另外一邊的飛來一件簇新袍子。他按照自己的年紀換了一身石墨色腰繫玄紫帶，金冠束髮，乍一看龍且給他當兒子都行。
蘇酥迅速爬起來跟上了他的腳步。
她委婉表示：“銀髮少年還回的去麼？我這人還是看臉，就算是為了利益娶回去的也不能一個接受魁梧大叔。”
到了石殿，鬼章撩袍坐到萬蛇尊椅上，目色沉沉。
“我不喜歡和人談生意，也不喜歡交換。”
“那你喜歡什麼？無私奉獻？”
蘇酥顯然是故意的。
鬼章勾起一抹冷笑：“你以為你還能離開靈山麼？”
蘇酥探手：“好吧，現在我們的矛盾點出現了——到底是下嫁靈山還是入贅魔宮。”
鬼章一瞬間掠到蘇酥面前，用力掐住了她的下巴。
“你這女人腦子裡裝得都是什麼？”
蘇酥無辜眨巴眼睛。
“大概……是你這種孤獨的人永遠無法理解的風趣吧？”
鬼章心中一緊，指骨也跟著用力。